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喝口水。”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一块磐石,“你脸色很差。做噩梦了?”
  谢虞接过水壶,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看向武安平,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茫然:“武哥....我.....我不知道....昨晚.....我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噩梦......还感觉......似乎有人站在我床边窥视我.....我也不知道是梦是幻....总之.....这里......这里感觉.....不对劲.....” 她语无伦次,试图描述出心底那种异样感和不安。
  武安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热情为章陆讲解的寨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了然。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静:“昨晚我就检查过了。无线电用不了,卫星电话的信号时断时续,几乎全废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寨民过于热情的笑容,“还有这些人.....太‘好客’了。和镇上那几个像石头一样冷漠的家伙,完全是两副面孔。”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谢虞心上。原来武安平早就察觉了!他昨晚就检查过设备,今早就看出了寨民态度的反差。
  “只是你哥一大早就被贡玛长老派来的人带走去看矿了,我还没来得跟他说这些异常。”武安平接着说道。
  谢虞的心沉得更深。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寨子......那些错落的竹楼,奇异的图腾和石柱,那些安静耕种、纺织、喂食鸡鸭的寨民.....
  突然,她的视线凝固了。
  她心头冒出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违和感。
  孩童。
  这个寨子里.....没有孩童!
  没有奔跑嬉闹的稚嫩身影,没有好奇张望的清澈眼睛,没有婴儿的啼哭!那些劳作的寨民,看起来都是青壮年或中老年。整个寨子,只有风穿过图腾竹片发出的单调“沙沙”声,透着一丝死寂!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谢虞全身!她猛地抓住武安平的胳膊,声音因为惊骇而尖利起来,却又被她死死压成气音:“武哥!孩子!没有孩子!这个寨子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武安平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视整个寨子。竹楼、空地、劳作的寨民、兴奋的章陆.....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更彻底。
  没有。一个孩童的影子都没有。
  这份缺失,彻底打破了武安平心中仅存的侥幸。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眼神变得凝重起来。他迅速而隐蔽地扫视四周,确认最近的寨民都在热情围着章陆二人,贡玛长老也不在视线范围内。他这才缓缓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流的震动:“别声张。”
  他锐利的眼神死死锁住谢虞惊恐的眼睛,传递着无声的警告,“一个字都别说,尤其别让章知若和陆皓察觉。他们现在.....太投入了。”
  谢虞用力点头,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武安平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道:“这地方,四面都是绝壁深谷,毒瘴弥漫,九死一生,没有熟悉路径的人带路,普通人拿着地图和指南针根本走不出去,就算是我们这种受过野外生存训练的特种兵,要走出去也会很难。”
  他顿了顿,眼神里是冷静的评估,“现在慌,就是找死。等你哥回来。看看他那边什么情况。然后,我们所有人,再一起商量。” 他再次强调,“记住,保持冷静,观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别让他们看出异样。”
  谢虞看着武安平冷硬如铁的脸,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和指令,有了一丝微弱的依靠感,混乱的心跳也稍稍平复了一点点。她再次用力地点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
  第7章 沉沦的序曲(1)
  夕阳的余晖洒在错落的竹楼和那些扭曲的图腾上,给整个山寨镀上了一层的金红。
  谢虞坐在门槛旁的石头上,浑身僵硬、目光空洞地望着寨口的方向。武安平沉默地守在她身边,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任何寨民的靠近都会让他肌肉瞬间绷紧。
  每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沉重而窒息。
  终于,三个身影出现在寨口蜿蜒的小径上。
  章知若和陆皓几乎是雀跃着回来的。章知若脸颊绯红,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欢快地跳跃,她怀里紧紧抱着速写本,像抱着稀世珍宝。陆皓则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正语速极快地同旁边的谢铭说着什么。
  而谢铭,则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带着亢奋,脸上洋溢着一种膨胀的、志得意满的笑容。那是一种被巨大财富和成功前景彻底点燃的狂喜,一种长期压抑后终于看到曙光的、近乎失态的兴奋。
  “武子!小虞!你们看!”谢铭人未到,声先至,洪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他几步跨到他们面前,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枣子大小、颜色深沉如凝固的血液的矿石。矿石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谢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拿起其中一块,用力晃了晃。“就在山后!储量惊人!纯度极高!老天开眼啊!我们发了!彻底翻身了!”
