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旧的鱼篓里装了两只叫个不停的小鸡,正不断响起微弱的“啾啾”声。
  “是我家的……”于文翡话音未落,张老婆子已然挥舞着擀面杖朝他们冲来。虞卿侧着身躲过,正要去拿回小鸡,脖子衣领倏忽一紧,张老头就从后头揪住了她的衣领拉着她往外拽。
  “小小年纪不学好!上别个家里抢东西来了!”
  张老头一手揪虞卿,一手提于文翡。
  “这是我家的鸡!”纵于文翡再如何扑腾挣扎,最后二人还是被提着推出了门外。
  张老头夫妇杵在门前,张老婆子叉着腰,右手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嘴里高声骂着:“都说了虎子不在家,在我家闹啥?你们这两小孩咋这么没教养啊!”
  以防两人故技重施,张老头还用腿在门口横着。
  “好,你说是你家的鸡是吧……”
  “不然是你家的?”话还未说完,张老婆子就抢先打断。
  “那你家怎么连个像样的鸡笼都没有?”
  “你们家连母鸡都没有又哪来的小鸡?回答我。”
  面对着一连串的质问张老婆子心底的不耐已到了极致,冲着二人挥舞着擀面杖,同时逼着他们往后退却,“你管我爱用啥用啥,走走走,再不走回头告诉你们爹妈,让你们爹妈好好管管。”
  木门在眼前“砰”的一声阖上。
  独剩于文翡与虞卿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
  于文翡脸都要皱成一团了,摇摇头。
  周遭都静下来了。
  张虎子在屋舍和后山间的巷子躲了好一会儿,听见传来的关门声,这才慢悠悠地从巷子晃出来。
  未料是那两抹身影并无走远。
  就站在屋舍下方的田埂上,细声地在说着些甚,可是离得远了,他听不清。是以,他放轻了脚步悄声躲在柴堆后,探出半颗脑袋窥看。见着二人并无察觉,他正要走折身悄悄回屋时,倏忽飘来一道细柔的嗓音,张虎子顿时止步。
  “我家的小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家小鸡听得懂人说话,一喊就会过来的……”
  而旁侧的虞大丫惋惜地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
  不消时,那两抹身影缓缓走上田埂,慢慢远去,张虎子才从柴火垛后出来。
  ……
  更深人静。
  遥遥响起几声犬吠。
  突然,田野间冒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
  观察周遭的环境。循着周遭转了圈,确定连狗都没有,方朝后招招手。
  紧接着,一颗脑袋在距离远些的草垛后冒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悄声跟上。
  门前两条小路一如歪扭分叉的树枝在山坡蔓延,一条窄路沿着山势蜿蜒而上。右边那条要宽些,顺畅地蜿蜒至坡下,延伸到远处,最后融入到那片屋舍密集的处,汇入村中心热闹的晒谷场里。
  他们沿着小路爬上坡,一下闪到墙边,朝屋侧探出头来。
  没人。
  于文翡跟在虞卿身后,不住地屏住呼吸。
  目光紧紧盯着青砖屋后昏黑的方位,黑漆漆的夜里,隐隐还能听见小鸡清脆的叫声。
  虞卿半眯着眼睛,微微昂首,嗯,似乎还听见熟睡的呼噜声。
  两人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挪动,她侧身朝后头的于文翡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方蹑手蹑脚靠近那片围起来的竹篱笆。
  形同虚设啊形同虚设。
  竹篾条编的篱笆只是围着后院圈了一圈,大抵是先前养家禽,防止家禽跑出来的。虞卿轻轻推了推,摇摇晃晃的,并不稳当。
  防君子不防小人啊。
  虞卿是小人,不好意思喽。
  是以她将那片竹篱笆抬高,于文翡从底下钻进去,他再抬着篱笆,二人顺利得进去。
  甫一进入小院,于文翡径直奔向角落——
  原先的鱼篓被换下了。
  在灶屋后的柴火垛旁侧,临时用破箩筐倒扣着。于文翡刚掀开一条缝,两团毛茸茸的毛团便迫不及待往外钻。
  这张家人也真是心大。
  鸡还敢搁外头也不怕被他们偷。
  “着火了!”
