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赵玉屿见他当下就要让宋解环走:“会不会太急了,明日便是你生辰了,至少等大家一起过完生辰再走啊。”
  子桑却不依,朝宋解环淡声威胁道,“你若答应,当下本尊便修书一份传于地上皇,你若不答应,那索性这辈子都别走了。”
  宋解环听到这话不再犹豫,下定决心道:“多谢神使大人恩赐,小女定不负神使大人所托,明日一早小女便启程前往边陲。”
  宋解环离开后,赵玉屿捶向子桑:“你这么着急赶宋姐姐走做什么?”
  子桑解释道:“本尊是在推她一把。夜长梦多,若那齐小侯爷真敢向老东西求旨赐婚,从我的手里抢人,那他必定不是个轻易放手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子桑微微一笑,他早就想将这个成日缠着玉儿的碍事东西铲除了,如今她自己要走,他自然乐得开怀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恨不得当下就将她给丢出奉仙宫。
  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
  子桑说得倒也有道理。
  赵玉屿叹了口气:“那明日一早我先去送送宋姐姐,她必定是要去找宋大人他们告别的,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子桑眉头一蹙:“不准去。”
  赵玉屿早已习惯他的醋意,抱着他的脖子哄道:“好啦,宋姐姐要去那么偏远的地方,说不定我同她只能再见这最后一面了,明日一早我去送她,肯定不会耽误你的生辰的,还有......”
  赵玉屿指着他红艳艳的十个指甲不解道,“你为什么突然染个大红的指甲?”
  瞧着怪变态的。
  子桑翘起手指,弯了嘴角含笑望向她:“大喜的日子,自然要有些喜意。”
  第96章
  行吧,尊重个人爱好。
  而且子桑肤白手长,指甲圆润,涂上红色的蔻丹的确格外醒目好看,同明日生辰的红衣也很是相称。
  这次生辰子桑并未让她制作喜服,而是全权交给了织锦司。
  赵玉屿虽不用设计衣裳,却也并不清闲,明日所有的流程皆需她过问,虽说无需设宴,但光是晨起祭祀,午间游车,还有晚上的烟火大会也让她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入夜赵玉屿才回去休息。
  不知为何,子桑今晚倒是没缠着非要同她一块睡,赵玉屿也乐得自在。
  回到若水坊,宋解环的房间虽灯火通明,却仿佛与屋外的世界相隔,静静地一盏长灯点燃,星光布满院落。
  赵玉屿敲响房门,宋解环打开门见是她来了,笑着道:“快进来吧,我正在收拾东西呢。”
  赵玉屿瞧着她只卷了几个包袱:“宋姐姐,你明日就带这么点东西出发吗?”
  宋解环打开一个木箱:“还有这些,这些都是我素来喜爱的书籍画卷,这些年未曾离身,也要带去的。”
  赵玉屿看着满满一大箱子的书,和一旁相比之下少得可怜的几包衣服,挠了挠脖子干笑道:“宋姐姐,可你是要出远门啊。
  虽说会有随行的侍卫将你护送到石杉城,但到那之后一切就得靠你自己生活。边陲那边物资匮乏,前期立足自然是需要银钱傍身的。”
  看着宋解环懵懂的脸,显然未曾想到这些问题。
  赵玉屿叹了口气,毕竟是自小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生活里只有琴棋书画,哪里知道柴米油盐。便是有股冲破藩篱向天生长的勇气,却没有扎根大地、吸食雨露的经验。
  赵玉屿撩起袖子搬出一个空箱子,边给她放置东西边耐心解释道:“西北那边长年风沙,夏热冬冷,防风防沙防寒的衣服都得带上;天气干燥,你刚去必定身体不适应,护肤的油乳和润肠通便的补药必不可少;那边的食物大多是牛羊肉,你不一定吃得惯,我给你找了些蔬菜种子,都是好种养的,绿色护眼好看又能吃,你在那闲来无事的时候可是尝试种种,打发时间。
  还有一些食谱和刺绣图集,也是帮你打发时间的,这些说不定都能用得上。”
  赵玉屿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鼓囊囊的信封递给她,“最最重要的是,出门在外怎么能不带钱呢。这里呢是我这几个月的月例,反正我也用不到,就换成了银票了,都给你,你可别嫌少啊。还有你那些金银首饰啊,该带的都带上,又不占地方关键时候还能换钱的。”
  宋解环捏了捏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一个玉扣。
  赵玉屿笑道:“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平安扣,希望你一路平安,万事顺遂。”
  宋解环握住玉扣,莞尔一笑:“玉儿,谢谢你。”
  *
