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沈砚知她是玩笑话,无奈看她一眼。
  “我瞧着朝宴你倒是风华依旧,看来外头的日子是比京中的好过,不必如我这般心力交瘁,劳心费神。”
  “怎么可能好过!我在外头都快愁到头秃了!你瞧我,头发是不是少了,人是不是黑了瘦了?虽看起来没老,那是精气神撑着!说起来还是你们家里头好过,不必在外头风吹日晒,来回奔波。”
  沈砚遂示意她回头去看看她的工部同僚们,“你可小点声说,我可不想等会过去帮你拉架。”
  陈今昭就回头望去,然后就惊见她那些工部同僚们,有一个算一个,皆好一个形容憔悴之态。区区三年未见,她却看他们都似老了不少,尤其是她那上官,连头发都花白了一半。
  这会正好一个工部同僚正端着酒杯朝她这个方向过来,不期与她的视线对上,几乎在刹那的功夫,他的身体就硬生生扭转了个方向,迅速挪动脚步躲着她走。
  见陈今昭呆住的模样,沈砚轻咳声忍笑解释道,“你可莫要忘了,这些年你何止是写信催户部,你催工部的信也是一封接着一封。工部的同僚们被你的来信催得头大如斗,我听闻有一日你那上官在拆开信没过多会,就直接举着信倒下了。这事当时在京中传的可是轰动,别说工部和户部,就连其他六部的同僚们,都有些畏你如虎了。”
  陈今昭目瞪口呆。
  “有这般,这般夸张?”
  她也就是去信到工部催催农具,催催水车,顺便催催她上官赶紧去户部要账而已,就能将人逼到那份上?
  沈砚点头:“想想我跟你要粮时候的情景,当时你比之我,那可是不遑多让啊。”
  这般一说,陈今昭就多少能共情工部同僚们当时的感受了。不过想想当时那情境,眼见要春耕了,农具迟迟未发下来,水车也迟迟没影,她不急得上火才怪。粮草充足与否直接关乎此战的胜败,这般大的帽子时刻压在她头顶,她哪里还淡定的起来。
  所以哪个环节要掉链子,她是真的暴躁的要吃人的。
  故而哪里还顾得上催账的语气。
  两人唏嘘的谈了会这近三年来的不易,说起如今功成后的论功行赏,陈今昭眼神瞄了下四周后,压低声音凑近他说,“我听闻户部尚书要告老还乡了,此回你很有望升上去啊。泊简兄,日后怕得唤你一声尚书大人了。”
  沈砚并未否认,却是亦压低声音道,“京中有消息,工部左侍郎要调往他部,你那上官有意平调过去。日后见你,怕要唤声右侍郎了。”
  这事陈今昭还真不知。不过闻言心中欢喜就是。
  陈今昭抬手:“恭喜恭喜。”
  沈砚抬袖回礼:“同喜同喜。”
  不同于他们的其他同年们,本身官阶低,此番立了大功大概能连跳几阶,他俩这般的朝廷大员每往上走上一步都万分艰难,所以此回能登上一整阶,二人皆很是满足。
  两人面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沈砚又低叹道,“户部事务冗杂,这几年来实在忙得我心力交瘁,说实话,我还真有些怀念在詹事府时的清闲日子。”
  陈今昭闻言暗暗撇了下嘴角,心里暗骂了句德性。
  “对了朝宴,鹿衡玉来信说他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下月初就能回来了。他让我转达你,让你提前在大酒楼订好桌,等他回京后好好款待他。”
  闻言她喜形于色。
  “到时候泊简兄一道来,咱三也好长时间未聚了!多年未见,也不知鹿衡玉模样变没变。”
  “想来衡玉应是风采依旧,不似吾等这般憔悴沧桑。”
  陈今昭想想也是,鹿衡玉那般注重仪容之人,肯定护他的脸跟护什么似的。
  她又与沈砚谈了会相聚之后的事,就举杯,谢过他这些年来对她家里的关照。
  却也不多说,莫逆之交,一切尽在酒杯中。
  两人举杯相敬,各自饮尽。
  二人刚饮完酒,在旁等候依旧的同年们从四周窜了过来,将他俩围的水泄不通。
  “我来敬泊简兄!”
  “我来敬朝宴兄!”
  “来来,吾要敬二位兄长,祝吾等同年之谊天长日久!”
  “吾等同年并肩作战,也算刎颈之交了罢!今夜咱们不妨痛饮,将情谊寄托杯中酒,历久弥香!”
  “来,咱们敬知交,满饮此杯罢!”
  “满饮此杯!”
  “饮尽!”
