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外婆,这不是能不能走路的问题。”简宜没将医生的原话告诉外婆,只同她说,“您三天两头就疼得睡不着,人会吃不消的,到时候身体就会跟着出问题,这才是得不偿失。”
  说罢,简宜看向徐耀良:“大舅,您不是还要急着去上班吗?外婆暂时不能出院,您去忙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这话不是要赶徐耀良走,而是示意他去外面说话。
  徐耀良看了她一眼,显然是理解了她的意思,对躺在病床上的外婆开口:“妈我还得去上班,这几天先让依依照顾你,回头到家里了,我让阿芬炖只鸡给您补补。”
  “行,你去忙吧。”外婆本也不指望他。
  病房外,简宜同徐耀良面对面站着,这回她刻意放低了声音:“医生说了,外婆的右肢关节已经严重变形,不手术的话,骨头很容易坏死病变,可能要截肢。”
  徐耀良一愣,显然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毕竟这么多年了,外婆只要不发作,还是能正常走路的,蹙了蹙眉后,他问:“费用呢?医生说没?”
  简宜点头:“保守估计,八到十万。”
  这个数字一出,徐耀良直接放弃了:“不行太贵了,不划算,和医生说保守治疗吧。”
  “大舅!”简宜没想到徐耀良竟能自私到这个地步,忍了半晌才没说出更过分的话,只是紧了紧攥着的手,“她是您母亲,是生您养您的人,您不能这样。”
  谁料,徐耀良听后冷笑一声:“依依啊,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大舅就要好好和你算算了,你上大学前,吃谁的用谁的,你还记得吗?”
  简宜咬着唇没吭声。
  徐耀良冷笑着继续:“是我的没错吧,但凡你这些年把这笔钱省下来,那这会儿,我就有多余的钱来给你外婆治病,可是谁让你本事好呀,年年第一,重点高中、名牌大学,我这个当舅舅的要是再不帮你一把,不得被邻里邻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随着徐耀良的话,简宜面色逐渐转白,她似乎没法反驳。
  但徐耀良却还没说完:“还有,你外婆的腿之所以会受伤,全是因为你妈妈小时不听话弄得,归根究底,你外婆这辈子,是被你和你妈妈拖累的,你怪不了别人。”
  话音落下,简宜面色彻底惨白。
  直到徐耀良和徐耀南的身影消失,她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全是那句“是被你和你妈妈拖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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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庭礼落地京市九点不到,司机早早就在通道口等他了,接上他的时候,顺道将两份需要加急处理的文件递上。
  孟庭礼坐在后座揉了揉眉心,他昨晚没怎么睡好,许是医院附近的酒店设施太差,床垫过分劣质导致的。
  处理完文件,路程已经过半,他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并无消息。
  前面正开车的司机忽然想到什么,对他说道:“对了孟总,今早有消息传过来,说廖总他们都在查您的行踪,许是见您这节骨眼上跑南城去了,以为您在筹谋什么。”
  孟庭礼轻呵了一声:“随他们去。”
  说完过了片刻,又道:“把她摘出来。”
  司机知道他说的是谁,点了点头:“您放心,对外只说是您助理。”
  一进公司,昨天没来得及开的会立刻提了上来,助理抱着一叠文件,跟着他一起进了会议室,长达三个多小时的会议没有任何停歇,一直持续到下午一点半。
  会议结束时,众人皆是一脸菜色,嘀嘀咕咕地出了会议室。
  这里头少说有三分之一的人不服他,孟庭礼也懒得去细究,揉了揉眉心,回了办公室。
  没多久,助理进来将他的午饭备好,正准备离开时,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风景的孟庭礼转过了身。
  “帮我联系下骨外科的医生。”
  助理一怔,当他受伤了:“您伤哪了,要紧吗?”
