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何附子的话平淡却略带嘲讽的道出了如今世人皆知的真相,像是一把钝刀道道划过宋承嵘的心上。
  他原本引以为傲的身份如今却是个笑话,甚至连他最心爱的人都瞧不上他。
  宋承嵘衣袖下的手掌攥得发白嶙峋,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复下心情。
  “附子
  ,你放心,我已经让你失望过一次,不会再有第二次。”
  即便何附子按照先前赵玉屿的意思顺从却又挖苦宋承嵘,但听到宋承嵘的话她还是愣了一下。
  “你想做什么?”
  宋承嵘笑了笑,伸手握住何附子苍白的手掌。
  温热的大手覆盖在手背上让她有些不适,何附子顿了顿,强忍着异样却没有拒绝。
  宋承嵘见她不再如之前那般排斥,多年沉郁的内心多了丝雀跃。
  “当初的誓言我没有忘记,我承诺你的都会做到。”
  *
  “驾!驾——”
  城外乡野之道上,一道身影纵马飞驰,流星电闪般飞奔而去。
  他的脸被斗篷遮挡,露出冷漠锋利的下颌,长鞭狠狠抽下,马儿疾蹄飞奔,马尾如利剑划破黑暗。
  倏忽间,它却毫无征兆的刹蹄落定,论主人如何抽打也只原地转圈,不愿再行。
  “走,走啊!混账,你在干什么!”
  “马儿无辜,小侯爷何必如此性急。”
  懒散调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裴元若一怔,抬眼望去,望见一道与月色交融的银白色身姿,似是站在树上良久。
  “神使?”
  裴元若目有戒色,“神使大人为何在此?”
  子桑靠在树干上叹了口气:“睡不着,无聊闲逛。”
  赵玉屿去宫中找何附子,让他今夜务必看好裴元若不要做傻事。
  玉儿的话自然是要听得,更何况温香软玉不在怀中,他也睡不着,索性在这蹲守着半道拦人。
  裴元若面不改色抱拳道:“既是偶遇,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一拉缰绳便要离开,然而马蹄高昂,如何也同他前行。
  子桑吹了声口哨,从高树上一跃而下,巨大的仙鹤冲破黑障而出稳稳接住他,拦在了路前。
  子桑本就对玉儿格外关照裴元若和何附子心生不满,如今更没什么耐心。
  “奉劝你,早点回去,否则别怪本座不客气。”
  裴元若听到这话心中一紧,本就肃杀的面色更是凝重,手悄然按在腰间:“神使大人这是何意?”
  子桑瞥了眼他的动作,轻嗤道:“不用做无用功,你杀不了我,我也懒得杀你。但若再前进一步,我不介意卸你一条腿。”
  反正玉儿只说拦住他,也没说不能动手,只要留这小子一条命便好。
  裴元若却神色更紧,却又有些迟疑:“神使大人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他心中一惊,难不成汝南王暗联侯府的事情已经被圣上和神使知道了?
  不,不对。
  如果圣上已经知道,不可能只有神使一个人前来拦他。
  子桑双手揽于大袖之中,语气已有不耐:“你的事情我无意多问,不过玉儿既然让我看着你,那你今日哪也别想去。劝你最好识相,我的耐心有限。”
  “玉儿姑娘?”裴元若一时愣住。
  自从附子被太子掳走到汝南王暗中联系他也不过两日,就连圣上和太子都不知道此事,玉儿姑娘一个在深宫之中的宫女如何能得知这些?
  他有些不可置信,荒谬到裴元若以为是子桑在诓骗自己,三分生疑七分试探:“玉儿姑娘如何得知在下今夜要出城?”
