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前厅的烛火慢慢燃烧殆尽,房间变暗。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雨小了一些。
  门房的下人拿了一把伞过来,面容为难:“云大人,您请回吧!”
  第252章 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他仍旧保持着僵硬的站立姿势,面朝着门。
  一瞬间,闪电照在他身上,门房下人吓了一跳,小心嗫嚅道:“大人…”
  他半抬起头,双目红的厉害。
  “云大人,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趁着小一点,您还是赶紧回去吧,别为难小的。”
  云修失神的盯着外面。
  半晌后,他终于抬起脚。
  许久未动,身子僵硬发酸,抬脚这一下,酸痛感随之而出,险些跌倒。
  下人吓坏了,赶紧来扶:“云大人?”
  云修低头看着脚下,又望了望空荡的离王府,唇瓣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他推开下人,跌跌撞撞的走出前厅,走进雨里。
  下人在后面唤他:“云大人,伞…”
  云修没有理会,像没有听到一样,冒雨离开,一步一步走出离王府。
  出大门时大概刚到寅时。(凌晨三点)
  天空暗沉沉的,豆大的雨珠毫不留情的砸在身上,透过白布条渗进伤口里。
  他手臂疼,心更疼,精神恍惚,从石阶下来的时候,腿脚也跟着发软,一下子踩空,直接滚了出去。
  跌坐在大雨里,云修脸上湿润,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抬头时,天空被一块黑布遮挡,云羡撑着伞,神色复杂的半蹲在他面前,轻声叫道:“大哥…”
  男子和他一样,衣衫湿透,样子狼狈。
  云修微怔,唇瓣动了动,憋了一小会儿,才问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云羡扶着他的手臂,想把他拉起来,一边起身一边说道:“你一夜未归,我便去大理寺问了,听官差说了今日之事,猜到你会来这里。”
  云修顺着他的力度站起身。
  他头晕眼花,又隔着一层雨幕,看不清云羡的神情,却也能感受到他的疲惫,淡淡说了一声:“对不起…”
  这个时辰还在外面等着,一定是在很早之前就来了,不知是站在哪里,淋了一整夜的雨等他。
  云修低下头颅,苦涩笑笑:“怎么办啊,云羡,我好像只会说对不起了…”
  见有人接应云修,门房下人不想惹事,此时悄悄关上了离王府的大门。
  云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便能猜出他进去之后是什么样的结果。
  他拿着伞撑在云修头上,但其实,雨太大,根本撑不住。
  云羡深思片刻,低声说道:“仔细想想,我们都做了很多错事,但是大哥,你至少能说对不起,我现在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两人身上都湿了,云羡干脆就扔掉了伞,搀扶着云修缓缓在雨中前行。
  云修喟叹,声音哀戚戚的:“是我曾经对她的伤害太深了,现在后悔,为时已晚。”
  男子走路都在恍神,若不是云羡陪着,他可能就会跌倒不起。
  云羡抿着唇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劝说:“对不起这三个字确实没用。”
  “大哥,但我们都还年轻,总有机会弥补的。”
  云府倒台之后,他们从头来过,在慢慢变好。
  云羡重新开始备考,筋疲力尽时,想放弃时,就会想,只要自己权势够大,能站的更高,能帮到她保护到她,等那个时候,也许才有资格祈求到她的原谅吧…
  是的,道歉本质上没有用,行动才能证明一切。
  云修步伐轻飘飘的,身子很虚。
  明白他话语中的言外之意时,男子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前行。
  云念念说,想与他们无怨无恨,再无瓜葛。
  但他始终不愿。
  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他知道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重,所以即便云念念不恨了,他心里也过不去这道坎。
  云修想,他确实应该做些什么。
  雨只小了小会儿,等回到云府时,就又变大了。
  云羡扶着云修回房,顾不得休息,便开始帮他解开白布条,查看伤口。
  布条里里外外都湿透了,伤口被水泡的发白,看起来很严重。
  云羡拿干净的手帕,帮他先把周边擦干净,又看看外面,犹豫片刻。
  云府不比从前,现在权势不足。
  这样的天气,这个时辰,他们是找不到大夫的。
  云修看懂他的犹豫,倒是不在意,只随意说道:“我没事的,云羡,麻烦你帮我拿下药膏,擦擦就好了。”
  家里创伤药还是有的。
  眼下也想不到别的法子,云羡只能点头,想着明日天亮,雨小些,再去请大夫过来看。
  他很快翻出创伤药膏。
  是一个古朴的,巴掌大小的小瓷瓶。
  云羡将瓷瓶放在云修手上,想帮他再擦一下,再上药。
  可瓷瓶一放在掌心处,云修便睁大了眼,身子颤抖,仿佛陷入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中。
  “大哥?大哥?”
