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李世民如此,秦军也如此。
  “蒙”字大旗在肉眼可见的方向徐徐升起,两支秦军合二为一,军心大振,顷刻之间就反过来冲破了楚军的防线。
  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秦军和无法前进的涡水,后方是断了浮桥的涡阳,进退两难的局面瞬间逆转,同样的困境,落到了楚军头上。
  “走!”项燕无法从李世民这儿讨到好处,更无法按他所想,擒住秦国太子以为己用,见势不妙,就只能暂避锋芒。
  攻守瞬间易型,楚军成了匆忙撤退的那一个。
  李世民立即挥刀入鞘,抽箭搭弓,手却控制不住地战栗。
  他甩了甩在近战中被震麻的双手,一时觉得从手臂到指尖都火辣辣地阵痛麻痹着,短暂地失去了知觉。
  王离紧张地凑过来,急道:“没事吧?”
  “没有外伤。”太子皱眉看向自己的手,惋惜道,“有弓的都张弓,看能不能留下几个。”
  “唯!”太子卫尉最听话了,但凡箭筒里还有一支箭的,都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来,向项燕倾泻而出。
  疾驰的马匹掀起灰黄的尘土,干扰着众人的视野。每隔一秒钟,目标就离他们更远一点。
  有悍不畏死的亲卫自动挡在项燕背后,阻绝了这一轮箭雨。
  李世民瞄准项燕的背,无视还在发抖的手,将弓拉到最满,心如冰湖,冷静到了极点,唯有风速能影响他箭的方向。
  当再往北偏一点点……至于那一点点是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白羽箭如流星破空,穿过百步的距离,穿过西北风和尘土,穿过午时的阳光,从人与马跃动奔跑的间隙,射中了项燕的背。
  破甲了吗?李世民不确定,他的手还在抖,达不到平日的效果。
  他还想追上去射第二支箭的时候,李信满身是血地冲到了他面前,差点给他跪了。
  “别追了!我去追!”
  “你哪还有力气?”李世民怜爱地看着他,“你这几日没睡过一个好觉吧?”
  “那也比看着你犯险强。”李信就算还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挡在太子面前。
  李信是真的可怜,这场仗就属他打得最硬,断后断得命都快断没了。但想想,若不是太子支援,他可能真的要丧命在项燕手里,又无话可说了。
  他还得谢谢太子呢。
  “还是得追的,不然错过了这个机会,等楚军休整好了,于我们不利。”李世民看着项燕的背影,下定决心。
  “你好歹等等,蒙恬和李牧将军马上就过来了!”李信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们过来也得听我的。”
  一句话,干得李信哑口无言,手上全是血,硬是拉不住太子,索性破罐子破摔,跟着太子就去了。
  蒙恬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着急忙慌地派兵追击项燕,同时纳闷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李牧淡定道:“你们都急,总得有个人不急吧?”
  “那你……”
  “你们都去追项燕了,总得有人去打涡阳吧?”李牧极目远眺,就已经定好了策略,“为防涡阳的楚军内外相连,这里就交给我了。能不能追上项燕,就看太子的本事了。”
  “那我去跟随太子。”蒙恬只来得及与李牧交代几句,就火速猛攻撤退的楚军,打得他们一路南逃,丢盔弃甲。
  涡阳这边回不去,鄢郢等地还在秦军手里,楚军若想活命,企图反攻,就只能往楚都寿春方向逃。
  秦军紧追不舍,一口一口地蚕食着这路楚军。项燕试图组织过军队抵抗,每每刚刚列阵,就被玄甲军冲散,如入无人之境,从头杀到尾,连续夺旗斩将,肆无忌惮,横冲直撞。
  项燕剪掉那支白羽箭,不敢仓促拔出,忍着痛,一次又一次地在南逃中,重新集结军队,与秦军血战。
  两天两夜,楚军反反复复集结列阵,足足有七次之多。
  不算在涡阳的那部分,也不算战损的部分,这部分奔逃的楚军,约有十万出头,一路逃,一路少,坚持到寿春的,只有一两万了。
  太子就这样追着项燕杀,从涡阳追到寿春,昼夜不休,连破楚军七次,率秦军杀敌三万,俘虏五万有余。
  还有些楚军偷偷做了逃兵,不知道遁哪儿去了。李世民没管,项燕没有精力管。
  北风呼啸中,雨夹雪纷纷而下,说是雪,落在地上却是湿漉漉的,凝不出雪来。落地即化,寒气入骨。
  项燕接近了楚都寿春,李世民也接近了寿春。
  “我们不能再前进了。”蒙恬道,“楚国的都城,有重兵把守,以我们这长途奔袭的状态,无法攻城。该退了,再不退,危险的就是我们了。”
  李信连连点头:“攻城不是一两日的功夫,得好好休整,等王翦将军过来。”
  李世民灿然一笑:“如果我说,王翦已经来了呢?”
