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虽然站在赵佗的角度可以理解,但嬴政凭什么站他的角度?
  不够忠诚的人,不配得到嬴政的信任。
  “阿父舍得蒙恬?”太子玩笑道。
  “百越太远,而蒙恬绝不会背叛。”嬴政百分百确定。
  很多时候君主任用将领,忠诚度是要高于能力的,能力再强有什么用,说叛就叛了,那怎么放心?
  脾气太硬、自己主意太多、不听诏令的将军,就算能力拔尖,多半也难逃横死。
  “至于王贲……”嬴政写下了他的名字,还在考量,“你可有担忧过外戚的问题?”
  “没有。”李世民无比自信,“阿父担心吗?”
  “王翦已然告老,他很知进退。王家的家风很好,女儿也很好,如此,王贲也不是不能接着用。”
  嬴政对王家的这几位,一直还是很满意的。
  说退就退,安静谨慎,绝不惹是生非,军功再盛,兵权交得也飞快,指哪打哪,既不邀功也不争宠,唯一索要豪宅田亩那次,还是为了让嬴政放心。
  御史为此攻讦王翦,王翦正好上奏退休养老。
  这行云流水般的君臣默契,双方都很满意。
  “修灵渠需要三四年,灵渠修好,粮草运输就快了很多。”李世民道,“这期间可以继续储备粮食,加上现在的存粮……五到十年后,够二十万大军打上三年。”
  “若加上入粟拜爵(百姓纳粮可获爵位)、移民屯田呢?”嬴政边问边算。
  “那自然可以缩短准备的时间,且打得久些。”
  父子俩在这算啊算,顺便把治粟内史及均输官叫过来一起算。
  李世民又看到了萧何,笑眯眯地向他点头。
  萧何行礼跪坐,不需要笏板和奏疏,各种数据信手拈来,准确无误,堪比一个人形计算机,在上司卡壳并苦思冥想的时候,轻声给出标准答案。
  嬴政随机抽查核对了一下,萧何对整个秦国范围内,所有郡县的收成及赋税缴纳情况一清二楚,再问及粮食的存储和去向,更是如数家珍。
  但凡跟他职责相关,嬴政无论问什么,萧何都答得出来,且挑不出丝毫谬误。
  还不仅仅如此。
  嬴政大为欣赏,微笑问道:“听说你最近还在帮太子修律法?这么说,你也觉得现行的秦法太严苛了?”
  不经意间,就来了一个关乎职业生涯的刁钻问题。
  萧何严阵以待。
  第172章
  萧何连忙俯首:“臣不敢,臣只是听命行事。”
  嬴政故意道:“那朕若告诉你,朕不同意修改律法,你还会与太子往来吗?”
  “陛下的诏令自然至高无上,若有制诏,臣绝不敢相违。”萧何回答得很小心,恭谨有加。
  “你是不敢,太子却敢。”嬴政哼了声。
  “陛下的意志,自然就是秦国的意志,太子殿下是陛下一手培养出来的,亲密无间,又如何会真的违背陛下的诏令呢?”萧何拜道,“若是因此让陛下不悦,皆是臣的过错。”
  这话说的,已经恭敬到不能再恭敬了。
  嬴政奇道:“你错在何处?”
  “臣错在未能体察上意,令陛下满意。”
  “这倒没有,朕对你很满意,方才不过是玩笑罢了。”嬴政轻描淡写,“只是你,忙得过来吗?”
  “太子有所需,臣自当在职责之外,倾力相助。”
  “若因此出了纰漏……”
  “但凭陛下处置。”
  嬴政颔首:“去吧,回去写封奏,关于秦攻百越所需委积,越详尽越好。”
  “唯。”萧何低头行礼退步,一直退了很远,才转身,跟在隗状后面离开。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抬头直视过嬴政。
  “萧何好像挺喜欢你。”嬴政随口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李世民微微得意,“谁能不喜欢我?”
  “你尾巴快翘上天了。”
  “我要是有尾巴,阿父你也有。”聊正事的间隙,太子在没外人时换了个懒散的坐姿,开始胡说八道,放松心情。“而且肯定是超长的龙尾巴。”
  嬴政真的不想理他,但不知怎的却接了一句:“为何是龙?”
  “嗯?”李世民一阵茫然,“当然是龙啊。”
  嬴政也茫然:“从何说起?”
  李世民认真想了想,琢磨道:“那大概得从司马迁说起,他说你是‘祖龙’。”
  “此人在哪?可用否?”
