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附近没人。】
  “那天运气不好。”亚瑟嗓音平稳地说,“水太冷了。”
  【哈。别慌。等我钓到那几条传说大鱼,就借你回去炫耀。】
  亚瑟哼笑一声:“以你那种钓前摔三跤的方式,我还不如用枪。”
  【那你可得小心点。】古斯饶有兴致道,【不然以后提起钓鱼,大伙就不止记得那三条鲈鱼——】
  “闭嘴。专心看路。”
  当他们抵达瓦伦丁时,太阳已经爬上了头顶。古斯由着亚瑟先去解决午饭——本地烤羊肉配烤蔬菜。因“亚瑟·普莱尔”曾与马洛伊警长相谈甚欢,于是老板还额外送了杯啤酒。
  这是打游戏时点不到的菜色,而现实中瓦伦丁运营的店铺也比游戏中更多。从餐馆出来,亚瑟眯眼打量四周,正要转向街尾那间升腾着白气的大众浴房,古斯按【d】-后退。
  【亚瑟,你现在姓普莱尔。】他一边说,一边构想按键【h】-召唤马匹。男人的手臂立即竖起,吹出一声响亮口哨。
  【你该去符合身份的地方。】
  1899年的西部小镇,热水还没有后世那样方便,镇民的消费能力也没大城市那样高。想舒服地泡个澡,除了普通的大众浴室、旅馆浴室,还有铁路沿线专向富人开放的酒店,那里出售带私人浴室的套房。
  “见鬼。”亚瑟显然也想到了那家,当场尝试转身,“那很贵。还不如让我去常去的——”
  【——是这样的,亚瑟。】古斯愉快地打断他,【待会你可能会叫。】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马蹄声,一辆载着体面人家眷的马车正从十字路口驶过。亚瑟立即不吱声了,但耳根又泛起了可疑的红。
  黑朗姆小跑过来,载着他们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栋市政厅旁的白楼边。
  阳光下,酒店的招牌熠熠生辉。两名穿着制服的门童迅即迎上,一位来接缰绳,另一位做出个“请”的手势。古斯恶趣味地退出控制,看着亚瑟明显地一愣,本能地要去摸帽檐,中途不知怎么想,那曲起的手肘变成一个生硬的伸展,配一个别扭的点头。
  “先生?”门童疑惑地问,“您需要帮助吗?”
  “我那匹马有点烈。”亚瑟稍稍抬头,目光凌厉地隔空瞪向镜头方向所在,咬字格外清晰:“容易摔人。”
  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借口。牵马的门童敬畏地望了眼黑朗姆,后者正无辜地甩着尾巴。引路的门童体贴地放慢了脚步,还特意多撑了一会大门,为这位不幸摔伤的绅士提供方便。连前台穿着笔挺背心的接待员,在看到亚瑟一路行来的步态,也试探地压低声音:
  “先生,我们与几位受人尊敬的医生有合作。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代为预约。”
  “不必麻烦。”亚瑟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下肩膀,“一间带浴室的房间。”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安静点的。”
  “当然,先生。”接待员拿出一把黄铜钥匙,做了个手势。一旁待命的门童会意,微微躬身:“请随我来。”
  他们获得了一个楼层尽头的房间,采光很好,门童还帮忙放好了热水。亚瑟丢出一把零钱作为小费,门一关,长出一口气。
  【要我转过去么,亲爱的?】古斯促狭地问,【我可以对着天花板,绝对不乱看。】
  “你要看就看。”亚瑟没好气地说,开始解纽扣。“不准吹口哨——好像我有的你没有。”
  【但我身材确实没你这么好。】古斯啧啧感叹,【胸没你大,屁股没你翘——】
  “那就闭嘴。”
  【怎么还带身材霸凌的?】
  亚瑟不理他了,直接沉进浴缸。热水漫过肌肉时,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水汽袅袅上升,在阳光下织成一片朦胧薄纱。有那么一会儿,他们谁都没有说话。然后,亚瑟清了清嗓子,古斯也干咳一声。
  【那个,亚瑟……】
  “邪祟。”
  他们同时一愣。亚瑟往水里沉了沉:“你先说。”
  【是这样,我有点好奇。】古斯说,【你知道,我可以快速治愈你的外伤,也知道你的大致状态,但我不清楚你的感受——在伤口愈合之后,痛觉会留存多久?】
  “时长不一样。有时候两三小时就过去了,有时候能疼上好几天。”亚瑟说,“怎么?”
  【唔。】
  “别跟我打哑谜。”亚瑟警惕地坐直了,“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不方便现在告诉你。你先前想问什么?】
  亚瑟沉默片刻,抬手擦了把脸。
  “那天你提到的……”他往后靠了靠,声音沉了下来,“你说的那种病,肺结核,它会从哪开始要人命?”
