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她伸手捏住子桑的脸:“你不是困了吗,睡觉!”
  说罢,不等子桑动手动脚就将被子一把盖在身上,压紧四脚裹得严严实实不给他一丝可乘之机。
  子桑见她如此决绝,嘟囔着嘴卖惨:“我没被子了。”
  赵玉屿探出毛绒绒的脑袋:“我瞧你你成日心火烧得旺盛,不用被子也能睡。”
  听她揶揄,子桑鼓着脸赌气不盖被子敞开了怀睡。
  过了半晌,耳边淅淅索索响起细响,他感到身上一重,焐热的被子盖在了身上,纤细的胳膊罩过他的胸膛,为他细心掖好被角。
  子桑阖眼并未睁开,黑夜中嘴角却扬起,转身抱住身旁温软的少女。
  怀中的姑娘略微折腾几下,便也任由他抱着,脑袋挨着他睡去,不一会儿便呼吸匀称。
  子桑睁开眼,隔着床帘的微弱烛光望向少女莹润的侧脸,娇俏的鼻尖随着呼吸细微起伏,披散的发梢和肩弯里散着淡淡暖香。
  他微微歪头,将脸埋在她的肩弯里安然睡去。
  就连梦里都是香软温热,暖和和的。
  第95章
  圣上中毒之事因当夜封锁消息而鲜有人知,众人只知晓太子自那日之后整日待在东宫闭门不出,朝政、宴会概不参加,只以为他是脚伤未愈需静心修养。
  虽有人探出些苗头,但皇家之事复杂多变,也并未多言,皆在观望。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朝堂风平浪静,奉仙宫和帝都倒是忙碌了起来。
  再过些日子便是子桑十九岁的生辰。
  往年子桑对过生辰这件事并不热衷,甚至厌烦,每年生辰当日都只待在摘星楼内自处。
  原本众人都以为今年也一如往常,只是圣上一头热得操办,没成想抚鹤神使这次倒是很有兴致,亲自传信给圣上要大操大办,举国同庆。
  圣上听到这话自然大喜,特命礼部以最高礼待操持生辰宴,不仅朝堂摆宴,帝都官宦权贵各门各户皆需敞门捐善,筹集的善款在帝都长街大摆三日流水宴,各州县开仓放粮,与民同乐。
  这是新任礼部侍郎上任后的操持的第一个庆典,赵谦整日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出了纰漏。
  几番踌躇后,还是派人打点了张嬷嬷给赵玉屿传信,想知晓些神使的喜好,好生操持。
  赵玉屿原是不想理会的,但这些日子瞧见子桑似乎对生辰当日大有期待,就细细回了信,给赵谦出谋划策,写了些能哄子桑开怀的点子。
  赵谦拿到书信大喜,心中也多了些底气,只觉得这个女儿虽然面上冷淡但心中还是记挂着赵家的,否则不会接连帮助他度过难关。
  不多日,帝都各处张灯结彩,红绸飘扬,因知晓神使喜好,能工巧匠用翻糖雕刻了各种动物雕塑摆置在帝都大街小巷,光是熬制糖浆便花费了十万两白银,整个帝都都都飘散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德仁帝还特命工匠用纯金锻造雕制了一座高达十九米的双鹤献寿像献于抚鹤神使。
  奉仙宫更是异常热闹,像是落入红海之中,楼台殿宇皆是红灯红绸红剪纸,摘星楼红烛常明,每一层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六角檐铃。
  花园假山、草坪庭院、高台回廊,随处可见扎成各色动物形状的绸缎灯笼。猴子捞月、三羊追戏、龙腾虎跃、鱼跃鸟飞、蟾宫玉兔,白日里绸缎灯笼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等到晚上便如明月坠地,夜珠幻梦,甚至可以被摆出不同姿势,皆是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若水坊的老槐树上系满了红绸,长风拂过,红绸浮动,倒有些像是后山上那棵挂满了愿望的姻缘树。
  赵玉屿拿着行程册敲响了宋解环的房门:“宋姐姐你在吗?明日生辰庆神使大人的行程定下了,我给你送来一本。”
  没一会儿,宋解环的房门打开,却漏出了一双红肿的眼。
  瞧着宋解环明显哭过的脸,赵玉屿惊讶道:“宋姐姐,您怎么了?”
  宋解环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只是家中送了信来,我瞧着有些感伤罢了。”
  赵玉屿扶着她进了屋,给她拧了凉毛巾捂眼消肿:“不会是又让你嫁人吧。”
  宋解环摇了摇头,坐下道:“不是。”她默了默,“是我想离开帝都。”
  赵玉屿听到这话也是愕然:“离开帝都,怎么突然想离开帝都了,宋姐姐你要去哪啊?”
  宋解环道:“我想去石杉城。”
  石杉城?
  “那不是边陲重镇吗?”
