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208节
  二人能说一会。
  不过蒋芸是说完了,自己默默操心,如果不是陈巧莲问也不会见人就跟人说——而陈巧莲则是借机打开了话匣子,一下子想起外头的卢二郎,天天在院子里说,跑到汤家跟着蒋嫂子说——
  说到了最后,蒋芸都不想说五哥儿和铁牛在外如何了。
  “咱们在家里,就是操心也是多余,算了不提了。”蒋芸听得都有些发愁了说。
  陈巧莲一腔母爱才勾出来,还没泛滥说个痛快,蒋嫂子把她堵回去了——有点意犹未尽。
  蒋芸一看陈巧莲这番表情笑了会,说:“成了成了,话多了,惹人烦,我不是说我,咱们絮叨絮叨就成,你在你家里天天这般说,大郎听了是不是要往心里去?想着弟弟走了,是不是因他的?谁都不爱听。”
  “……我没想到这茬。”陈巧莲听了回过味,确实如此,“那我不说了,大郎和他媳妇儿感情刚好了些,是不该处处提着二郎。”
  陈巧莲说完,再看蒋嫂子,像是第一次认识嫂子似得。
  蒋芸和她记忆里,处处受老汤钳制的嫂子已经不一样了,陌生了,看事比她通透了,她好像还在原地打转转似得……
  九月中,山里的栗子下来了。
  卢三娘有些操心担忧,去年时那位贵人娇小姐来买宝藏球,老板都答应了今年卖,可现如今该做了,老板还没回来。
  这可咋办啊,要是得罪了贵人,不知道会不会给馆子引来麻烦。
  卢三娘便捧着头一批下来的栗子,到了汤家,跟蒋婶说清缘由——她想琢磨琢磨宝藏球,万一贵人来买,她做的味道要是一模一样,可以先给贵人。
  蒋芸乐呵呵说好。
  “那烤炉你只管用。”
  一直到十月初,栗子多,花生多,卢三娘做的宝藏球到底是差很多分意思——她自家人吃了都夸好,说好吃。
  但要是问崔大爷、问蒋婶,崔大爷说话直:你这不行,卖出去砸了老板招牌。
  蒋芸只摇头,说差些。
  卢三娘其实自己也知道,她尝过味,跟着老板做的差四五分呢。
  唉。
  “你别叹气,等五哥儿回来了,你在慢慢琢磨。”蒋芸说。
  崔大宝见了,提了句:“老板做吃食那是有天赋,之前我家豆子琢磨棋子豆也是,老板交了法子配方,但豆子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得调整。”
  崔大宝解释这一通,是怕小姑娘误会了,以为老板没诚心教——卢三娘这个小丫头如今心眼是好的、实诚的,可谁能保以后呢?以后要是有人在旁边挑拨撺掇,小姑娘见了利益动了心,跟老板闹间隙隔阂就不好了。
  老板做的这一手宝藏球,卖的可好可快了,那造型口味特别——城中高门大户的府上都瞧得上要买来吃。
  “我知道,老板做的时候跟我说了,我就是懊恼自己怎么也调不出老板做的那个味。”卢三娘自己懊恼去了。
  她还得多学多练。
  卢三娘一边懊恼自己的手艺,一边又提前焦虑贵客来买宝藏球——
  也是为难小姑娘了,夏日没瘦,半个秋日倒是瘦了一圈。
  十月中时,下了第一场秋雨,秋风萧瑟,有些寒气。
  这日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大早上进了奉元城,赶车的师傅听着里头人说:劳烦师傅八兴坊汤家,对走后巷,有棵槐花树。
  走了一会,雨越下越大,车夫停下车带了斗笠穿上蓑衣,坐上了车辕,继续赶路。
  “师傅不行咱们找地方先避避雨。”里头人说。
  车夫笑呵呵扯着嗓子:“不碍事,快了快了。”
  车里人便没再多说。
  “七月中下走的,现在都快三个月了。”汤显灵想家想的迫切。
  铁牛嗯了声,“快到了。”三个字,音调都是上扬的。
  车子进了巷子,路过那棵高大的槐花树,雨打的树叶掉落了一地,汤显灵掀开车帘,也不管雨水飘进来,高高兴兴说:“好树!”