  【亚瑟!】
  “告诉我。”男人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要是这病真能要了我的命,我得……我得提前有个准备。”
  沉默。
  “看来我说到点子上了,邪祟。”亚瑟挑高眉笑了,“你可不常这么沉默。”
  【好啊。】古斯冷笑,【你真想听?好吧。第一个征兆是咳嗽,干咳,持续不断的。然后是发烧,盗汗。胸腔会出现积液,呼吸因此困难,肺部组织一点点坏死,最后完全衰竭,伴其他并发症。满意了?】
  “很好,现在我知道自己会怎么死了。”亚瑟干脆地点头,“既然你说,能看到我的情况,那就直说吧,我还有多久?”
  【不,状态栏看不出来,只能靠症状判断。】古斯恼火起来,【但肺结核是有办法——】
  “别跟我兜圈子。”亚瑟抬高声音,“多久?一年?五年?还是说你连这点实话都不敢说?”
  【别问了!】
  哗啦一声水声炸响,亚瑟猛地站起身来,蓝眼死死盯着他双眼的方向:“听着,奥古斯图斯·普莱尔,我不想跟你玩这套把戏。我问你还有多——”
  【够了!】古斯咆哮,一把按住亚瑟的肩。意识中某角落提醒他不该这样浪费珍贵的实体触觉机会,但他无视它。他的意志凌驾而下,虚无如他所愿破碎——
  砰!
  亚瑟仰面摔进水中,胸膛撞上他的意识,掌心,或者别的什么。古斯全无所谓。热水波荡,亚瑟在他身下挣动,像头被困的狮。而他是荆棘,是枷锁,一点点地,他收紧,捆缚,直到能感受的只余心跳、温度和粗重的喘息。
  【放心,亚瑟·摩根,我不会让你死于这个病的。】古斯温和地说,摩挲过男人按他要求精心打理过的脸颊,【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问那个么?】
  【你看,我能治愈你的一切外伤,却无法改善病理。但如果,】古斯停在心脏跳动的位置,感受其下有力的搏动,【如果把病变的器官当作伤口处理,这就回到我能控制的范围了。】
  【所以听话,亚瑟。否则到那一天,我会挖出你的肺,让你长出新的——】
  ——笃、笃笃。
  走廊外礼貌地敲了三声。小地图上也冒出一个代表陌生人的闪烁灰点。
  “先生?”那灰点传来礼貌的询问。“需要帮助吗?我听到了一些响动。”
  古斯放开亚瑟,注视着男人挣扎着平复呼吸,费力地清了清嗓子——
  “没事!就是把该死的水洒了!”
  “需要清理吗,先生?”
  “别烦我!”
  灰点终于识趣地远去了。光线穿透氤氲的水雾,在浴室里织出朦胧帷幕。古斯盯着亚瑟,亚瑟盯着他,饱满的胸肌还在剧烈起伏,那双被水汽沾湿的蓝眼睛里燃烧着未熄的怒火,却又混杂着几分晦暗难明的情绪。
  半响,亚瑟垂下视线,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声嘶哑嗤笑。
  “疯透了的小子。这就是你说的慢慢来?”
  【你先的。亚瑟。】古斯冷冷道,【我不介意赶些进度。】
  “哦?”亚瑟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那我们今天的进度到哪了?按摩?你还来么?”
  第24章 按摩
  古斯瞪着亚瑟, 没有回复。浴室里的沉默厚重得几近实质,压得波荡的水面渐渐平息,氤氲的水汽也消散于空气。镜头下那副饱满的胸肌半浸在水中, 突然它往上一动。
  亚瑟笑了一声,像是被什么莫名地逗乐了。他仰头, 靠向浴缸边缘,就如平日洗澡那般伸手, 掬水, 径自浇在脸上。
  水流顺着他面部的轮廓蜿蜒,在浓密的眉睫间停留片刻,又继续沿着下颌弧度滑落, 最终被起伏的肌肉分流。亚瑟慢条斯理地拨开湿透的暗金色额发, 手掌擦过脸颊,眉骨, 一路抹到脖颈。
  他开始仔细地擦洗自己,除了动作远比平日缓慢, 力道也比平日更重。指节爬过皮肤,几乎要将每一寸都搓得泛红——
  【esc】-停止洗浴。
  哗啦一响, 亚瑟循他的按键站起身, 那副被治愈过无数次的躯体完全暴露在光线下, 肌理分明,线条流畅, 除了阳光留下的几处晒痕,一切都还原到完美的状态。不再有撕裂,更没有枪伤、刀伤和爪痕。那些诉说着故事的伤疤被通通抹去, 只余下蕴含爆发力的柔韧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