  他兴奋地将手中矿石塞到谢虞手里:“小虞,拿着!哥给你的礼物!沾沾财气!以后咱家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冰冷的、带着奇异滑腻感的矿石猝不及防入手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铁锈气息快速钻入谢虞鼻腔。她下意识地想扔掉,但那矿石仿佛带着某种吸力,让她手掌僵硬,一股微弱的麻痹感顺着皮肤的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混乱的思绪似乎更加迟滞了一瞬。
  谢铭又拿起一块矿石塞给了一脸惊喜的章知若:“知若!这块给你!这可是原始部落的瑰宝!研究价值巨大!带回去,你们的论文绝对轰动!”章知若欣喜地接过,如同捧着稀有文物,和陆皓一起端详研究起来,他俩完全沉浸在学术发现的巨大喜悦中,对那矿石的诡异质地和气息浑然不觉。
  “放心,武子!”谢铭用力拍了拍武安平的肩膀。“矿脉的事有戏,贡玛长老很开明!他们也有合作意向!哈哈哈!哥们没骗你吧?机遇!翻身的机会就在眼前!”他完全沉浸在矿脉带来的巨大诱惑里,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
  谢虞看着哥哥脸上那被贪婪和亢奋扭曲的笑容,听着他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再感受着手中那块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脉动的矿石,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她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武安平。
  武安平脸色凝重,没有丝毫被感染的迹象。他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挡在兴奋的章陆二人之间,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冷硬:“谢铭,借一步说话。有情况。”
  谢铭看到武安平凝重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又瞥了一眼忧心忡忡的谢虞,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点点头,跟着武安平走到竹楼侧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谢虞也默默地跟了过去。
  武安平言简意赅,将无线电和卫星电话失灵、寨民态度反差巨大、以及最关键的.....整个寨子没有孩童的诡异发现,清晰快速地告诉了谢铭。
  谢铭听着,脸上残留的亢奋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和惊疑。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宁静的寨子。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剩下的矿石,那冰冷的触感和隐隐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蛊惑他,试图驱散这份警觉。
  “设备失灵.....深山老林信号差确实常见,但.....”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被点醒后的沉重,“寨民热情.....可以解释为合作意愿。但孩子.....”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似乎在飞速思考,但最终,他心底那份对矿脉的渴望,还是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也许.....也许他们孩子都住在别处?或者.....或者有什么特殊的习俗,不让孩子见外人?”他试图寻找合理的解释,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明白武安平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这寨子确实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但矿脉就在眼前!那唾手可得的、足以改变命运的矿脉!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甘愿去赌一把,赌自己的判断,赌这寨子只是习俗古怪而非包藏祸心。
  “谢铭,这地方不对劲。”武安平神情严肃,“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谢虞忍不住插话道:“哥,武哥说得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还是离开比较好。”
  “离开?”谢铭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意识到什么,立刻压低了声音,“武子!矿脉就在眼前!我们正要谈合作!现在走?我所有的希望,所有的债怎么办?
  “还有你小虞,”他转向谢虞,语气带着一丝偏执和急切,“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这次的机会多难得!
  “还有他们两个的研究,”他指了指不远处仍在兴奋讨论的章陆,“他们能同意吗?武子,小虞,你们知道那矿对我意味着什么!那是救命稻草!是翻身的唯一机会!武子!小虞!我答应你们会加倍小心!我保证!我谢铭什么时候拿命开过玩笑?这次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试图用过去的信誉和承诺来安抚武安平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