  子桑未言,他并不知道玉儿为什么会知道汝南王暗中谋反之事,不知道玉儿怎么知晓何附子关在太子地窖,不知道玉儿为何会有治疗瘟疫的药方,也不知道她究竟还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
  但那些都不重要。
  只要玉儿在,那些都不重要。
  可面对裴元若的疑问,子桑有种莫名的烦闷,仿佛一切的轨迹正在脱离他的掌控和设想,朝着未名之地飞驰而去。
  “废话太多。”
  他吹起口哨,原本立地不动的马儿骤然扬头扭身,朝来路狂奔离去,裴元若如何也控制不住。
  子桑轻啧,果然口舌之劝无多用,还是直接动手来得实在。
  第109章
  夜晚,昏黄暧昧的烛光摇摇欲坠,赵玉屿回到摘星宫时已经是后半夜,她如今的容貌不同平常,贸然回来若是被人瞧见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索性在宫外又安置了些事情,待入夜后乘着人少时,拿着子桑的令牌从偏门回来。
  一路上倒还顺利,并未遇到什么人,她没回大殿,为了避人耳目直接回了自己原本住的小院暂息。
  自从宋解环离开之后,她又和子桑成了亲,这小院里便空无一人。
  因为是赵玉屿曾今住过的,子桑也不喜其他人住进来,所以
  除了每日专人洒扫庭院,便也无人过来。
  赵玉屿推开门,屋子里还同原先一样。
  她放下帷帽撩开帘子走进里屋,珠帘玉撞声中,一双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到床上。
  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并未让她有所反抗,赵玉屿扭过身子望向子桑有些意料之中又无奈:“你怎么在这?裴小侯爷那儿如何?”
  子桑却未言,他垂眸望着赵玉屿那张完全陌生的平淡的脸目光晦涩。
  赵玉屿被瞧得有些不自在,易容的效果是24小时,期间无法变回原来的样子,她摸了摸脸:“看着这张脸是不是有些不习惯。”
  赵玉的脸同赵玉屿自己原本的脸本就相像,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她的脸便同自己的脸越来越相似,用系统的话来说,人之相貌以灵为引随魂而动,到后来连赵玉屿自己都分辨不出她的脸和原本的自己有何不同。
  如今突然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外一个人的样子,她也觉得有些别扭。
  她抱住子桑的腰,将脸埋在他怀中:“我知道你有疑惑,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
  “没有,没有疑惑。”
  子桑的话让赵玉屿微怔。
  他抚起赵玉屿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在薄柔的月光中,在珠帘微晃的莹辉间,看着那双明媚温柔的眼睛,低头吻了上去。
  “玉儿一直是玉儿,从未变过。”
  裴小侯爷的话让他有些心慌,但他知道,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只是......
  只是他越来越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赵玉屿。
  子桑紧紧搂住赵玉屿,像是要融入骨血,即便赵玉屿有些吃痛也不放手。
  他时常阴暗的想着,如果他的离去是必然,那玉儿日后会如何?
  即便玉儿一直说离不开他,可子桑知道,真正离不开对方的一直只有自己而已。
  像玉儿这般聪慧灵动永远充满希望的姑娘,不论身处何方都会过得很好。
  在未来没有自己的日子里,她会遇到很多人,很多很多人,跟他们发生许多故事,或许在草原遇到放牛的孩子,或许在沙漠遇到经商的驼队,或许在山水间与人竹筏共渡。
  但这一切都不会有他的身影。
  或许一年两年,玉儿还会记得自己。
  可是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呢?
  对于热爱生命的人来说,人生永远是向前走,谁会为了一个故去之人停驻原地。
  子桑知道自己的自私,可一切一切的漏洞都让他控制不住地惶恐。因为他越来越清晰地感知到,玉儿并非是那个需要依附他而存在、需要他铺桥架路安排好一切的小侍女,她足够的勇敢,足够的聪慧,足够的善良有谋略。
  她那么的耀眼而优秀,优秀到让本就生活在阴沟中的老鼠愈加无法直视,也愈加惶恐。
  太阳如何会在意老鼠。
  或许终有一天玉儿会忘记自己。
  那时候,他便在这世上真正的消失了。
  赵玉屿感到搂住自己的胳膊愈加收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子......子桑......”
  她抵住子桑的胸膛想要让他松劲,没想到却被子桑误以为抗拒。
  一瞬间,搂在腰肢的力道紧到窒息,赵玉屿感到一阵晕眩,回过神时已经仰面倒在了床榻上。
  子桑背着光,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她看不清子桑的眼,但他身后垂下的床帘像是一座黑压压的牢笼将两人紧紧笼罩其中,无法挣脱。
  “不要拒绝我。”
  赵玉屿微怔,即使子桑的声音低沉看似强硬,但尾音的轻颤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小心翼翼和胆怯。
  子桑见赵玉屿不言,俯下身子摸索着吻上她的眉眼,鼻尖,而后细密绵延吻滑落在唇齿间。
  温软相触的那刻,他搂住赵玉屿的手臂克制不住的握紧。
  翻滚间细碎的呻吟从唇齿间断断续续涌出,窒息掠夺般的索吻让她一时不知所措。
  她感受得到子桑的焦灼和不安,只能抱着他,任由他的索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