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见这些人不由分说就要动手,赵玉屿赶紧护住子桑,生怕他们不小心拉扯到小祖宗招来横祸。
  “等等等等等等,各位大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不由分说就抓人,这青天白日的还有王法吗?”
  为首的一个八字胡须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王法?你们两个小贼偷了我家主子的衣服被褥,你们还有王法吗!”
  赵玉屿听到这话心中一惊,就见那男子接着高声道:“得亏老天有眼,让你们进了徐裁缝的店。我家公子小姐的衣裳向来是在徐裁缝那做的,他一眼就认出,特意前去咱们府上核对,否则还真让你们两个小贼跑了!”
  赵玉屿自知理亏,呵着笑脸解释:“几位大哥,误会误会,咱们是江湖救济,不是偷是借,衣服被褥都已经还回去了,我还塞了一吊钱进去,就当是这几日的借款。”
  那中年男子薄笑:“你说是借就是借?借而不告便是偷,把他们抓起来,送去官府!”
  徐裁缝此时倒向那中年男子劝道:“柳管家,我瞧这两孩子气质不似寻常人家,对衣服料子也颇有心得,今日到我店中也出手阔绰,或许这其中的确有误会。”
  “误会?有什么误会,家道中落也是贼!”
  柳管家冷哼一声,趾高气昂道,“或许正是他们熟悉衣料,所以知道咱家少爷的衣服昂贵,才起了偷窃的心思!那钱说不定也是偷的,之前不还有人瞧见他们当街卖艺吗,两个下作的小胚子,也敢肖想公子小姐们的东西!”
  赵玉屿从小到大何时被人这么作践过,一拍桌子站起身:“钱是我们自己挣得,实在不行,衣服被褥我们买了还不成吗?”
  “买?你说买就买,那衣服你们也配穿?”
  柳管家这几日正因府中查账的事情焦头烂额,又摊上府上公子小姐们丢东西,一直压着未敢让老爷知道,如今揪到了凶手,便将几日的气一股脑子全撒了出来。
  “你们这两个下贱胚子,不干不净的扒手,偷东西敢偷到我们齐府上,你们......”
  “呵......”
  发泄似的冷言讥语间,一道轻笑鬼魅袭来,分明语调轻缓,然其中讥讽嘲弄轻蔑十足,像是一柄钢刀硬生生砍断了泼天谩骂,将柳管家的话掐在喉咙中。
  柳管家噎了噎,目光落在一直静坐含糖的少年身上,面色狰狞:“你笑什么?!”
  咔嚓。
  最后一小块糖画被咬断,慢条斯文地卷入口中咀嚼。
  子桑略微抬眼,黑如点漆的眸子逐渐尖锐、玩味、阴翳。
  牙齿咀嚼糖块的咔嚓咔嚓不紧不慢地响起,不知为何,柳管家感到甚是阴森可怖,一阵寒意从心底陡然生出,总觉得自己像是这少年口舌间的猎物,浑身骨头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被一点点碾碎。
  他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原本盛气凌人的架势消退大半,口齿有些结巴:“你,你想做什么?”
  咕咚。
  子桑咽下糖块,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方才的甘甜,随后,他轻启薄唇,咧嘴一笑,露出皓白的牙齿,尖利的哨声在口中酝酿,无人可见处,街头繁茂的枝丫上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毒蝎,首尾相连,蝎尾高昂,只待一声令到,便如雨落般落下枝头。
  第46章
  哨声出口的那一瞬,一只柔软的手覆盖住他的双唇,掩去了勾满鲜血毒斑的命令。
  少女身上隐隐弱弱的香味顺着指腹飘入鼻息,并非月麟残香,而是这些日子萦绕在枕边,少女身上独有的体香。
  还混杂着些许茉莉花糖的甜味。
  子桑垂下的眼眸蝶翅般轻颤一下,倏忽忘了自己此刻要做什么,浑身的感知皆在双唇紧贴的肌肤上,温凉,柔软,微甜,让他的心绪不由飘荡到几日前的海边,忍不住抿了抿唇,耳尖染上一点飘忽的红,全然忘却此时的处境。
  “子桑大人,我来搞定。”
  赵玉屿贴着他的耳边悄声道。
  少女娇俏低柔的声音顺着呼吸间的气息缠绕住耳朵,搔着敏感的耳道轻飘飘飞入心尖,柔柔痒痒,让少年人在最经不起撩拨的年纪忍不住目光飘忽,下意识屏住呼吸。
  赵玉屿未曾留意身旁愈加红得滴血的耳朵,她只注意到头顶满树的毒蝎子啊!瞧得她心抖上几抖。
  我去,看来子桑是真生气了,毕竟他长这么大应当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还骂得这么脏。
  要不是她情急之下捂住子桑的嘴,怕是如今在场诸位都手拉手去地府报道了,这馄饨摊的生意也别做了。
  这些人今日怕就是特意来找麻烦的,想要和平解决应当不太可能。
  但子桑一出手未免也有些太不计后果了,毒蝎子啊,罪不至此啊!
