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宋承嵘闭了闭眼有些疲惫:“返老还童,雄风重振,自然得意。”
  刘焕道:“圣上欣喜,难免有些放纵。”
  “父皇也算是心想事成了。”
  宋承嵘伸手接过粥,捏起勺子搅拌徐徐而言:“孤原是不信这长生不老药的,以为只是神鬼欺世之说,如今看来倒是孤错了。”
  刘焕安慰道:“殿下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无需借鬼神之术延续青春。”
  宋承嵘苍白一笑,自嘲道:“可孤瞧着,如今父皇倒是比孤还要年轻。虽是父子,形如兄弟。”
  刘焕未敢接话,宋承嵘叹了口气,将碗递给他淡淡道:“退下吧。”
  刘焕看着一口未动的热粥,知晓太子已无心思食用,只得依言垂首退下:“是。”
  他走到门口,扭头回望了一眼烛火昏黄的大殿,心中也有些寒凉。
  太子殿下舍命负伤为圣上求得丹药,圣上却未见得丝毫关怀,而今更是夜夜笙歌,似乎已经将这个平日里最为器重的儿子遗忘在这座冰冷的宫殿中。
  若圣上万岁,那太子这一人之下万人之
  上的位置便成了可笑又尴尬的摆设。
  第93章
  “圣上,奴家在这儿呢~”
  “圣上快来抓奴家啊~”
  “奴家在这~在这呢~”
  承乾宫内轻歌曼舞,暖香四溢,乐官们吹拉弹奏,曲乐飘摇,年轻的女孩们旋着舞步在殿内嬉笑躲闪,连连欢笑。
  德仁帝双眼蒙着绸缎,只着里衣,赤脚踩在羊绒方毯上伸手醉醺醺的摸索。
  少女身上浓郁的香味伴着衣衫掀起的微风飘过,德仁帝耳尖微动,如猛虎扑食朝东面扑去,顿时将一个姑娘搂在怀中。
  他摘下眼罩,瞧见怀里面色娇红含羞的姑娘,顿时哈哈大笑,打横抱起她朝龙椅走去。
  其他姑娘也纷纷追着他卧坐在龙椅下的长毯上叽叽喳喳哄闹不停。
  “圣上真厉害。”
  “圣上是如何知晓咱们的位置?”
  “是啊是啊,圣上,您为什么总能抓到咱们?”
  德仁帝得意笑道:“朕年轻时可是纵横沙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听力视力自然比旁人都要灵敏些,抓住你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德仁帝有些感慨,这些年年华逐渐老去,他能感觉到曾今引以为豪的一切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不断逝去。
  他逐渐消失的听力,他松弛枯皱巴的肌肤,还有虚弱多病的身体,即使手握大权却渐渐力不从心,身处高位依旧惶恐。
  他整日忧愁,如何挽留逝去的江水。
  而今,而今他的祈盼总算有了回响。
  他感到身体充满了活力,如同眼前这些年轻的女孩们一样,拥有着旺盛蓬勃的生命。
  而且这份活力将永恒不变,他与大雍的江山并存。
  德仁帝志得意满,接过舞姬奉上的酒一饮而尽。
  怀中的娇媚的舞姬揉搓着他的胸口娇声道:“圣上,奴婢为圣上献舞一曲~”
  德仁帝一拍她的大腿,丢下酒杯大笑道:“好!”
  舞姬旋身灵活得从他怀中逃出,众女纷纷云步轻挪走到大殿中央落定,丝竹声起,婀娜身姿如烟如雾,勾人心魄。
  德仁帝坐在龙椅中望着大殿中央飞天身姿的舞女,连连叫好。
  一舞即罢,舞女们跪地齐声祝祷:“圣上万寿无疆,福与天齐。”
  “好好好,赏!都赏!”
  德仁帝大悦,他大笑着站起身子想要走上前,却在起身那刻突然感到腹部一阵剧痛,浓郁的凉意涌上喉咙,不受控制的贯涌而出。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口鼻,德仁帝低头望向衣襟,黑如漆墨的浓血将明灿的黄袍染成无边夜色。
  德仁帝感到一阵晕眩,口吐黑血不止,跌跌跄跄扶着椅把跌落在龙椅中。
  舞女们被眼前骤然的惊变吓得面色苍白,慌成一团。
  “圣上,圣上您怎么了?”
  “太医,快传太医!”
  *
  一点幽香袅袅浮动,许士君轻声问道:“赵太医,圣上如何了?”
  赵太医收了手,朝床榻上形容枯槁,面色铁青双唇乌紫的德仁帝回禀道:“圣上所中之毒名为融水散,此毒乃是剧毒,无色无味,遇水即溶,一旦入口发作极快,十个呼吸间便会毒发。好在圣上常年服用丹药,身强体健,又及时施针,已将毒素排出一部分,只是圣上体内尚存部分毒素,若是无法及时清除余毒,恐怕不出一夜,毒素便会深入肺腑,怕是.......时日......时日......”