  宋解环点点头:“是,那是南钦曾今驻守的地方。”
  南钦,赵玉屿记得宋解曾今同她说过,是她心悦之人的名字。
  提到这个名字,宋解环眼神柔软如水:“南钦说过,那里的百姓善良淳朴,英勇无畏,为了保家卫国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儿时在那里成长,长大后也想回去为国驻守,护一方平安。”
  宋解环眼角微红,却笑道:“玉儿,那日你问我想不想离开帝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从那之后我便一直在想,我究竟想去哪里,想要过怎样的生活。在奉仙宫的这些年虽然衣食无忧,清净度日,可我只是在逃避,逃避爹娘、逃避未来、逃避南钦已经离去的事实。而今我想清楚了,我想去看看南钦以前生活的地方,去看看他心心念念想要守护的百姓,如果我也喜欢那里,我便定居下来,同南钦一样,竭尽所能去守护那里的一切。”
  赵玉屿握住她的手:“宋姐姐......”
  宋解环嘴角有些苦涩:“我娘回信说爹爹知道这事后气病了,齐小侯爷已打算等神使生辰后便向圣上求旨赐婚,若他当真求旨,不论圣上答不答应,我都不可能再出帝都了。”
  宋解环如今是神使侍女,要么圣上格外开恩将她赐给齐小侯爷为妻,要么以终身侍奉三清上神为由驳斥求婚,那么宋解环一辈子都只能被困在奉仙宫。
  赵玉屿思忖片刻,确问道:“宋姐姐,你当真想离开帝都吗?”
  见宋解环颔首,赵玉屿一笑:“你是奉仙宫的人,不论你是去是留,都该由奉仙宫做主,便是圣上也不能越过奉仙宫随意处置你的去处。”
  她拉起宋解环的手:“走,咱们现在就去找神使大人商量。”
  听到要去见神使,宋解环停住脚步有些害怕。
  赵玉屿见她犹豫,按住她的肩膀耐心道:“宋姐姐,你从小锦衣玉食,边陲的生活势必是要比帝都苦上不少,也会遇到很多很多或许你以前从未经历过但必须要解决的麻烦事。如果你连面见神使大人都害怕的话,那未来的路或许会很艰难,离开帝都的事情我觉得你还需要再斟酌斟酌。”
  宋解环听到这话眼眸微垂虚闪片刻,而后深吸一口气,笃定了勇气,握住赵玉屿的手目光坚定道:“我同你去面见神使大人。”
  *
  “你想离开奉仙宫?”
  水榭庭台中,子桑慵懒靠坐在小榻上欣赏着池塘中轻舞的水禽,听到宋解环颤颤巍巍的话,斜眸睨了她一眼。
  那一眼冷冽又嘲弄,让宋解环浑身一僵,忍着惊惧跪地叩首道:“求神
  使大人成全小女!”
  半晌,子桑并未有声响,宋解环鼓足勇气缓缓抬起头朝上望去。
  小榻边沿,猴大正捧着子桑修长的手指,给他细细涂上一层红色蔻丹。
  见宋解环看过来,猴大深黑硕大的双眼缓缓转向她,猝然朝她龇开一口獠牙。
  宋解环吓得脸色苍白,赵玉屿已经一巴掌抡到它脑袋上:“又欺负人!不是说过以后不准随意欺负人吗!”
  猴大被她拍得眼神顿时清澈,虽不服气,却虚着眼不敢看她,只敢缩着脑袋鼓起腮帮吹匀蔻丹。
  它也知道今非昔比,自家主人如今是不会替它撑腰的。
  赵玉屿这话虽是在斥责猴大,子桑却听出了指桑骂槐的意思,顿时清了清嗓子吩咐道:“起来吧。”
  “谢神使大人。”
  宋解环依言起身,却依旧垂首立在原处等待他发话。
  子桑瞧着她那畏畏缩缩的模样就厌烦得很,将赵玉屿拉到身旁道:“你既是本尊的内殿侍女,又曾在三清上神面前立誓终身侍奉,想要恢复自由身是绝无可能的。否则岂不是视三清上神如无物,又置本尊的颜面何在。”
  宋解环听到这话,苦涩一笑:“是,小女知错。”
  果然,神使大人如何会因为她一介小女费心。她当初既然选择了入奉仙宫,便该想到这个结局。
  赵玉屿听到这话,狠狠掐了下子桑的手心,瞪了他一眼,子桑顿时坐直身子接着道。
  “不过,本尊听闻边陲之地向来轻薄教法,粗蛮无礼,你既深受道法浸润多年,又在本尊身旁侍奉良久,颇有小成,本尊特命你前往边陲传教自然道法,广播善缘,为民祈福。”
  宋解环怔住,而后连忙跪地叩首喜道:“多谢神使大人,小女愿以毕生所学传授众生!”
  子桑淡嗯一声,疏懒道:“明日出发,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