第91章
  前世今生她剖过的人加起来没有千儿也有八百了, 杀人对于医生来说就像是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只要她再微微一用力, 针上淬的剧毒就会穿透皮肤进入血液里, 毒发身亡也不过是一时片刻。
  你当然敢,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刻起, 我就觉得你是内冷外也冷的人,对于不在意的人向来不屑一顾,只可惜我花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捂暖你
  郑子歆拿着针的手微微一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可以不爱他, 但若亲手杀了他,恐怕这一生都逃脱不了内心的煎熬, 毕竟在豫章的那段日子,彼此也曾拿真心交过朋友。
  就是这片刻的踟蹰,元钦迅速出手击中她的手腕, 银针倒飞而出深深扎进了梁柱里,他唇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你输了,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别, 女人会心软,男人不会
  郑子歆自知反抗不过,反抗也会激起更残忍的施暴,她只是面无表情身体绷的死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将下唇咬出血来,以此忍住铺天盖地而来的恶心与痛苦。
  衣襟被撕扯开来,动作毫无温柔可言,只是在泄愤,这种屈辱感让郑子歆咬住了舌头,还来不及使力隐隐约约听见了号角响。
  元钦解腰带的手一僵,还是松开了她,披上龙袍大步流星往外走去,还不忘吩咐内侍:把她带到城门口来
  郑子歆微微阖上眸子,唇角却浮起了一丝解脱的笑意,阿瓘,你终究还是来了。
  区区二万人马对抗北周与柔然联合五万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全军旌旗严明,军容肃整,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颇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反观北周却如临大敌,城墙上高高架起了□□,滚石枕木更是源源不断地送上了城头。
  高孝瓘单枪匹马一人站在队列前,手里提着红缨枪,□□追风浑身雪白无一丝杂毛,自己又是一袭白袍亮银甲,面如冠玉却又充满了肃杀之气。
  叫元钦速速滚出来受死,若是将本夫人原原本本还给本将军,老子留他全尸,否则必踏破北周皇宫,血洗长安城!
  踏破北周皇宫,血洗长安城!身后三军将士齐呼,喊杀声震天动地,让人闻风丧胆,守城的将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往后退了退。
  快,快去请陛下来!
  哼,哪里来的狗在此狂吠元钦冷哼了一声,登上城楼,遥遥望去,三军如黑云压阵,好一个北齐齐家军,光是列阵隐而不发就气势逼人。
  高孝瓘并不理会他的挑衅,□□追风有些不安分地踱来踱去。
  我既已守约前来便该放了我夫人,我陪你打便是
  高将军莫不是记错了吧,朕说的是赢的人才可以带走子歆,如今胜负可还未分
  元钦悠悠一句话满意地看着那人眼底戾色更重,高孝瓘纵马挺身而出。
  好,莫说你一个元钦,就算再来十个八个本将军也照单全收!
  来人,去把朕送给高将军的见面礼呈上来!
  厚重的城门在她眼前缓缓铺展开来,当中并排推出来四辆高大的木轮车,车体用巨大黑布遮盖的严严实实,每辆车旁边跟了二十名武装到牙齿的士兵,并未佩戴武器,只是玄衣重甲,沉默地推着车,一直到离她十丈远才停下。
  似乎是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味,连素来胆大的追风也退了一步,徘徊不前,高孝瓘攥紧了手中□□,杀意在暗中流转。
  那八十名士兵将车推到了指定位置后,齐刷刷往后撤了数步,狂风猎猎,卷起阵阵腥风,高孝瓘心底有了不好的预感,还未招呼三军做准备,城头上的元钦一声令下,黑布掀开,笼车里关的是数百匹饥肠辘辘的狼!
  结阵!她声嘶力竭的呼喊很快在风中破碎的不成样子,狼群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军阵,措手不及之下很快被撕开了几个口子,人仰马翻,队列被冲的七零八落,完全形成不了有力的反击。
  草原人素来有驯狼之术,是她失策了!
  高孝瓘一枪挑开一只扑向她的恶狼,拍马回了队伍中央,将手中红缨枪倒插进砾石里,振臂一呼。
  以我为中心靠拢,盾牌,结阵!弓箭手,放!
