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224节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唱念俱佳,说了一通灾民如何可怜,现如今那些小孤儿太多太多了,他们那儿也不是善堂,住不下的,人一多容易闹疫病,我说这些也不是捆着绑着您,就是想着您这儿不是缺人手吗?他们小孩子家家的,我先挑着一批伶俐聪明的往您这儿送,您先选……
  汤显灵不想买人的,蹙着眉头。
  人牙子一看就说:他们实在是可怜啊,我也不忍心,要是处理不了,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日日养着——
  “那咋办?”汤显灵问。
  人牙子:“就赶出去,送回原籍,但他们家被大雪压塌了,爹娘都没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平安安活着回到村里。”还重重叹息了一声。
  蒋芸听得眼眶发红流着眼泪,想到了自己过去。
  汤显灵听得也心软,然后稀里糊涂就答应先看看人。
  然后他和铁牛出发了,到了那边衙门一看,果然小孩子人满为患,有的还病了,瘦骨嶙峋,每一张脸都是麻木空洞,衙门人将生病的小孩往出抬。
  汤显灵问了一下,这是抬去哪里?
  “不能留在这儿了,送到救济堂。”衙门人说。
  抬着那小孩发烧浑身滚烫,烧的嘴巴都白了,路过汤显灵身边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死的紧紧的一把抓住了汤显灵的手,烧的呓语说不去不去不去。
  汤显灵心里难受死了,当即就买了担架上那生病的小孩。
  是个小哥儿,今年七岁。
  后来又买了一个,是个小姑娘,乍一看还以为是个小子,因为这小姑娘头发剃了,很短很短,瘦巴巴的,眼神没那么木然,一听人牙子喊‘汤老板’,顿时就冲出来给汤老板磕头,问汤老板是不是汤五哥,求买了她。
  汤老板不爱人给他磕头,扶着‘小子’先起来,说是,你咋知道我叫汤五哥?一问才知道,对方之前喝过汤五哥的姜汤,吃过他家窝头。
  救命之恩。
  自此,汤老板有了俩徒弟——
  第122章
  汤显灵和铁牛是二月初接俩徒弟回来的,那个七八岁大的小哥儿发高烧不退,人都快没了半条命,刺头小女孩看着精神很好,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但领回来,第二天听二姐说,孩子瞅着不对劲,也给烧起来了。
  “……”
  “……”
  这小姑娘还硬撑,说没烧,屋里热热的。
  汤显灵一眼就看出小孩在嘴硬,怕他不要她,便说:“你是我徒弟,要听我的话,行了,让你师公带你去药堂看病,顺带买一些提前御寒的药回来,就怕流感,大家都提前喝两副防一防。”
  他家孩子太多了。
  铁牛每每听到‘师公’二字就忍不住想笑。夫郎心软,说不想买人,买人犯法,嘀嘀咕咕,可把俩小徒弟领回来后,当日是先把小的送到了药堂看发热,现在还留在药堂没回来。
  当日夜里,他们俩都睡下了,没一会夫郎扭扭身子,黑夜里,睁开了眼,双眼发亮光似得望着他,说:“我有俩徒弟了,嘿!”
  “嗯,恭喜汤大老板收了俩徒弟。”铁牛可捧场了。
  汤显灵嘿嘿笑,“小老板你也别吃醋,我这俩徒弟叫我师父,我想想哈,按道理该叫你师娘呃——师公。”
  然后汤大老板就很喜欢喊小老板师公了。
  铁牛:每每听都要高兴。
  跟着夫郎一块高兴。
  “是该这样,你现如今有孕在身,别过了病气。”蒋芸跟五哥儿说,扭头看着大丫,“你师父不是不要你,他快生了,少些操心,你该好好养好身体,等你师父闲了好教你本事。”
  大丫就是那刺头小姑娘名字。
  今年九岁。
  大丫姓程,名字就是大丫,全家都这么叫她,她还有哥哥弟弟妹妹,大雪压塌屋子那会,她自己一个人爬出来的,全家死的死,就她一人混在南下队伍活了下来。
  程大丫把下巴收回来,目光有些乖巧的看师父。
  汤显灵:“正好你陪陪你师弟,那边药堂你师公付过钱了,再给你一些钱,要吃什么喝什么喊药堂的药童买,病好了,你师公接你们俩回来。”
  “主要是家里也不够地方住,正好给你们收拾出来房间。”
  程大丫:“知道了师父,知道了师奶,知道了师公。”
  看看,这就是他的大徒弟,多有礼貌,多有灵性啊!
  汤师父是美滋滋的。
  铁牛套了车,汤珍收拾了两件她家大姑娘的衣服给大丫带着,“她个头倒是高,就是太瘦了些,身量跟着大娘差不多。”
  “谢谢二姐。”铁牛收了包袱。
  汤显灵第一次当师父,还是很有责任心的,知道小姑娘没安全感,给小孩收了一兜子吃的,还塞了零花钱,给了半钱银子——五百文。
  “都拿好,咱家地址你记着吧?”
