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外婆想也没想就摇头:“没有,他们待我挺好的,但你也知道,他们工作忙,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着我。”
  简宜哪里会信:“都这样了,您还替他们找借口呢?”
  父母过世后,简宜便一直跟着外婆在大舅和二舅家轮流住着,日子久了,难免生出些微词来,她心里清楚自己不受欢迎,所以上了京大后,寒暑假都申请了住宿,免得回来惹他们不快,将气都撒在外婆身上。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外婆出了事,两家人竟然一个来的都没有。
  他们可以将她当成外人,可外婆到底是生养了他们的,如此行径,实在过分了。
  孟庭礼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他无意探究她的过去,只在她起身准备去办住院手续时,迎了上去。
  “我来吧。”
  简宜捏着外婆的病例和医疗卡,犹豫了两秒,还是递了过去,她连买机票的钱都没有,哪里还会有钱办住院。
  “谢谢。”她现在能说的,只有这两个字了。
  入夜,原本说好送她到医院就离开的人,这会儿依旧还在,外套口袋里的电话振了一次又一次,除了助理的,还有老宅的,张曼莉的。
  消失了大半天,这会想找他的人一茬接了一茬,孟庭礼眼见着心烦,索性关了机。
  简宜陪着外婆睡着后,才想起孟庭礼还在,轻手轻脚出了病房走向他。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说话的声音,唇瓣张合,明明声是她发出的,话却不像是她讲的:“孟庭礼,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你能给我钱吗?”
  第14章 关系近在迟尺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地屏……
  简宜说完就后悔了,许是看到外婆疼得翻来覆去,要靠着止痛针才能勉强入睡,她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说了这话。
  现在理智回归,她意识到荒唐,企图收回:“算了,你还是当我没说吧。”
  说完,她半敛着眸起身准备回病房,才转身,手腕处却传来一股力道,将她重新拽了回去,触碰到她的大掌掌心,微微有些潮气,在无时无刻不散着寒意的医院,稍显异样。
  她微微一怔,用力挣了挣,没挣开,抬眸朝他看去。
  医院走廊的灯泛着白光,照得他的眸色很深,下一秒,低而稳的声音一字一句落入简宜耳中。
  “说了就是说了,怎么当没说?”
  心头一颤,简宜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一动未动,只察觉到手腕上的那只手温度灼人,半晌,她才找回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乱说的。”
  “话能乱说吗?”孟庭礼不自觉收力,像是怕她挣脱,也像是不满她的反悔,低沉的音色更像是藤蔓般缠住了她退缩的念头,“要多少?现在就给你转。”
  一时的冲动,简宜后悔不已,低低说了句话,但被护士台的呼叫器发出的响声掩盖过去。
  “你说什么?”孟庭礼没听清。
  “没什么。”简宜将手腕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我明天再试着联系下我舅舅他们,实在不行,我再问你借,行吗?”
  这次她强调了一个“借”字。
  孟庭礼蹙了蹙眉,说实话,简宜这股别扭的劲,让他不太舒服,但到底是在医院,病房里头还躺着她外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行。”
  简宜这才松了口气,缓了缓神说道:“很晚了,你先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你呢?”他问。
  “病房里有沙发。”
  孟庭礼帮外婆办的是单人间,里头有张一米二的沙发,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能睡。
  知道她不可能放下外婆不管,孟庭礼也没劝她一起,只是在离开前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今儿坐在这的要是别人,你还会问这话吗?”
  到早上为止,孟庭礼还是看得懂她的,但自从得知外婆出事后,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回答,孟庭礼也没再问,转身走向了电梯。
  病房里,简宜见外婆睡得还算安稳,和衣在沙发上躺下,想到孟庭礼的问题,她轻轻翻了个身。
  会吗?其实她也不知道,外婆于她而言,太过重要。
  另一边,孟庭礼离开医院后,拿出手机长按开机,信号一恢复,一堆未接来电涌了进来,最多的是张曼莉的,还有一条她的消息:【不管你在哪,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孟庭礼只扫了一眼,指尖一划,信息删除,随后翻到助理的电话,拨了出去。
  “孟总,您没事吧?”助理几乎是秒接的,在听到他安然无恙的声音后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您都不知道……”
  孟庭礼忽略了助理无意义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说正事:“六环那块地的消息放出去没?”
