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真没意思。
  他只是一件在陆行舟需要时才会想起来看一眼的、还算趁手的物件,或者说,像是一条家养的还算听话的小狗。
  在那个平凡的一天里,狗觉得累了,不想再摇尾乞怜了,不想再等待主人偶然的施舍了,它只想离开那个冰冷的房子。
  它主动咬断了绳索,奔向了自由。
  席清抬起眼,深深地看进陆行舟的眼底,试图在那片他曾经沉溺过的深海里找到一丝波澜、一丝愧疚,一丝……别的他也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可惜什么都没有。
  陆行舟只是看着他,眉头紧锁。
  没有歉意,没有理解,没有……爱,
  迟来三年的悲恸和彻底的死心如同冰水,浇灭了他心里最后一点火星。
  “所以,陆行舟。”席清的声音轻地像叹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虚无,“离开没有什么别的理由和借口,很简单,因为我不爱你了。”
  陆行舟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席清没有动,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了。”
  “放过我吧。”
  “也放过你自己。”
  房间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第12章 第12章(重写第二版)熟悉的味……
  咔哒。
  门锁打开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席清没有回头,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房间内外两个世界。
  陆行舟的离开在他的意料之中。
  以陆行舟的性格,他绝对不会留在房间里质问为什么不爱他了,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不允许,他那套以自我为中心的逻辑应该也无法理解“爱”这种需要双向付出的东西是如何被消磨殆尽的。
  事实上,他能在这儿停留超过半个小时,席清都觉得意外。
  席清动了动酸麻的腿,刚才被陆行舟强制禁锢着坐在他腿上,双腿早已僵硬麻木。他尝试着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了旁边的小圆桌。
  他第一次体会到“我们聊聊”的好处,不是敷衍,也不是理由和借口,更不是打压和训诫——在他彻底撕破脸、将最不堪的伤口和绝望血淋淋地摊开以后,陆行舟终于走了。
  像过去无数次“解决”掉他那些“不懂事”的行为一样,这次,他似乎也“解决”掉了席清这个麻烦本身。
  他已经这样不给陆行舟面子,想必他也不会再反复寻求一个无法理解、也不屑于理解的答案。
  席清扶着桌沿,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种奇异的、带着血腥味的畅快感。
  心里积攒了三年的郁气,那团堵在胸口让他日夜难安的巨石,似乎真的随着刚才那场歇斯底里的控诉散了个干净。
  空荡荡的。
  一种巨大、令人晕眩的空虚感瞬间席卷了他,取代了之前的愤怒和绝望。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摸索着门锁,将那道被陆行舟打开的锁,又“咔哒”一声,从里面反锁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席清的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跌落在冰冷的地毯上。他蜷缩着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抱紧了自己。
  没有哭。
  他只是觉得累,累得连呼吸都像是沉重的负担。
  明明吃了东西,他的胃却开始绞痛,提醒着他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茫然。
  他说完了。
  把他想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把三年来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委屈、愤怒和绝望,都一股脑地倾倒在了陆行舟面前。
  然后呢?
  陆行舟走了。带着他那份永远无法被撼动的傲慢和不解。
  他自由了吗?
  席清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这间属于陆行舟名下的别墅套房。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和淡淡的烟草味,这味道像是无形的蛛网,依旧缠绕着他。
  身体深处,在刚才被陆行舟触碰过、揉捏过的腰间皮肤,似乎还残留着那带着薄茧的指腹留下的触感和温度。这感觉让他一阵阵反胃,却又带着一种可耻的、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他成功了,他赶走了陆行舟,用最决绝的方式。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在无声地呼啸,吞噬着他仅剩的气力?
  席清眼前晕眩。
  他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充满了陆行舟气息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草坪上隐约传来的喧嚣音乐和人声,此刻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模糊的背景音。
  席清缓慢地抬起头,眨了眨眼,撑着冰冷的墙壁站了起来。
  房间里自带洗手间,席清慢吞吞地进去,打开水龙头。
  冷水扑在脸上,席清抬起头,看见了镜子里苍白瘦削的自己,倘若不仔细看,像个男鬼一样。
  他扯起唇角冷笑了一下。
  转瞬脸上的表情又消失,恢复成从前冷淡阴郁的模样。掏出手机,他给何楠打了个电话。
  “嗯……我想回去了。”
  何楠那边声音有些吵,过了几分钟,大约是找了个安静的位置,他才急匆匆问:“这个点了,回去太晚了吧?你是不是还是胃不舒服?要不然我送你去医院吧?”
  席清轻声:“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可惜他的拒绝没有用,只不过五分钟何楠就上来了。他挂了电话,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没发烧,但得去医院,你脸色太差了。”
  席清避开他关切的目光:“没有,不用去医院,我只是太累了,还有点认床,想回去睡。”
  何楠眉头紧锁,仔细端详着席清的脸——除了苍白以外,没有别的异常,反而他的眼神变得有神了。
  “累?刚刚还好好的……”
  他虽然不理解,但也没有多问。
  “你等我跟他们说一声。”
  席清点头。
  其实他本不必要离开,本来就答应了何楠要陪他的,而他现在也已经解决了和陆行舟之间的事情,应该也不需要避讳。
  但他不想再呆在这儿了。
  他和何楠的同事们都不相熟,和他们无话可说,反而耽误了何楠和他们交流的时间,反倒要他注意和关注自己。
  实在没有呆下去的必要。
  他想了想,找了个理由:“我的画突然有了灵感,想回去尝试一下。”
  何楠一下子就理解了。
  他认识席清这么久了,只有碰到画画相关的事情的时候,席清才会像是着迷了一样把什么都忘记。
  何楠很快就回来了,脸上带着歉意:“我跟他们说了,你身体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他们很理解,让你好好休息。”
  席清点点头,没有解释更多:“麻烦你了。”
  何楠摆摆手:“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可是你的男朋友,你看你脸白成这样了,赶紧休息吧。”
  他自然地伸手想扶他。
  席清下意识地避开了何楠搀扶的手,动作细微。他现在不想被任何人触碰,尤其是刚刚经历过陆行舟那令人窒息的钳制以后。
  何楠的手顿在空中,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不自然地挠了挠自己的头。
  “我没事,自己能走。”席清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挺直脊背,走在了前面。
  路过的时候,何楠动了动鼻子。
  他闻到了空气里不属于席清的味道。
  但他没有问,这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
  *
  席清回到家里的时候天际已经微微发亮。
  何楠喝了酒没法开车,找的代驾。
  席清看了看时间,问何楠:“要不然在客房睡一会儿吧?你一晚上没睡。”
  何楠微愣。
  他从来没有在席清家里留宿过。
  他们两个认识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除了名分上的变化以外,两个人相处和那一年里没有什么区别。
  大多数时候席清都宅在家里,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画画。两个人交流基本都是靠微信,或者何楠主动来找席清,亦或者约他出去吃饭。
  两个人连约会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必说留宿。
  他敏锐地察觉到,席清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但他没有找到缘由。
  何楠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往日的开朗:“好啊。”
  席清嗯一声:“我去给你拿被褥。”
  他的客房从来没人住过,里面的东西都是新的,三年前他从陆行舟那里搬出来以后就买了这套小房子,因为懒得自己看装修,买的是现成装好的,这几年住着有些不太如意的地方,但他一向不在意,干脆也没管。
  何楠洗漱过后就进了房间睡觉。
  席清晚上睡了一段时间,并不困,或者说,他现在精神很亢奋,让他无法平静入睡。他干脆又进了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