  第162章 项燕兵败自刎
  王翦才是这场攻楚的主将。
  在李信哼哧哼哧就知道往前冲,在项燕忙着跟踪李信,在蒙恬被楚军绊住了手脚,在李世民和李牧突然冒出来和项燕纠缠不清,与楚军大战三百回合的时候,王翦在默默地行军。
  绕开厮杀得正激烈,激烈到简直可以称之为“惨烈”的城父,走另一条路,将秦国的后勤补给拉到了极限。
  秦王一个字的疑惑都没有,下令满朝全力配合。治粟内史和少府加班加点,国尉和丞相也甭想睡个好觉,忙起来,全都忙起来。
  一切为了灭楚。
  好在所有人的忙碌,都是看得到成果的。
  王翦的四十万大军,就这样出现在了寿春城外。项燕逃进了死胡同里,这一次,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难道他能指望楚王负刍开城,与王翦决一死战吗?
  做梦!
  王翦很擅长正面战场,以多打少,以强打弱,他走到哪里,他的军队就平推到哪里,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讲起故事来也觉得乏味,欠缺波折。
  但他所打下来的地方不会再有反复,他所经过的路线,不会被敌人偷袭,他手下管控的粮道,不管多远多长,哪怕拉出去一千里,也牢牢掌握在自己人的手上。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就一个字“稳。”
  王翦稳稳地兵临城下,稳稳地吃掉了自投罗网的楚军,就这样一口一口,一口又一口,细嚼慢咽,一粒米都没放过。
  他甚至有空问候了一下太子:“太子要多少俘虏?”
  “这个还能挑的?”李世民乐道。
  “如果太子有想要的人才,末将可以帮太子都留下来。”王翦好脾气地笑道。
  “那没有了。”李世民诚实地摇摇头。
  “请太子安营休息吧,这里一切有我。”王翦淡淡的一句话,就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累得魂都快吐出来的李信,终于可以一屁股坐下来,呆呆地放空一会,疲惫地仰着头,试图拉他家太子同坐。
  “我真想跪下来求你,能歇一会吗?”
  “万一项燕要是折返,我们得随时准备作战。”李世民还在马上眺望。
  “不是有蒙恬将军吗?”李信苦不堪言。
  “如果蒙恬也是这么想的呢?那就有可乘之机了。”李世民并不放松。
  “……好吧。”李信努力站起来,陪他一起警戒,“不知道涡阳那边怎么样了?”
  李世民抬头看天,试着吹响了竹哨。这几日,每天他都要吹几回,有时鹞鹰离得近,听到哨声就会及时降落。
  也有时,在陌生的地方飞出去太远,它就得很小心地寻觅秦军的踪迹,转悠几圈,确定没危险了,才悄咪咪找机会落到附近的树上,逐步接近。
  它生来就乖觉警惕,聪明而通人性,才能这样长长久久地活在咸阳宫,也才能被李世民带到战场上。
  它甚至认得旗帜,认得这几位它常见的将领,认得它飞过的路线。
  竹哨清脆悠长,不同于战鼓的热烈激昂,更像一曲悦耳的小调。
  “我怎么感觉这是《蒹葭》的调子?”李信嘟囔。
  “这都听得出来?”李世民眉开眼笑。
  “还真是啊。”李信叹道,“真有闲情,这个时候还能吹起‘蒹葭苍苍’。”
  “很应景。”王离小声接了一句,“真的‘白露为霜’了。”
  “可惜没有伊人,只有伊鸟。”李信远远地看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清晰,惊叹不已,“它也真够厉害的,寿春到涡阳来回六百里,竟然能充当信使。”
  “不然我带它干什么呢?图它好看吗?”李世民一伸胳膊,鹞鹰就滑翔下来,敏锐地算好距离和角度,不偏不倚,正落到他手臂上。
  爪子上面的小腿处,细致地绑了一个小小的竹筒,里面用蜡封口,防止有人提前拆开。
  一小团丝绢展开抻平,正是李牧的手书。
  “好消息,涡阳到手了。”李世民心花怒放,抱着鹞鹰亲了它一口,一边给它梳毛,一边拿肉干给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