  孟庭礼不答,只让助理尽快,助理自是不敢再耽搁,当即就去联系了。
  时间一晃,天色渐黑,孟庭礼无心再工作,连轴数天,头一次准点下了班。
  晚高峰,车子堵在路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方向盘,视线几次落在始终不曾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直到车后传来一阵阵鸣笛声,他才意识到前方已无车辆。
  回到住处,孟庭礼最后扫了眼手机,之后就随意丢在一旁,脱下外套进了浴室。
  水流声响起的那一刻,陷入柔软床被的手机开始不停振动。
  长达一分钟后,才彻底熄灭。
  简宜站在昏暗的安全通道口,看了眼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抿了抿唇,转身回到病房。
  护士刚帮外婆打过止痛针,这会儿药效上来了,外婆躺着不再那么难受,拉着简宜的手同她说话。
  “明天就出院吧,你该回学校上课了。”
  简宜帮她将被角掖好,才坐下同她说话:“没事,我请过假了,不急。”
  外婆还是不放心:“我听说大学里的老师讲课很快,你老不去能跟的上吗?”
  简宜笑了笑,反握住外婆的手时,小心避开她手背上的留置针,尽可能地用着轻松地语调说道:“您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我的成绩,至于出院的事,那要医生说了才算,您说的我可不听。”
  外婆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无奈:“你呀,长大了,主意也大了。”
  简宜浅笑,弯腰依偎在她的小臂边上:“外婆,等我毕业工作了,接您去京市好不好?”
  “好。”外婆轻声打起了哈欠,“等你毕业工作了,我这把老骨头可就能享福喽。”
  没过多久,轻微的鼾声响起,简宜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振了下,她拿出看了一眼,是银行卡内的到账通知,一共二十万,转账人是孟庭礼。
  她视线一顿,再次确认了转账人,立刻起身离开了病房。
  无人的楼道拐角,简宜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
  “孟庭礼。”她低声喊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头倒是很耐性,只是“嗯”了一声,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没想到好一会过去了,等来了一句:“等我回京市了,给你写个借条好吗?”
  孟庭礼气笑了,吸了口气才接话:“行,算上利息,一年还不上利息加倍。”
  简宜愣了下,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不是认真的,声音一低再低:“你怎么跟高利贷似的。”
  “我这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孟庭礼此刻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还借吗?”
  “借。”简宜几乎没有犹豫,但后头的话却出现了略微的迟疑,“但还款时间能不能久一点?”
  一年她是肯定还不上的。
  “你想多久?”声音依旧低沉。
  “我——”简宜说着沉默了下去,显然是在思考。
  孟庭礼见她认真,轻嗤了一声:“高材生,算的明白吗?”
  这会儿,简宜终于听出些不对劲来,顿了顿,问他:“你在生气吗?”
  “你说呢?”他一番好心,被她算的这么明明白白,换谁都会生气。
  简宜却不知他生气的点在哪,沉默了数秒,正要开口道歉,忽地听到他出声。
  “明天去找医生把手术的事情确定下来,该缴的费用缴了,医生不合适我这有,做好这些给我打电话。”
  他一口气说了不少,条理清晰,简宜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接了一句:“好。”
  轻微的叹气声响起,大抵是不指望她再有别的反应,孟庭礼的声音比方才缓和了一些:“这两天忙,电话要是不通,就打助理的。”
  话音刚落,简宜屏幕顶端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一串手机号,她再次接了声:“好。”
  说完这些,那端沉默了下来。
  有些话,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可能不太合适,但孟庭礼今天等了她一天,再瞧她现在的态度,再不合适,他也得说了。
  “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天了,鉴于你脱不开身,两天后,我会去南城找你。
  简宜有些恍惚,因着外婆的事情,她早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现下也没什么心情同他聊这个,迟疑半晌问道:“能不能等外婆手术之后再说……”
  “不能。”没等简宜说完,孟庭礼直接拒绝了她,但说完又不忘接了句,“别太担心,你外婆会好起来的。”
  电话挂断,简宜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同他说一声谢谢,再想打电话过去又觉得十分打扰,便在微信上发了消息。
  孟庭礼回的很快:【比起谢谢,我更想听些别的。】
  简宜没回,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外婆手术的事。
  次日,简宜找了医生,不知是不是巧合,手术正好安排在两天后。
  考虑到术后的护理很重要,简宜犹豫再三,还是给徐耀良打了电话,交待了一些情况。
  徐耀良明显惊讶:“你哪来的钱?”
  简宜自是不会告诉他:“这就不用您管了,左右不是从您口袋里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