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试试吗?”她问。
  男孩们面面相看,相互打气后囔叫着朝他们大步奔来。
  身后侧的于小狗看得着急,抬脚要上前被她一手拦下,她侧身躲过一个一手一推,剩下的弱不禁风的小男孩顷刻间下饺子一般,不费吹灰之力尽数被推进田埂边的排水沟里。
  “噗通”声连响四声。
  之后是响彻田埂的喊叫声。
  第8章
  二人一路同行,到虞卿家门前时木门是紧闭的,上头落了锁。
  虞山树大抵又出去喝酒了。
  脑上乌阳着实有些微炫目了些。
  虞卿不住眯了眯眼,耳侧飘来孩童细柔的声音:“你要来我家玩吗?”
  “好。”毫无半点迟疑,虞卿一口应下了。
  反正她没有钥匙进不去门。
  虞卿跟着他绕过歪斜的篱笆,小院里头静悄悄的。与他在门前驻足时,她仰头,目光落在门楣上方悬挂着一串风干的野山椒上,是红艳艳的。
  木门两侧,是已然褪色略有些泛白的春贴。
  “你娘不在呀?”她漫无目的地用鞋尖轻踢着脚下的泥土,出口的话亦略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点头,“嗯。”
  末了他掏出挂在颈项处的钥匙插/进锁眼,钥匙转动之时发出一声“咔哒”的轻响,而后轻轻一推,随着“嘎吱”的略有些刺耳的声响,年岁已久的木门徐徐展开,旋即撞入鼻腔的,是丝缕淡淡的松木香。
  “今天隔壁村有人家长辈大寿,伙房缺人手烧饭,她去帮忙了。有三十文呢!”他语调轻轻的,收好钥匙领虞卿进屋。
  村子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如此,白日里没有大人在家。
  要么下地干活,要么是在附近村子游贩。
  男孩上学堂的上学堂。
  女孩嘛,便是在家中帮着干活。
  迈过门槛是门厅,经过门厅后的就是天井。
  大片阳光自上方洒落在天井处,而堂屋在天井左侧,他领着虞卿径直走入堂屋,却不似她想象般家徒四壁。
  仍是淡淡的木松香混着中草药的气味,却又似有似无。方才还惬意晒着太阳的小狗听见声响便摇着尾巴凑过来,往于文翡身上扑。于文翡笑着抱起小狗,带着虞卿走入堂屋去。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桌沿处雕着模样简单的云纹,西墙处悬着一把早已蒙尘的旧猎弓,弓身上缠绕的皮绳已随年月消逝泛白老化。
  虞卿目光扫过墙角处,那头摆放着一台敦实的榆木柜,柜门处的铜扣亦如其他物件一样,因年岁久了已褪去了昔日的颜色。安静地伫立于黄泥墙边,上头摆着几个粗瓷碗和所剩无几的小罐猪油。
  “这些……都是我爹以前做的。”亦是此时,他道。
  指的是那台柜子。
  “那你爹真厉害。”虞卿说。
  他颔首,声音轻轻的:“嗯,他很厉害,什么都会做。”
  “阿娘说爹什么都会。”
  “读书好,会功夫。”
  “他什么都会,还说等我六岁了就教我识字……”
  在虞卿等着下一句话之时,周遭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
  她侧首,眸光凝落至那张白净的脸庞,却见他鸦睫低垂着,神色淡淡。
  没有在他眼中读到名为难过的情绪。
  “你想他吗?”虞卿问。
  话音未落虞卿连自己都遭自己无语住了。
  问的是什么话。
  系统亦是此时不合时宜的在脑中响起。
  【噗。】
  它是不是在嘲笑她??
  “你笑什么?”
  【宿主不会说话可以少说两句的呢。】
  虞卿选择忽略掉系统的话,再望向于文翡时,他从榆木柜底下的抽屉里头取出个木匣来,把玩着那些木头做的玩具,声音依旧很轻,“要是……他还在就好了。”
  像是自言自语。
  “那么阿娘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收起匣子,于文翡就从灶台边垒的木柴堆上的拿了几条红薯。约莫着都是巴掌的大小,从缸里舀水洗净,放在锅里蒸。
  待到红薯熟透,两人坐在门前的石墩上吃。
  他弯着身子,把红薯的外皮一点点撕下来扔给围在脚下的小鸡,他一边扔小鸡一边吃。
  这时小狗也围过来,摇着尾巴讨吃的。
  “先前我就想问了,你哪来的狗?”虞卿侧首,眸光落在他面庞。
  她记得上次并没有看见他家有养狗。而孩童只是耷拉着脑袋,把手里的红薯对半掰开,递了一半到小狗面前。
  “昨天在后山捡的~”
  虞卿默了默,最后只应了声:“嗯。”
  虞卿从于文翡家离开时已是日跌时分。
  出来太久了些,该回去了,路上她还是忍不住敲系统。
  “你确定他真的是反派太监?”
