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罢,哎呦哎呦轻声叫唤了起来,惹得宋氏急忙过来照看他,关怀备至,生怕儿子有半点闪失。
  元氏冷笑着看这母子二人把戏做足,他父亲十岁时就独自出马招降了草寇高敖曹,如今孝瑜也已年满十二了吧,怎地如此经不起半点儿波折,比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如
  禀告王妃娘娘,还是由属下陪两位小主子走一趟吧出声的是高洋的近侍,此刻也是遍体鳞伤,但仍强撑了兵器站了起来。
  元氏沉吟了片刻,也罢,沉珂你就带着阿瓘去吧,外面危险,务必要保护阿瓘毫发无损安然无恙归来!
  高孝琬还欲再说什么,被元氏一个眼风瞪了回去,他向来软弱善良,极听母亲话,此刻便也喏喏不敢开口了,只拉住阿瓘衣角,小心翼翼道:阿瓘,千万小心,二哥等你回来
  阿瓘点了点头,心中也有感动,知道此事耽搁不得,对元氏辞行之后就跟着沉珂一头扎进了夜幕里。
  雨天路滑,下山之路尤为艰险,来时只顾着闷头乱窜,误打误撞上了荒山破庙藏身,此刻却容不得半点马虎,虽然行的急,但阿瓘仍是隔了一段路便掏出怀中短剑在树干上留个记号。
  沉珂有些不解其意,疑惑道:阿瓘这是为何?
  这山虽然不高但道路错综复杂,再加上夜里辩不清方向,我便留个记号以防迷路
  沉珂咧了咧嘴笑起来,这是你二叔教你的?
  阿瓘点头,是!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自豪,除了父王他是极其崇拜二叔的,文韬武略无不精通,待人也和善,他一入王府便被众人欺负,只有二叔从始至终护着他。
  想到此又想到了已经身死的崔叔叔,再坚强的人也不免红了眼眶,强忍住了泪意。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留下记号确实方便了自己,但万一有追兵顺着你这记号顺藤摸瓜来个直捣黄龙该如何是好?
  阿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虽然思虑周全但到底不如征战多年的老兵考虑的长远,日日夜夜跟在高洋身边,这些兵法沉珂多少也有耳濡目染过。
  再详细的地图也不及亲自勘探来的准确无误,再详尽的路线图也不及记在脑子里来的方便安全,阿瓘,你要记住,行军打仗的时候一切外物都是辅助,唯有自己不会出卖自己
  阿瓘将短剑收进怀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阿瓘记住了
  这样的错误以后绝不会再犯。
  沉大哥,此处应是邺城城郊,地形你比我熟的多,以你之见咱们该往哪儿去寻药?
  雨势丝毫未见小,两个人都是一身泥水,下的山来路分了两条,一条是来时奔走逃亡的官道,一条是通往不知名的泥泞小路。
  阿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道,淋了这么久的雨,唇色发白,也有些哆嗦起来。
  沉珂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更何况身上还有伤,沉吟了片刻道:他们以为咱们定会顾着奔波逃命,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走官道,进不了邺城,附近应该也有村庄,说不定还能寻个乡野大夫给二公子瞧瞧
  这是真正的兵行险招以身犯险了,阿瓘却没有片刻迟疑便答应下来,好,便听沉大哥的
  然而此行终究不太顺利,甚至杀机四伏。
  马车里点着宁神用的熏香,却仍是毫无睡意,豆大的雨点儿噼里啪啦砸在车厢上,吵的人心神不宁。
  小姐,不消多时进了邺城便可好好寻个客栈歇息了
  有人掀了轿帘却并不进来怕过了水汽给少女,只在外面恭声说道。
  马车里侧卧着的人儿淡淡嗯了一声便再无动静,也不曾睁眼,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暗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世人都道上帝给你关上一扇门便会为你开启一扇窗,如今这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倒是越发敏锐了。
  茯苓倒是觉得小姐自从半年前一场大病苏醒过来之后便变得有些奇怪,虽然以往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好歹也会露个笑脸,不似如今整日里不苟言谈,老气横秋的样子,对什么都淡淡的,就连对自己的眼疾都不怎么上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这不,可急坏了老爷夫人,听说邺城有名医,纵使和荥阳隔了数百里也夜以继日地赶了过来。
  好说歹说劝动了小姐动身,却怎么也不让老爷夫人跟着,也不知小姐是个什么心态!
