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为什么总对我忽冷忽热?”
  他低头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失控的情绪,压抑地,苦涩地。
  他贴住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微微有些喘气:
  “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我……”丁沁张了张口,趁他说话的间隙,呼吸新鲜空气。
  然而,没过两秒,他舌尖顺势趁着她微张的唇缝撞入。
  用力的,不留余地的,迅猛的。
  他吞咽着她,手撑着她的身体,凶而急地将她压向自己,像要将她揉进他的骨血里。
  窗外电闪雷鸣,雷声轰轰,暴雨如注,落地窗上,雨珠密密匝匝滚落,留下疏密的雨脚。
  顾屿琛一手牢牢护住她的脑袋,一个转身,大步流星走往沙发,把她往下一颠。
  她愣怔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就撞上了软绵绵的抱枕。
  整个人被按压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仰躺的姿势完全无法呼吸。
  身前男人体温灼人,身体滚烫,他撑在沙发上的手握紧成拳,手臂青筋爆起,像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丁沁缩在他怀里,气息紊乱,被他亲得呜呜咽咽,喉咙深处溢出一丝奇怪的,模糊的,令人羞耻的气音。
  忍不住往他身上贴靠。
  危险的欲望愈来愈强烈。
  她用指腹捻他的喉结,描摹它的轮廓,加重吻他的力道。
  她属于没经验的,吻技也差,意乱情迷之际,她不小心咬破他的嘴唇,口腔内血腥味弥漫。
  心里一慌,她无措地缩回手,转而抵着他胸膛,用力把他往外推。
  就在这时,顾屿琛终于松了口,他坐在沙发沿,两手肘撑在膝盖上,背脊微躬,冷静片刻,沉出一口气。
  他神色懊恼,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声音低落:“对不起。”
  “以后再不会了。”说完,他站起身,走往她房间门外,收拾刚打碎的一片狼藉。
  —
  落地窗外,狂风暴雨渐渐停歇。所有炽热迅速冷却,顷刻间灰飞烟灭。
  客厅里只剩下沉默,和滴滴答答的雨声。
  丁沁起身,腿脚绵软无力,脸涨得通红,站落地灯旁,落
  向男人的视线飘忽不定。
  他的脚边,黑垃圾袋袋口口敞开,撕碎的日记本书页被风吹散一地。
  顾屿琛弯下腰,捡起碎纸,大片的摊开在茶几上,小片的压花瓶底部。
  刚才水杯打翻,水洒日记本上,加上撕得稀碎,其实看不清上面的字迹。
  许是猜到纸页对她很重要,他拿出吹风机,耐心地,细致地,一张张吹干。
  吹了许久,发现无法挽救,他蹙起眉头,关了吹风机放下,单膝蹲在灯影里,肩膀微塌。
  灯光幽暗,他颓然坐地,注视手里的碎纸,眼神失焦,整个人被抽走灵魂。
  相识十年,她几乎没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模样。上一次见他失魂落魄,还是七年前,她告诉他手链不是送他那个雨夜。
  场景复刻,记忆重现。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的害怕从何而来。
  站在顾屿琛的角度,她拒绝他送的平板,急于和他划清界限,却“心安理得”接受韩颂的项链。
  同样是送礼物,她对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他捧出的真心再次被她放到钢索上,摇摇欲坠。
  他害怕历史重演,更害怕她又一次推开他。
  丁沁瞧着他落寞的身影,眼眶有点发涩,心底也像堵上一团棉花,又酸又软。
  突然很想穿过漫长的时光,给那站在雨里淋湿的少年一个大大的、深深的拥抱。
  一个有足够的力量,能帮他把所有难过都卸下的拥抱。
  她走上前,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声线发颤:“冬冬,你不开心……是因为我收韩颂项链吗?”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两人的战栗无处可藏。
  背脊神经紧绷,却又不舍得挣脱。
  顾屿琛人往后仰,倚靠茶几边沿,抬起手臂,滞在半空,神色微怔,低头看她。
  丁沁抬起头,睫毛轻颤,“对不起,让你误会了.....”
  顾屿琛一时没听懂,迟迟不敢动作,“什么?”
  “就是......”她咬着下唇,面红耳赤,没勇气和他对视,缩回手,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细若蚊吟,“我不喜欢韩颂。”
  “高中时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
  世界被按下暂停键。
  四周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此时时刻,丁沁脸正贴着他硬邦邦的胸膛,听他心跳渐重,在耳边扑通扑通,跳得比她的还快。
  他一下下滚动喉结,手臂轻搭她的肩膀,僵硬地抱着她,“你没骗我?”