  翌日清晨,夜空刚泛起一丝微弱的白意,清冷的小巷内蓝雾濛濛,一辆马车从晨雾中驶来,穿过小巷停在一处双狮镇宅高牌大匾前。
  马车夫放下小凳,打开车厢,从车里里下来一个穿着鹅黄色迎春团绣半袖和烟蓝长裙的姑娘。
  车帘撩开,赵玉屿朝宋解环道:“我在这等你。”
  宋解环点点头,提裙走上台阶,敲响了狮门环。
  片刻后朱门便从里面打开,门内的小厮见了三年未见的宋解环并不惊奇,弯腰迎了她进去,低声道。
  “小姐,老爷昨夜收到圣旨整宿都没睡着,如今和夫人都在会客厅等您呢。”
  宋解环听到这话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帕子,随着小厮的引领穿过长廊到了会客厅。
  刚进院门,就见一位两鬓斑白的妇人站在屋内翘首以盼,见了她顿时欢喜地快步迎上前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又喜又悲泪眼道:“我的环儿比离家时瘦了不少,娘这些年都没好好瞧瞧你。”
  宋解环也红了眼眶落下泪珠扑到宋夫人怀中哽咽:“娘。”
  两人执手落泪,却听到屋内传出一声冷哼。
  宋解环擦了擦眼泪,搀扶着宋夫人走进屋里。屋中主位上一位面容清峋的老者正坐其中,虽眉须皆白却精神矍铄,目光凌厉,腰板笔挺。
  宋解环朝他行了一礼:“爹爹。”
  宋大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不敢,你眼里有过我这个爹吗。”
  宋夫人见气氛僵硬,连忙打圆场:“女儿这些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就别同她置气了。”
  宋大人指着宋解环驳斥道:“是我同她置气吗?分明是她非要气死我!我给她安排的锦绣前程她不要,非得去奉仙宫给人家为奴为婢,不知道得还以为是我们宋家上赶着要去逢迎神使攀高枝!人家齐小侯爷等了你三年,宁愿冒着得罪神使,被圣上斥责的风险也要求旨娶你,你倒好,宁愿去边境待一辈子都不愿意要这桩好姻缘!”
  他越说越急,气得脖胀脸红:“我就不明白了,你就算去边境又如何?南钦便是再好他也已经不在了,这些年你总该放下了吧,为什么就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宋夫人也落着泪珠劝道:“是啊环儿,你爹虽然气急,但说的话在理,那边陲之地又苦又远,你自小在帝都长大,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苦,如何能受得了那种地方。齐小侯爷一表人才,待你也是一心一意,与咱们家也有亲缘,是知根知底的。他这些年未曾抬过妾室通房,只想着等你回来成亲,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宋解环忍着泪:“爹,娘,我当初入奉仙宫是因为不想在南钦尸骨未寒之时便另嫁他人。如今我去边陲,是因为我想要去找寻自己想要的生活。我不想被困在回忆里,也不想在奉仙宫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你想要的生活?”宋大人气笑了,“好好好,锦衣玉食你不想要,众星捧月你也不想要,你究竟想要什么?!”
  宋解环望向他:“爹,我去边境是因南钦而起,却并不仅仅是因为南钦。自小南钦便同我说起他的家乡,从那时起,我的心愿就是能同他一起驻守边疆,去帮助更多的人,为大雍的和平与安宁出一份力。这是南钦在我心里种下的种子,也是我多年来一直心心念念的夙愿。就算南钦不在了,但我的夙愿未曾更改。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宋大人连连摇头,捣着拐杖叹道:“可你只是一个弱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些事情自有男儿去做,你就算去了那里又能做什么?”
  “天生我材必有用,就算我只是一个女子也定有能做的事情。”宋解环目光不移动,“我会刺绣,会写字,会作画作曲,不会的东西我也可以学,既然这世上能有行走江湖悬壶济世的女神医,就能有自食其力、凭借自己双手而活的宋解环。”
  宋大人将拐杖猛然敲地:“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这番话说出口,宋解环一直紧绷的心弦反而松了下来,她朝宋大人和宋夫人跪下,端端正正三叩首:“爹,娘,女儿未能在爹娘面前尽孝,辜负了爹娘的苦心,但不论女儿日后在何处,都会为爹娘祈福,求三清上神保护爹娘平安。”
  她深吸一口气,红着眼起身道:“爹娘保重,女儿走了。”
  宋夫人捂着帕子泪如雨下,望向宋解环离去的背影,忍不住追到宅门目送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