  虞卿扯着嗓子朝着灶房紧闭的门大喊。古代农村屋子隔音约等于无,声音尚还未落地,于文翡已然抱着小鸡钻出了竹篱外,抬着竹篱等她出来。后头,张家后门“哐当”撞在墙上,张老头捧着豆灯冲出来时,只瞥见两抹飞快越过田埂的影。
  村路飘起夜雾,两道黑影一前一后泡的飞快。
  骂骂咧咧的嗓门惊奇一片接连一片的犬吠,张老头的叱骂声被甩在了身后,耳畔间独余下风声呼啸而过的声响,还有身后男孩抑不住的欢喜。
  月光挣破云层,清冷的月辉穿过探到天井来的枝叶缝隙,于石砖地面洒下一层浅银的光。
  他们躲在于文翡家的灶膛后,昏暗之中只听见彼此急促起伏的喘息,和他护在怀里的小鸡细弱的“啾啾”声。屋舍还隐隐飘来张老婆子与张老头的骂声,越过稻田山梁,消融在近夏时潮湿微热的风里。
  第9章
  天方蒙蒙亮,虞家的木门就遭人踹得得震天的响。
  间中掺着一阵喧闹。
  “虞家的贼丫头!给老娘滚出来!”破锣般的嗓子透过砖墙抵达耳畔,生生刺破了这片晨时的宁静。
  是张老婆子。
  却在意料之中,这家人并不会就这般善罢甘休的。
  嘈杂而喧哗,虞卿被吵醒了。
  很吵,吵得无法入眠。
  虞卿揉着睡眼走出房间时刘氏也醒了。
  “怎的外头这么吵闹。”
  门闩方抽开,张老头与张老婆子就撞入了屋里。
  张老婆子伸手就要抓虞卿衣襟,刘氏向前一步挡在了跟前,隔绝了张老婆子和张老头盯紧虞卿的视线。“张叔张婶这是做什么?”
  “做甚?你该问你家孩子!”
  “昨夜和于家那小子溜到我家院子偷走了我家两只鸡崽子!”
  “大丫!”刘氏脸色霎时一白,探头一瞧,才惊觉外头看热闹的乡亲经已在院子外围了大半圈!及此,她扭头望向身后的虞卿,“张婶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昨夜是不是去了张婶家院子。”
  有乡亲在做和事佬,拉着张老头夫妇后退稍稍,这才退出了虞卿家的屋舍。
  “娘,您听她瞎说。”虞卿说着,同时抬起刘氏的胳膊弯身从她臂弯下钻出屋舍。
  伫立在众人的瞩目之内,视线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躲在爷爷背后的张虎子。
  缩在爷爷身后的张虎子这才露头,指着虞卿喊:“就是你偷的!”
  “你如何证明是我?”瞧着他说一句就缩回大人背后的熊样,虞卿有些好笑,她双手抱胸,歪斜着脖颈看着他。
  张虎子不甘示弱,又探出头来囔囔:“昨天晚上你趁我们都睡了,和于小狗来偷的!我爷爷起夜都看见了!”
  同样的,说完又缩回了爷爷背后。
  “呐,你都说你睡了,你是靠做梦臆测的吗?”虞卿问。
  说着虞卿耸耸肩,眉梢轻挑着,又问:“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说不定是你贼喊捉贼。”
  不等张虎子祖孙三人回答,虞卿又笑了:“你瞧我家有鸡吗?你瞧瞧这个院子有一根鸡毛吗?我爹是杀猪汉,杀猪汉家养什么?当然养猪啊。”
  “你!”张小胖气急,倏忽才意识到自己被虞卿带偏了,复又正色道,“那是你藏到于小狗家了。”
  “他家本来就有鸡,村子里那么多家都养鸡的,有母鸡有小鸡仔的,照你这样说,家家养了鸡都可能是偷你家的呗?”
  “我才没有这样想!”张虎子气得跺脚。
  “谁知道你呢。”她又耸耸肩。
  大人吵大人的,小孩吵小孩的。一左一右隔着一个李叔,李叔被吵得脑仁疼,连忙抬手叫停:“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这说不定有误会,咱们现在去阿秀家问个清楚就明白了。”
  大伙一听都觉着有理,复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沿着大路朝于家的方向去了。
  李叔方敲响于家的木门,不消片刻,门便开了。
  开门的是于秀。
  这会儿距她起身磨好豆腐已经有阵子了。
  她打开一道掌宽的门缝,见着家门前围的一群人一时间也有些懵。只是还未等她反应,张老婆子夫妻二人就先一步上前,扒开门就要往里闯。
  “哎!张婶张叔你俩干啥子哦!”
  “哎哎哎!张叔张叔!你冷静冷静。”
  李叔张婶两夫妇眼疾手快,一人拉着一个这才将俩人拦下来。才将张老头夫妇俩拉到身侧。
  “不愧是叫小狗!跟虞家的贼丫头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张老头指着虞家的门口谩骂,几度想要上前最终都遭劝和的李叔和些几个叔婶拉回去了。
  “喂,张叔,事情还没弄清楚嘴巴放干净些吧!我家大丫怎的就是贼丫头了?”听到张老头又骂自家孩子,刘氏也有些恼,捋起衣袖就要上前去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