  茯苓默默叹了口气,又合拢轿帘退了出去,不过东魏的地界上倒也太平,更何况抬出荥阳郑氏的身份,也是没有哪个诸侯王敢轻易乱动的,这一路上倒也算平安。
  刚刚减弱的雨势又急转而下,吵的人不得安宁,少女凝神细听了片刻,忽然皱了皱眉,不对,是马蹄声!
  而且听方向还是冲着她们而来,如此迅疾整齐有素的马蹄声像是大批行军才对,这情况可有些不对味啊。
  她尚未来得及细思,隔着轿帘就听见一声马嘶,马车也颠了颠,整个人差点被甩了出去,雨幕中听见稚嫩的嗓音一声惊呼,情急之下来不及稳住身子,大声喝道:茯苓,还愣着做什么,救人!
  第3章 救人
  就连她都能听见的动静茯苓不可能注意不到,眼看着那孩子从那帮魏军手里逃脱出来又要葬身马蹄之下的时候,再也坐不住了,足尖轻点飞身而下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活生生从马蹄下拖了出来,待到救了人才又暗叹这恐怕又救了个麻烦。
  雨夜里虽看的不甚清楚,但前面那帮子□□持戟黑衣黑甲的军队就像乌云一般杵在那一动不动,更何况还有斗大一面魏字旗,想忽视都难。
  哎,你这孩子怎么在官道上乱窜还惊了我家的马,幸好我家小姐宅心仁厚,若是换了别人恐怕不死也得治你的罪
  这孩子满身泥泞,连脸上都是脏兮兮的,浑身破破烂烂没块儿好布料,茯苓嫌弃地松开手,示意他赶紧走。
  阿瓘来不及道谢,回眸看了一眼他刚才奔逃过来的方向,那里的战事已经将近尾声,马蹄声又陆续响了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红了眼眶,趁着谁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猛地撞开了茯苓,爬上车辕,一头扎了进去。
  哎,你这小子,怎么
  茯苓被撞了个踉跄,火冒三丈,简直要气急败坏了,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整,一杆□□就已经伸到了眼前。
  呔,有没有见到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走这路过,往哪边去了?
  那□□泛着森冷的寒意直抵咽喉,刀锋还在往下滴着血,茯苓的脸色白了白,鸦雀无声,周围的家丁似乎也被唬住了,只有魏军的战马打着响鼻,不安地踱来踱去。
  天地间万籁俱寂,只余了雨声哗啦作响,他一头扎了进来只为求个藏身之所,倒是没有考虑太多,此刻听见外面那官军的问话,更是紧张万分,情不自禁抓紧了身下之人的衣襟。
  那人轻咳了两声,嗓音也是清清淡淡的:你还要抓到什么时候?
  抱抱歉惊扰了姑娘在下并非是故意的他一头扎了进来只以为是扑在了柔软的被褥上,却不曾料到还压了人,尤其是这人还是个女子。
  阿瓘红着脸手忙脚乱地退开,也不敢去看对方的脸色,他被人救下却又恩将仇报误打误撞进了主人的马车里,还将对方也拖入了危险的境地里,这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只是眼下当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里
  姑娘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责备,他偷偷瞥了一眼,却呆愣了片刻,少女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长发如瀑垂泻在肩头,侧脸干净柔软,肌肤白皙如玉,唇色稍显苍白却又平添了楚楚可怜,一身藕荷色的衣裳稍显凌乱,此刻素手正轻轻整理着狼狈。
  他并非是从未近过女色之人,王府里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就连他的大哥高孝瑜都有几个通房,此刻他见过的所有环肥燕瘦在她看过来的瞬间通通都被比了下去,少女容颜清丽,尚未长开却已经有了倾城之色,眼角一滴泪痣平添了几分灼灼动人心魄。
  阿瓘突兀地红了脸,觉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浑身的血气往上涌,直直想让他就这么冲出马车算了。
  若是不回答,我便搜车了,来人
  且慢一道冷淡却又不容人置噱的声音响起,郑子歆掀了轿帘探出头来,官爷好大的威风,吓的我等小女子都不敢做声了呢
  果然这样文绉绉的说话还是有些不习惯,郑子歆暗地里皱了皱眉,又放松下来,想必这帮官军也没什么把握人就在车里,否则早就动手了,毕竟夜深雾重,隔了百十米就看不真切了。
  茯苓,把通关文牒给官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