  “用不了,还没出生。”
  嬴政白了他一眼,把刚刚的对话扔进垃圾桶,扭转话题:“来看看玉玺。”
  “这有什么可看的?”李世民还真不感兴趣。
  这玩意儿他都看了几十年了,一模一样的老物件,还能有什么新奇感?他上辈子用的那个,就是从秦朝传下来的,熟得不能再熟了。
  夸张点说,他甚至能自己模仿复刻一个,最大的难度甚至是李斯的字。
  但为了给父亲大人提供情绪价值,太子还是凑过去欣赏了一下这个崭新崭新的玉玺。
  雪白的蓝田玉,四寸见方,螭虎钮,李斯写的小篆,加上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就是传国玉玺了。[1]
  李世民赞叹了一下:“真好看。”
  “只有好看吗?”嬴政觉得他反应一点也不热烈。
  “玉雕刻的印章而已,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出奇吗?”
  “它象征皇帝之权。”
  “象征皇帝之权的不是阿父你吗?”李世民失笑,“这石头的威势,是你赋予它的。换一块石头,你照样号令天下。”
  嬴政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天底下除了他的太子,再也不会第二个人会如此漫不经心地看待玉玺了。
  “李斯的字写得是真好。你要升他做丞相吗?”
  “再等等。”
  日子在繁忙中过得很快,好像前两天还能听见蝉鸣,怎么路过池边时连残荷都枯尽了。
  秦国的将领们陆续回朝,吕不韦也带着骆驼和鹦鹉回来了。
  “哇——”太子给了非常热烈的真实反应,兴致勃勃地绕着骆驼转悠了两圈,“它睫毛好长,驼峰肯定很好吃!”
  嬴政:“?”
  这上句和下句之间,有哪怕一点点关联吗?
  “臣幸不辱命。”吕不韦露出风尘仆仆的笑容,人黑了些,但精神头儿还不错,还好没给人一种嬴政在虐待老人的感觉。
  以他的年纪和经历来说,也可以退休养老了,但嬴政卡着王翦的退休没给过,也卡着吕不韦的。
  吕不韦真的很想退休了,每次回来都要委婉提一次,这次也不例外。
  等太子如愿吃上这时代的珍馐驼峰炙的时候,吕不韦趁机叹了口气。
  李世民正用小刀切割烤好的肉片,敏锐地看了他一眼。
  这肉烤得刚刚好,琥珀色的外皮切开,油脂的焦香味散得更浓郁,来自西域与本土的香料把它腌制过,又在火焰炙烤中逼去些许脂肪,滋滋地冒油,还在滚烫的温度中颤动着。
  咬碎外层的焦壳,里面的肉更嫩,吃不出什么腥膻味,只觉得很香,眼睛和舌头都觉得心满意足。
  “阿父觉得如何?”他忙着吃,还不忘搭话。
  “尚可。”
  在矜持的皇帝陛下那里,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一口驼峰炙,一口葡萄酒,再听五彩的鹦鹉称颂:“陛下万年!大秦万年!”这心情,怎么能不好呢?
  不得不说,论讨好上意,吕不韦真的很会。
  关键他送的这些礼,一般人听都没听说过,想模仿那比登天还难。
  “你只会说这一句吗?”太子竟还挑剔上了,问鹦鹉,“会不会唱歌念诗?”
  “这个臣还没教。”吕不韦猝不及防。
  嬴政悠悠道:“你是在期待鹦鹉念出‘昔我往矣’吗?”
  吕不韦面色一变,忙道:“臣不敢。”
  “吕侯因何叹息?”嬴政问。
  “臣……臣到底年迈,迢迢千里之路,也无法一直走下去,恳请王……陛下垂怜,容臣归去吧。”
  吕不韦离席而拜,长叹而垂泪,五体投地,久久不起。
  嬴政沉吟着,与太子对了对眼神,不必言语,交换了一波看法。
  太子起身将吕不韦扶起来,笑着宽慰:“功臣自当荣养,父皇只是忧虑,像吕侯这样使于四方,处事得宜,处处周旋有度,又能长我大秦威风的典客,终究不好找。吕侯一退,这典客之位,谁来接任呢?”
  就是因为这个,嬴政才迟迟没有让吕不韦回老家。
  出使草原搞外交做生意的人选,还是很重要的。不如吕不韦的,嬴政看不上。
  “臣听说去年察举,雍丘举荐了个叫‘郦食其’的,有纵横之风,不比姚贾逊色……能不能……”吕不韦连忙回答。
  郦食其,是个张仪一般的ssr,虽作儒生打扮,但那行事作风,言谈举止,活脱脱就是纵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