  他叩首在地,不敢多言。
  许士君急切道:“徐太医,您医术高超,经验丰富,您得想想办法啊。”
  徐太医也满脸虚汗,为难道:“此毒歹毒之处便是在此,寻常解毒之法都是先将大部分毒素排出,剩下残存的些许余毒在人体内可自行吸收排出,只要好生调养便不会危及性命。可这融水散极为古怪且无色无味极难发现,一旦沾染上,即便只有一滴,那毒素就像是钻地的蚯蚓般在体内游走,仿佛被血脉滋养迅速生长,即便催吐排毒,但只要尚有一丝余毒在体内,不出一日,毒素就会遍布全身,浑身鲜血成浓黑,所以民间又称为染血散,此毒,无药可解,臣等实在无能为力啊!”
  “咳咳.......”
  许士君听到声音,连忙朝床铺间探去:“圣上......”
  德仁帝强睁双眼,嗓音嘶哑断断续续道:“去求......求神使......神使乃是天人,必定能......能救朕......快......快去!”
  许士君连连应下,正待转身退下,德仁帝却又忽然喊住他,强撑起身子,喘着虚气道:“那些舞女尽数处置,别,别让任何人知道今晚的事,包括......包括太子!”
  许士君听到这话心中一震,而后垂首应下:“是!”
  然而许士君离开,德仁帝便听到殿外传来的焦急呼喊。
  “父皇,父皇您怎么样了?”
  宋承嵘双臂架着拐杖跌跌撞撞冲入殿中,望向躺在床铺上面容惨淡的德仁帝,一扔拐杖扑倒他床边惊呼:“父皇,您怎么了!”
  德仁帝气息微弱,艰难扭头望向眼前双眼含泪、满面痛心的儿子,神色复杂,临了嘶笑了一声,不知是欣慰还是自嘲:“礼儿,你来得真是及时。”
  宋承嵘眼中微闪,依旧一脸哀痛:“父皇,你分明身体硬朗,怎么会突然如此!”
  德仁帝抬起眼皮,望着他包扎成茧的双脚,气若游丝:“礼儿,脚还痛吗?”
  宋承嵘一愣,而后摇头,泣不成声:“父皇,儿臣不痛,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德仁帝微微颔首:“朕说过,你是朕最器重的儿子,这天下日后必定是你的。明日起,便由你替朕主持朝政。”
  宋承嵘含泪望向他,哽咽道:“父皇。”
  德仁帝叹了口气,用尽全力揉了揉他的头,气若游丝:“去吧,让父皇好生歇歇。”
  宋承嵘垂首泣下:“是。”
  回到东宫,刘焕搀扶着宋承嵘低声道:“恭喜殿下,圣上将监国之位交于殿下,可见器重殿下。”
  宋承嵘却声音低冷:“之前又不是没交过,圣心难测,是付是收不过是父皇一句话的事。”
  他坐在长椅上,眉头紧皱:“刘焕,你不觉得今晚的事太过奇怪了吗?”
  “殿下是说圣上中毒一事?”
  “父皇刚刚返老还童,就有人在此时要毒害父皇,这时机会不会太巧了些。”
  刘焕低吟:“殿下的意思是......”
  “若是父皇在此时驾崩,那得利的人会是谁呢?”
  刘焕愕然:“自然是殿下。”
  太子乃是东宫之主,其他皇子根本无力与太子争锋,若是圣上驾崩,太子继承大统乃是顺成天位,无所指摘。
  宋承嵘面色沉然,父皇见到他时说得那句话,怕是已经怀疑此事是他所为。
  舞女已经被杀,承乾殿封锁了消息,若非他在承乾殿布下眼线,到现在都应还不知晓此事。
  如今他最先前去,反而更证实了他提前知晓毒杀的消息。
  刘焕却依然不可置信:“可,可是谁要出此毒招要害太子殿下?而且,没有理由啊。”
  融水散乃是剧毒,入口无解,下毒之人看来势必要取圣上性命,的确,圣上驾崩此事诡异,会让人怀疑太子为得位不择手段。可若是圣上驾崩,能登基的也只有太子。
  下毒之人没理由做这种对自己毫无利处的事情。
  “难道是南蛮人?或是北奴?”
  想要大雍朝堂不稳,趁机发动战事?
  宋承嵘摇了摇头:“不论是谁,重要的是父皇能不能熬过今晚。”
  他摩挲扳指,沉吟片刻,下定决心当机立断道,“刘焕,传孤口谕,即刻派人封锁皇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对外散布消息,父皇服用长生不老药后毒发,派兵包围奉仙宫。”
  刘焕:“是!”
  他刚要转身离开,忽而宋承嵘喊道:“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