  “没有。”丁沁闭了闭眼,揪紧他背后的衬衫衣料,心脏狂跳,“所以你......可以别再吃醋了吗?”
  顾屿琛瞳仁一缩,吞咽了下,轻“嗯”一声。
  跨坐的姿势其实很羞耻,对方身体细微的变化能清晰感知,再抱下去怕是要犯罪。
  丁沁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捧起地板的首饰盒,晃了晃,认真解释:“我出门是要还韩颂项链,现在太晚了,明天陪我寄回去给他好不好?”
  “哦。”顾屿琛瞥开头,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颈。
  他的尴尬被丁沁尽收眼底,她放下首饰盒,抿着嘴角的笑意,蜻蜓点水般,在他脸颊偷亲了下,“傻冬冬,今晚别失眠,明天早点起床,陪我寄快递。”
  说完,她捂着发烫的脸颊,从他身上弹起来,背过身,抚了抚胸腔里乱撞的小鹿,长吁一口气,快速逃回房间。
  —
  顾屿琛盯着女生紧闭的房门,出神好久。
  回到房间,都还有种脑袋炸开的感觉,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他平躺床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花板,睡意全无。
  脑海里全是她涨红的脸。
  和她那句认真解释的话语。
  他抬起手臂,张开五指,目光落向手腕那道印痕。
  黑暗里,印痕浅白,和别处肤色不同,是很长一段时间,无法窥见阳光留下的。
  他躲在阴沟里,偷偷戴着不属于自己的手链许多年。
  到头来,女生告诉他,她不喜欢韩颂。
  那当年,她真正想送猫鱼手链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
  可她明确说过手链不是送他的。
  顾屿琛辗转反侧,在脑海里一遍遍地盘,把高中时她身边出现的男生逐个排除。
  冥思苦想,无法求证出答案。
  他下床,坐到书桌前,摁开台灯,叠整齐碎纸,观察纸张泡烂的痕迹。
  他拿起一瓶胶水,一片一片拼凑,填补裂痕。
  仔细检查,纸页字迹模模糊糊,泪迹斑斑,无法辨认。
  他皱了皱眉,把纸放书桌晾晒,拇指摩挲过纸张,随即又舒展开眉眼。
  算了,别纠结。
  过去重要,但对比当下,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嘴角不自觉溢出一声笑,捞过手机,在微信对话框输入:
  【睡了吗?明早想吃什么早餐?我给你买?还是我们出去吃?】
  打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又瞟了眼屏幕的时间,凌晨三点,指尖顿住。
  她睡了吧?
  现在给她发消息会吵醒她。
  失眠挺痛苦,还是让他一个人承受就好。
  他手动删除刚打满的一行字。
  捞起椅背的运动衫套上,他轻手轻脚拧开门把手,踩上运动鞋出门。
  昨夜刚下过大暴雨,广州温度骤降。
  珠江边的榕树叶打落一地,凉风习习。
  凌晨五点,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路边的早餐店陆续开门,艇仔粥香气扑鼻,肠粉蒸笼白雾缭绕。
  顾屿琛沿珠江边跑一圈,拧开瓶盖喝口水,看着早餐店前排队的人群,突然很想带丁沁尝尝广州的味道。
  丁沁爱煮饭,也爱研究厨艺。
  如果知道广州有种肠粉是用布拉出来的,以她那“好奇宝宝”的性格,定会觉得很有意思。
  顾屿琛勾起嘴角,摁亮手机屏幕,时间还早。
  他跑了好几条街,又在西华路排了将近半小时的队,回到家,把肠粉搁暖菜板保温,然后去浴室洗澡。
  再出来时,看见刚洗漱完的女生,他稍显诧异:“起那么早?我吵醒你了?”
  丁沁打着哈欠,眼皮耷拉,摇摇头,“没有,没睡好。”
  顾屿琛掀开盒盖,淋一勺酱油,把肠粉推到她面前,抬头看她,眉目隐含些许戏谑,似笑非笑,“为什么没睡好?”
  明知故问。
  又逗她,绝不落他圈套。
  “没睡好不是很正常么?”丁沁笑咪咪地,像一只小狐狸,掰开一次性筷子,把问题抛回给他:“难道你睡得很好?”
  顾屿琛低笑一声,拿她没办法,坦白承认:“不好,嘴唇被咬破了,痛到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