  【是的哟,小蝶是很专业的,宿主不用担心。】
  “可他一点也不黑心。”
  【等宿主抛弃他完成任务,就会达成呢。】
  “……”
  虞卿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着关闭了界面,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
  傍晚后,虞山树又在家中与好友饮酒。
  虞卿见着心烦,便兀自搬了张板凳坐在家门口。这没有手机的时代,她百无聊赖地在田埂间走动的鸟雀瞧,耳边是丛间传来的簌簌虫鸣,还有屋舍里时不时响起的喧闹声。陡然间,一抹小小的在田埂上移动的影子闯进她的视野,那小小的影旁侧还跟着更小的一蹦一蹦的身影。
  有些眼熟。
  等到走近,才认出来人来。虞卿也站了起来,目光落在下方田埂上的于文翡身上,“你在找什么啊?”
  “小鸡……”他抽泣着,抬着胳膊用衣袖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连着嗓音都染着哭意,“家里的小鸡不见了……”
  及此,虞卿叹了口气。
  “你先别哭。”旋即她从上头跳到下边的小路,拍拍他的肩畔以示安抚,“除了小鸡还有什么丢了吗?”
  “鸡蛋和种的菜苗。”
  虞卿跟着他去了他家,从灶屋走出小院去,目光所及皆是满地狼藉。
  小片菜地几乎全毁了,蔫巴巴的小白菜苗被扔得到处都是,角落的鸡圈也翻得乱糟糟。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虞卿遭他的哭声闹得心烦气躁。她心下第一个浮起的名字,不用猜都晓得是谁,是以她没有再多说甚,而是一把扼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走。”
  “去找那个胖子。”
  “……好!”
  ……
  张虎子家坐落在最上方的山坡上,自远处瞧,那灰瓦顶模糊在暮色之中。青砖瓦房,漆黑的木板门紧闭着,窗纸映出暖黄调的光来。
  虞卿拽着于文翡从小路跑上来,二人在门前驻足,于文翡有些胆怯,方抬手想敲门,身旁已然发出“砰砰”两声巨响。
  虞卿用力踹了两脚门。
  “张虎子!开门!”
  不消时,木门从里头推开了一道门缝。
  烛火从门内渗出,洒在两人的脸颊。开门者,是个黑发已染上霜白的老太,约莫是五旬的年纪,见是两个小孩,她并没有甚好颜色。
  她脸藏在门缝里:“这不是虞家丫头和于家小子么?虎子不在!想蹭饭可没门。”
  “鸡,还给我们。”
  虞卿开门见山,也不和她绕圈子。
  “鸡?什么鸡?”
  “什么鸡?你找你家张虎子出来一问就知道。”
  “虎子他去他姥姥家了,没在。”
  “没在?我分明听见他的笑声了。”
  张老婆子眉头一皱正要关门,虞卿便泥鳅似的迅速拉着于文翡从她胳膊下钻进了屋里,屋舍内飘着炖萝卜的气味,两人跑过前厅和天井,一路跑到堂屋。
  如今正是饭点,张虎子家也在吃饭,只是堂屋却全然不见张虎子的人影。
  瞧见突然闯进来的两个孩子,方才还在吃饭的张老头也撂下碗筷,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腾地站了起来,“你们是哪家的孩子!你们爹妈咋教你们的!”
  虞卿没有搭理他,视线从桌上扫过,上头摆着三副碗筷。
  张老头张老婆子两个人,据于文翡所说,张虎子爹妈在邻村打长工,平日并不在家中,只有张老头夫妇二人带张虎子。
  张虎子家一向抠搜,也断不会有第三人了。
  就是撒谎!她略过了张老头,按着顺序一间间房间的踹开房门,厉声高喊张虎子的名讳。
  “张虎子!”
  “有本事就出来,别装死!”
  于文翡突然扯扯虞卿的衣袖,乌圆的眼眸斜着往灶屋的后门瞟。虞卿会意,老两口都尚未从踹门中反应过来,两个小孩就离弦箭般“歘”地冲向后院。
  推开木门后,他们冲进灶屋后的小院。
  这个连个鸡笼都没有的小院子,清冷的月光冷清清地洒落在靠着院角落随意摆放的鱼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