  同年们七嘴八舌的说话,陈今昭与沈砚压根插不上话去,只被拥簇着一杯一杯的喝酒。杯底刚空,就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酒壶给及时倾注满一杯,吵吵嚷嚷的庆祝词后,就伴着“满饮此杯”的劝酒声中,又饮一杯。
  陈今昭在连喝五六杯后,赶紧寻了个空隙挤了出来,毫不讲道义的留下那沈砚单独面对那群热情似火的同年们。
  她刚从人群中出来,冷不丁就瞧见了孤立在人群外的罗行舟。见到他孤零零的身影,她莫名有种心虚与亏心感,正想上前解释下稚鱼的事并劝慰一番,哪成想对方一见着她,顿时将脸一撇,扭头走了。
  陈今昭心底的那点愧疚感刹那烟消云散。
  本就是两情相悦的事,她有何可心虚的,有何可亏心的!
  当即也昂着头转身走了,他不理睬她,她还不理睬他呢。
  还没回到自个位上,就有同僚陆续到她跟前庆贺她此番功成。她笑盈盈的端杯与人寒暄周旋,推杯换盏,好生自在。
  姬寅礼倚在主座上,举杯慢饮,整场宴会他的目光一直追随在她身上。看她左右逢源,意气风发,不时开怀大笑的模样,他的眉目间也不由流露出柔和的笑意来。
  夜宴直至过了子时方散。
  散场时,在场朝臣们大多东倒西歪,相互搀扶而去。
  陈今昭勉强爬上自家马车上,就脑袋一沉,闭眼香甜的睡了。
  但这一夜却睡得并不安稳,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最多的就是自己成了一叶扁舟,飘荡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时而被惊涛推远,时而又被海浪卷起,她欲转动方向挣脱这股吃人般的旋涡,但谁知浪涌愈疾,铺天盖地的滚滚浪涛似滚烫的岩浆将她缠裹,融化,严丝合缝,不留余地。
  清晨,陈今昭是被阵挞伐的力道给摇晃醒的。
  意识朦胧间,她还未彻底从昨夜光怪陆离的梦里挣脱出来,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还是那叶扁舟,被热浪忽疾忽缓的推。
  有滚烫的水滴打落下来,滴落在她脖颈上,身子上。
  她睡眼惺忪的撑开眼皮,朦朦胧胧的视线中,伏她身上的是具充满力量感的躯体,肩背宽挺,胸腹肌肉硬实。他半眯着眸低喘着行事,下颌线条收紧,颈侧青筋隐现。汗珠自他额上流下,随他动作滴落下来。
  陈今昭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这梦里的哪里是岩浆,热浪啊。
  又一尽数重压,她浑身滚烫如火烧般,身子激颤的厉害,忍不住软着双手挣扎的推他,拼命要挣脱开来。却被他一把箍了手腕,强按在枕边。
  “好了,就要好了。”
  他呼吸都似带着火,声音哑的不成样子,浸足了欲态。
  狠弓下腰的瞬息,他听到她受不住的深喘,但这个时候的他是何等的郎心似铁,面对那双水汪汪眸子里晃动的薄泪也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硬着心肠恣心纵欲。
  陈今昭再次清醒时,外头已日上三竿。
  缓了好生一会,她才勉强缓过浑身上下那股酸痛劲。
  环顾一周,帷帐拢的严实,但他人却不知何处去了。摸摸旁边的位置,尚带些余温,应是才起身离开不久。
  隐约察觉手上的异样,她狐疑的举过双手至眼前,借着外间透过帷帐而来的微弱光线,眯着眼仔细查看。
  下一刻,她就惊呆的看见,她的手背上布满了吮出来的红痕,那极深的颜色,足矣见证施为者的力道。还有她手指上,也有不少被细细啮咬的齿痕,那般突兀的显露在她本来白皙干净的细指上,让她有几瞬都似不大认识自己的这双手。
  她呆呆的看着,脑袋都似空了。
  他这是干什么,昨个夜里是疯了吗。
  直到坐在餐桌前,陈今昭还在想,自己可是何处招惹刺激到他。可怎么想都觉得没有啊,她自入京起,不是一直都本分着吗。
  思来想去,还是认为应是他自己的问题。
  看向在桌旁将膳食摆上桌的刘顺,她问,“殿下呢?”
  刘顺就朝偏殿的方向示意了下,“公孙先生来找殿下商议些事,这会正在东偏殿那议事呢。”
  陈今昭点头示意知晓了,又看向他笑问,“大监这几年来可好?”
  “好着呢,托您的福,如何能不好?”刘顺甚是开怀的躬身笑应着,“不过听闻大人您在外面风餐露宿,甚是不易,奴才在京听着都觉得心揪的慌。”
  “那会忙起来,倒也不觉得有多难熬。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