  他回过神时,云羡担忧的望着他。
  那小瓷瓶从掌心滑落,落到了地上,一瞬间,四分五裂。
  云修再次红了眼眶,坐在床边不知所措。
  快三十的男子,低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云羡不知道在离王府发生了什么,但看着他这幅模样,脑海里多了些模糊的记忆。
  他面容复杂,轻叹一口气,扶着云修:“大哥,你先躺下休息吧!”
  他扶着云修躺好。
  转身半蹲在地上,用手帕捡起碎瓷,连带着洒在地上的药膏,也麻利的处理干净。
  再站起身时,云羡回头望了云修一眼。
  他呆呆的躺在床上,半闭着眼,整个人陷入痛苦回忆中。
  云羡不知该怎么劝说,沉默良久,才走出去,将碎瓷扔掉,又重新找了一瓶药膏。
  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将药膏藏在掌心,努力的不让云修看到。
  云修一动不动,好像也稳定了一些。
  但颤抖的身子还是暴露了他的内心。
  云羡帮他盖上被子。
  他会不会睡,能不能睡得着,云羡也不知道。
  只不过是,不知应该怎么劝说。
  自己也是一样,身处一片迷雾,对前面的世界很迷茫,又怎么有资格去劝说别人呢?
  云羡安静的陪了他一会儿,才踮着脚,悄悄走出去。
  折腾了一夜,再过个把时辰天都亮了。
  他仍旧湿着身子,出门后,揉了揉疲倦的眉心。
  第253章 是你活该
  回房时从长廊穿过。
  云羡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目光,脚步微顿,侧目望了过去。
  是在云遇的房间。
  烛火熄了,房门紧紧关着。
  但他却好像能感知到什么一般。
  站立片刻,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而房间里的云遇,捂着唇瓣躲在门后,小心翼翼的再透过门缝往外看。
  云羡已经走了。
  云修也在房间里。
  外面雨很大,空无一人。
  云遇刚刚清醒没多久,身体发软,虚弱无力,倚着门框缓了很久。
  他也一样,猜到云修去了离王府,苦苦等待一夜未睡,再悄无声息的观察着。
  亲眼看到云修和云羡两脸颓废的回来。
  云遇此时,心里被绝望充斥。
  在从前的云府,大哥对云念念还算关心,能偶尔与她说上几句。
  四哥从未斥责欺负过念念,每年都去阿鹿的坟前祭拜。
  他们都没办法得到宽恕,更何况是他。
  云念念离京的一年,云遇每天都在做梦,梦到从前的种种,甚至有时,他会梦到阿鹿,梦到她对他失望的眼神。
  云遇受到梦魇摧残,身体确实好了很多,但心灵在日渐崩溃。
  回想起她回京那天,与他遥遥相望。
  杏眸微微闪烁,最终变的平和,看他像是在看陌生人。
  光是想想,云遇就觉得难受,觉得呼吸不畅,比之前病入膏肓,卧床不起的时候,还要难受。
  男子迷茫的坐在门前。
  门缝不严,风雨刮在他的脊背处。
  他没感觉到凉,却能感觉到悲伤无力。
  他唯一的妹妹,本应该由他保护,快快乐乐长大的妹妹,被他折磨欺凌,心生失望,已经再也不会认他这个哥哥了。
  …
  …
  这一夜对云家兄弟来说,漫长可悲。
  对云念念来说,却是很平常的一夜。
  次日雨还在下,但是小了很多,街上也可以行人了。
  给秋秋买的布料,昨天弄坏了一点,云念念打算拿着再去布坊。
  那一款式秋秋很喜欢,布坊里没有多余的可以再换。
  云念念找了绣娘,把她的设计给绣娘看,请她在破掉的地方补上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