  顿时万箭齐发,箭如雨下,算是将狼群的第一波攻势抵消在了阵外,然而伤亡也不少,大多数人身上都挂了彩,更有甚者连肠子都被扯了出来,有生力量被大大削弱,若是元钦在这个时候出兵那局势可是大大的不妙。
  高孝瓘眸色骤然变得深沉,对副将吩咐了两句后足尖轻点,拔地而起,跃出了阵外。
  因着箭雨轮番而至,狼群颇有些踌躇不前,此刻见了活人更是跃跃欲试,一个猛子就扎了过去,眨眼之间高孝瓘已经被狼群包围。
  她□□左突右闪,上挑下刺,挥舞的密不透风,若不是在战场上,三军将士几乎都要起来拍手喝彩了。
  然而数量到底是太多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个不留神,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就扑面而来,速度之快她还来不及挥起□□,利嘴獠牙就已到跟前,她迅速弯腰,□□倒插进了沙砾里,借此稳住身形,那影子就从她的面门上掠了过去,脸颊一阵刺痛。
  她伸手摸了摸脸,被划出寸许的一条口子,高孝瓘不以为意,眼底闪烁着噬杀的光芒。
  找到了,那就是头狼。
  周遭的狼群自动退避出来一个圈,那头狼嘴里嗬嗬喘着粗气,鼻翼上凝了一层湿意,四肢矫健,毛色光滑,身体紧绷成一条流线型,缓缓弓起了背脊。
  高孝瓘唇角挑起一抹冷笑来,主动出击,一狼一人打的密不透风,她索性弃了□□,赤手空拳与狼搏斗,看的人心惊胆战。
  几个翻滚之后,她死死卡住了狼的脖子,腥臭的嘴巴就离她的脖颈只有几厘米,涎液滴落在她的脸上,那狼的利爪已将战袍划出了几道口子,血迹斑斑。
  就是现在,快!
  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正中狼后颈,它扑腾了几下,挣扎愈加剧烈,高孝瓘眼里盛出狠色来,梏住狼脖子上柔软的部分,摸到骨骼,微微用力,然后猛地使劲将它的脖颈掰向一边,骨头发出了嘎吱一声脆响。
  那狼瘫软在了她身上,口吐白沫,再也动弹不得,群狼踌躇着不敢上前,高孝瓘将那死狼一脚踢开,几只胆大的狼上前嗅了嗅,然后奔逃而去,狼群如潮水般四散开来,迅速没入了莽莽黄沙里。
  还有什么放马过来,就这些玩意儿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高孝瓘红缨枪上挑着那狼的尸体重重往下一掼,枪尖斜斜往上一挑,遥遥对准了他。
  将军威武!战无不胜!踏破北周皇宫,血洗长安城!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三军齐呼,声势浩大,她白袍白马,眼神肃杀,刚刚屠狼的心狠手辣还历历在目,衬着那额上凶神恶煞的伤疤,果真有几分战神下凡的英姿勃发。
  陛下,要不把那个女人
  弓箭手,准备,放!元钦脸色铁青,不等副将说完,一掌拍在了城墙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指印。
  攻城!高孝瓘一声令下,数千名士兵推着冲车鱼贯而出。
  投石车,掩护!
  重达数百斤的巨石在数百名壮汉的手里来回搬运填上了投石车,高孝瓘挥了挥手,如流星般狠狠砸向了长安城内,顿时大地为之一震。
  陛下,小心!
  副将把他往旁边一扑,自己也被溅起的灰尘砸了个灰头土脸,回眸看去城头上伤亡惨重,威力如此巨大的重武器她是从哪里搞来的?
  当然还得多谢元钦的大度了,雍州作为北周第二大城镇,军械库自然私藏颇多,元钦自然知道这投石车是哪里来的,直狠的牙痒痒。
  弓箭手,点火,放!
  一波倒下去另一波弓箭手迅速接上,箭矢前方被浇了热油,万箭齐发之下犹如天火燎原,将灰蒙蒙的天色映红了半边天。
  盾牌,保护云梯队!高孝瓘身先士卒一枪挑开飞驰而来的火箭,随着云梯队一齐冲杀到了城墙下。
  到处都是火海,呐喊声,厮杀声,刀剑切入肺腑刺破肌肤的噗嗤声,滚石砸在头上的闷响,皮肤毛发被烧焦的恶臭,在这个黎明之前上演了一场人间惨剧,而戏的主角更是犹如阎王殿里浴血而出的修罗。
  高孝瓘脚下尸体堆积如山,一身白袍尽数被血染,枪上的红缨早已看不出颜色,只有神色依旧是冷硬肃杀的,运足内力让声音扩散在这天地间。
  交出子歆,饶你不死!
  素来英雄救美都是话本里流传的故事,高孝瓘敢以区区二万之数就剑指北周都城,更是胆识过人,也平添了几分男儿血性,再加上在延州时郑子歆时常去军营里给他们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貌美心肠又好从不摆将军夫人架子,谁不喜欢,是以众将士莫不前仆后继视死如归,纵使抛头颅洒热血也要将将军夫人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