  “放了,和您预想的一样,正狗咬狗呢。”助理说着又问,“对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孟老爷子和您母亲那边,我一个人可扛不住。”
  孟庭礼沉默了数秒,最后决定道:“帮我订票,明天一早就回。”
  助理松了口气:“好。”
  电话挂断,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不确定简宜是否还醒着,犹豫了片刻,孟庭礼还是发了微信过去:【明早回去,有事打我电话。】
  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一条相当简洁的回复:【一路顺风。】
  极为官方客套。
  孟庭礼极淡地呵了一声,没再回。
  --
  次日,医生查完房离开,简宜扶着外婆躺下后也跟着走了出去,才拿出手机,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里便走出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她一直想要联系的徐耀良和徐耀南。
  两人显然也看得到了简宜,低头附耳交流了两句,就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大舅,二舅。”简宜压下心底的不快,没什么表情地同两人打招呼。
  徐耀良和徐耀南各自“嗯”了一声,也不解释昨日为何都联系不上,只往病房里看了一眼,便斜睨向简宜:“你办的住院手续?怎么住单人间,当我们钱是大风刮来的?”
  简宜知道,单人和多人间的价钱确实差的不止一星半点,但他们不先关心外婆的情况,反倒第一个计较起了这些,强压下的不快再度涌上,语气自是好不到哪去。
  “钱重要人重要?”
  徐耀良被呛,瞪了她一眼:“钱不重要,那你倒是拿些出来,上个学两年不回,你当是谁在照顾你外婆?”
  徐耀南也跟着帮腔:“依依你不是小孩子了,话不能乱说,再说你外婆的腿是老毛病了,真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行了,别跟她废话。”徐耀良没什么耐
  性,对着徐耀南道,“你进去看看,没什么大情况的话,直接帮妈办出院,动作快点,我就请了一小时的假。”
  他们自顾自地商量,全然没再搭理一旁的简宜,但出院的事刚出口,简宜便毫不犹豫地拦住他们。
  “不行,医生说了,外婆的情况已经很严重了,需要手术治疗。”她对这两人一直持着怀疑的态度,外婆的腿之前明明没这么糟糕,她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才会在短短两年之内,让外婆的腿恶化到这个地步。
  “手术?”徐耀良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眼都瞪圆了,“开什么玩笑,你外婆多大年纪了你不知道吗?你让她手术这是在害她!”
  许是他们争执的声音响了些,病房里休息的外婆听到了,喊了他们一声。
  三人这才停下,走了进去。
  外婆艰难地翻身想要坐起,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徐耀良和徐耀南只站着看,只有简宜上前帮忙将床摇高:“您别起,躺着说一样的。”
  外婆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歇会,之后才看向两个儿子。
  说实话,这些年,该想的早都已经想开了,是好是坏稀里糊涂的过着,大差不差就行,但听着两儿子说简宜不好,她心里头就不太舒服。
  “说她之前先看看你们自己,昨天要不是老周发现了我,你们这会就该给我办后事了。”
  上了年纪的人是万万摔不得的,平地上跌一跤轻则骨裂骨折,严重的当场可能就去了,更别说外婆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但她之所以会摔跤,老毛病犯了是其一,其二是为了给徐耀良一家子买菜做饭,爬上爬下才出了意外。
  眼下见他们反倒怪起了简宜,外婆只恨自己站不起来,没法子抽他们。
  徐耀良知道自己理亏,实际上他昨天就得信了,但他单位实在走不开,想着反正人都在医院了,医生总归不会坐视不管的,所以同徐耀南一合计,两人全都关了机。
  此时只能转移了话题:“那手术呢?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您这么大年纪,真要动了手术,未必就比现在好了。”
  徐耀南也顺着他的话:“是啊妈,手术都有风险,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岂不是得不偿失。”
  关于手术的事,外婆难得和两个儿子意见统一,看着简宜:“这一点你两个舅舅说得没错,手术就算了,反正我都这把年纪了,做不做都一样,不能走就不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