  赵玉屿拱了拱拳,面上笑呵呵朝众人道:“诸位不就是想要个证据吗,好,我给你们证据,证明我们不是小偷!”
  她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再加上方才子桑的作态让众人一时摸不准,只看她如何自证。
  赵玉屿双手伸到桌子下,似乎在摸索着什么物件,忽而眼前一亮:“找到了!”
  众人皆探头凑近,想看看她翻找到了何物,就见赵玉屿双手猛地从桌下抽出,大喝一声:“走你!”
  话音未落,桌底突然蹿出一道黄色闪电,在众人中飞窜,伴随着尖锐怪叫露出一张狰狞怪异的三角凹鼻尖牙脸,五指成爪,白光骤闪间挥出一道血痕,众人猝不及防,顿时人仰马翻,惊恐躲闪。
  “大人快跑!”
  与此同时,赵玉屿已经猛然推开最近的大块头,拉着子桑拔腿就跑。
  见被骗了,柳管家捂着流血不止的脸大喊:“还不快去追!”
  人仰马翻的打手们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哎呦哎呦”得一边哀嚎一边朝赵玉屿他们追去。
  猴大从树梢荡起,一跃落在街边小摊贩的棚帐上再猛然弹起,在流水般的摊位上并手并脚起起伏伏飞落,扒拉着摊贩上的货物朝追踪的壮汉们砸去,引起一阵怒骂尖叫,原本热闹的长街愈加混乱,赵玉屿边跑边挥着手大喊:“所有损失找齐府柳管家赔偿!柳管家全包了哈!”
  柳管家见她如此张狂栽赃,气急攻心,捂着胸口差点晕厥,抽出一旁小摊上的香蕉朝他俩砸去:“给我追上他们!”
  猴大从摊位上荡下,半空中一把接住香蕉,嘻嘻哈哈边跑边剥开香蕉皮吃完后将皮朝后一扔,精准丢在柳管家脚底下。
  “哎呦喂!”
  柳管家脚底打滑,猝不及防摔了个狗吃屎,鞋子嗖溜溜飞到天边,在半空打了个旋,正中红心砸在自个儿的脸上,留下一个沾满尘土的鞋印子。
  赵玉屿瞧见他那倒霉样,心中一口郁气顿时舒畅,笑得前合后
  仰不可开交,结果乐极生悲岔了气。
  一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街,赵玉屿他们两人的速度本就比不上身强体壮的专业打手,赵玉屿又岔了气,眼见就快要被追上,她一手掐着腰,停下来气喘吁吁道。
  “子桑大人你先跑吧,我跑不动了,我去引开他们。”
  正待松手朝一旁岔路跑去,忽而,手腕被一股不可抵挡的强劲握住,一瞬间,赵玉屿感到身体无比轻盈,被那股力量牵引向前。
  她望向拉着她奔跑的子桑,少年没有回头,墨黑的长发绸缎般在风中飘扬,发梢轻轻扫过鼻尖,微微的痒,在她的角度看不到子桑的神情,却可以看到他高挺秀丽的鼻梁,和鼻梁下紧抿的嘴唇,以及紧紧抓住她的清峋修长如玉般精心雕琢的手。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从未拥有过的莫名澎湃的情绪,是没有被放弃的欣喜和彼此相依的信任,赵玉屿忍不住勾起嘴角,注视着子桑的背影,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穿过长街,跑上石桥,然后踏在桥柱上毫不犹豫的在石桥中央一跃而下。
  “有人殉情了!!!”
  石破天惊一声尖叫炸出人群中一片不知所云的哗然声,瞬间,吃瓜众人皆探头向长桥观望,就连酒楼二楼都伸出一排排脑袋四下张望询问道。
  “哪呢,哪有人殉情?”
  打手们慢了一步,追到石桥时赵玉屿两人已从石桥跳下,几人低头趴望,眼睁睁见着两人即将落水的那刻,忽而有白鹤如离弓利箭从夕阳笼罩灿若金光的桥洞中射出,精准托起跳落的两人,细爪划开水面的瞬间,振翅起伏冲天而上。
  猴大在它从水面飞起的那一刻压弯河边的树枝弹射而起,抓住它的细爪攀上脊背,荡着双腿摇臂咕咕怪笑。
  “神,神祇......”
  长桥上渐渐聚集了大批百姓,瞠目结舌地望着已逐渐远去,在昏紫绚烂的晚霞中消失成一点银光的身影。
  不知谁惊叫一声:“这是仙人下凡呐!”
  众人恍惚惊醒,纷纷跪地叩拜,祈福高呼声此起彼伏,将柳管家等人的惊愕和惶恐淹没于人海。
  柳管家此时心跳加速,刚跑了一圈长跑又遇见此等奇观,只觉得心脏一时刺激,捂着胸口惊呼一声“天爷嘞!”,旋即两眼一翻梗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