  程大丫眼眶都红了,“记得,八兴坊汤五哥饭馆,我师父是汤五哥。”
  “行,记得就成,有啥事你带着你师弟打车回来也行。”汤显灵抬手摸了下小孩脑壳,毛茸茸的刺手,这小姑娘真有本事真有韧性,知道逃难路上把自己弄成个脏脏的假小子。
  聪明。
  程大丫握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又是噗通跪下就要给师父磕头。
  她没读过书,不知道礼仪规矩道理,说不出什么漂亮话,一肚子的感谢只能是跪地梆梆磕头了。
  汤显灵给扶起来,看小姑娘神色,什么纠正拒绝的话都成了笑意温和说:“现在不急,等你和你师弟病好了,改日我选个黄道吉日,你俩给我磕头拜师,正儿八经行个拜师礼。”
  程大丫一听,高兴了,有了些些底气——师父就是要她和师弟的,等他俩病好,他们就能回来了。
  “行了出门吧。”汤显灵是位不爱煽情的师父。
  师公带着夫郎的大徒弟出发了。
  大徒弟叫程大丫,小徒弟因为烧的糊涂,人都没醒来过,压根不知道叫什么,官方人牙子记录是说其他人喊瘦猴。
  那就是代称了。
  二月处理完俩徒弟病情,因为俩小孩都搁在药堂养病,汤显灵怕小孩子心里不安稳,觉得他们好似抛弃了他,时不时喊铁牛去看望看望。
  铁牛隔三差五回来汇报情况。
  “大丫病情也重,当日送过去就烧糊涂了。”
  “大夫说这姑娘强撑着一口气,现在一口气抽出去了,就给倒了,不过韧性足。”
  汤显灵听得也担心。
  后来想了半晌,决定把家里的‘员工休息室’改成俩徒弟的房间,那屋子有个十五平米大小,中间用衣柜隔开,先凑合住几年,俩小孩都还小。
  本来汤显灵想着俩孩子送到第二巷租的院子那儿,那还有空屋的,但现在看,俩孩子小小年纪无依无靠的,现如今他就是俩孩子的监护人,自然要担起责任了。
  他和佟嫂阿良小咪讲了,以后晌午就在堂屋休息。
  二月时,汤显灵肚子已经很大了,就跟吹皮球似得,铁牛对夫郎说什么都答应,立刻执行,不想夫郎操持半点心。
  “你放心,我慢慢收拾,再去西市找木匠打柜子。”铁牛保证。
  汤显灵点头。
  二月中旬,小徒弟先回来了——这小孩发病来势汹汹但去的也快,就是本来就瘦,现在又瘦了一圈,铁牛接人回来后,蒋芸看的唏嘘,天天给小孩喂零食。
  二姐家四个孩子也是疼着这位。
  连着四哥儿、小三娘都把手里好吃的先给小徒弟塞。
  汤显灵问小徒弟姓什么叫什么,小孩好像烧的糊涂了,还是因为小,经历了这样的一遭,大脑自动保护,全都忘完了,一问三不知。
  不过人倒是不傻,吃饭说话有模有样。
  大家在旁笑。汤珍揶揄阿弟,“现在五哥儿有了徒弟,看着就是护短。”
  “可不是嘛,会吃饭就是聪明。”蒋芸说。
  铁牛只能笑,可不敢说话。
  汤师父哼哼,“我汤显灵收的徒弟跟我了,就不可能有笨的。”
  “是是是。”汤珍好笑的紧。
  汤师父看小徒弟,越看越心软,说:“记不起来没事,跟我姓,给你另起个名字。”
  “不然再等等,等大丫回来一道吧。”铁牛提议。
  汤显灵听了觉得有道理,现在他有俩徒弟,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偏心谁。
  到了月末,程大丫接回来了,小院的屋子也收拾好,程大丫和小师弟住一间屋,中间用帘子隔开,一人两扇柜子靠墙,一人一张小桌子,靠着窗户位置。
  汤显灵说:“你师弟记不起他姓什么叫什么,我想给他起个名字——”
  “师父,我也要。”
  汤显灵:铁牛说的真对啊。
  程大丫说得快,又怕师父觉得她没道理很野蛮,巴巴看师父,“不行也行,我都听师父的。”
  “给你俩都起大名,我都想好了。”汤师父一派威严,“你叫程遇春,他叫汤化吉。”
  “师父,我也想姓汤。”
  汤师父:?目光认真,看向大徒弟,“你确定?”
  大徒弟点头,她的姓也没什么好听的,最最关键是,师父一家救了她,给她看病给她钱还收了她做徒弟,她要跟着师父姓,以后要给师父养老送终,孝顺师父一辈子。
  汤显灵还不知道大徒弟这番孝心呢。
  “那行,你就叫汤遇春。”
  汤遇春高兴了,跪地要给师父磕头,汤显灵快说:“别磕头了,等你师弟跟你一道行了拜师礼,以后不要动辄给我磕头了。”
  “知道了师父。”
  大徒弟中气足乖巧伶俐利落性子,小徒弟化吉是个安静性子——因为太安静,一时半会观察不到别的性格特点,没关系,来日方长慢慢养着。
  三月三,春暖花开,在汤家院子举办了拜师礼。
  汤遇春和汤化吉师姐弟二人郑重给师父磕头敬茶,汤显灵挺着个大肚子坐在那儿喝了两盏茶,自此后他就有俩徒弟了。
  后来蒋芸感叹:你给他俩起名字都起得好,还有说法,你给辣辣起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