  铁牛便笑了,附和说:好树。
  外出赶路下雨明明是件烦人事,先前回来路上,船上下了两天,汤显灵天天吐槽:衣服不干、要臭了。
  可现如今到了家门口,雨越来越大,树都萧瑟零落,却是好树、好天、好人家——到了。
  车刚停稳,汤显灵就往下跳,被铁牛拉住了,铁牛先下来,车里汤显灵:“伞,雨伞。”
  铁牛接了雨伞,撑开,自己淋了半透,将伞遮在夫郎头上。
  “你喊娘,我来搬行李。”
  二人行李还是不多,一口木箱子——那是铁牛娘留下的嫁妆箱子,跟着他们漂泊了一路,里面装着外祖的旧衣、娘的梳妆盒、一些干货,里外用油纸包了许多层的种子。
  两人的包袱衣服倒是无所谓,湿了脏了没事,反正到家了。
  蒋芸在堂屋剥花生,还想着卢三娘说的话,五哥儿啥时候回来,其实不管贵人买不买宝藏球,五哥儿和铁牛能平平安安回来就好,今个雨下的这么大,天要降寒气了,俩人真是的,出门在外没带一件厚衣,不过五哥儿花钱利索,不是亏待自己性子——
  想到此,蒋芸又放下心来。
  她隐隐约约听见五哥儿喊她声。
  蒋芸放下手里花生,往出一看,雨水噼里啪啦的作响,不由自言自语:“真是,想孩子想出声了。”
  “娘啊!!!!”
  门外汤显灵声嘶力竭扯着嗓子喊。
  铁牛敲着门,说:“我来。”也跟着喊娘。
  俩人在家门口跟小孩子似得,一人一声娘,跟比谁嗓门大似得。堂屋里蒋芸本来还以为自己又听岔了,结果一愣,当即是脸上露出惊喜来,没听岔没听岔,孩子们回来了!
  “五哥儿铁牛,是你俩回来了不?”
  “来了来了。”
  “诶哟下这么大雨。”
  “你俩带了伞没?”
  “来了来了。”
  蒋芸从堂屋出来,顾不得拿伞,淋着雨一路跑去开门。门外汤显灵听到娘一连串问题,先说:“娘不着急,你别淋雨——”
  话刚说完,门开了。
  院子里头蒋芸没带伞,雨水打了个半湿,可以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容,眼角褶子都深了,门外头汤显灵把油纸伞塞到娘手里,高高兴兴给娘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们俩回来了!!!”
  蒋芸:“快进快进,你这孩子,我身上湿的。”
  “我也没干。”汤显灵笑嘻嘻,才不管呢,嘴巴跟机关枪似得嘟嘟嘟,“我可想你想家了,没想过走这么些天,有事给耽误了,娘我跟你说,我有个天大的喜事……”
  “赶紧先进屋,擦洗擦洗,别惹了风寒。”蒋芸眼里担心,这孩子,什么喜事先放一边,赶紧擦干净雨水。
  铁牛搬着行李,不用娘搭把手。蒋芸就留赶车的师傅进来喝口水,等雨小了些再走,这会雨太大了。
  “那成,谢谢了。”师傅见这家人厚道又热情,当即是应上了。
  雨确实大。
  之后院子就是一通忙活,不过都高兴,蒋芸高兴,心落到了实处,汤显灵和铁牛也高兴,可算是到家了,赶车师傅也乐,幸好留下来没走,这雨大的。
  到了傍晚天快黑了,雨势才略小一些——赶车师傅在汤家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馎饦,也不敢再等了,怕等下去天黑了,于是冒着小雨套了马车回家了。
  堂屋点着蜡烛。
  汤显灵才洗过澡,换了身旧衣,整个人舒服的不得了,往他最爱的罗汉床一坐,跟着娘说:“我俩本来要走了,结果听见船队回来了。”
  “什么啊?”蒋芸听不懂。
  铁牛在旁说了前情,略略讲了下他和显灵到皇甫家拿了他娘遗物,还有外祖留的旧衣,以及赵家的事也简单说了。
  蒋芸听得点头,只是皱眉,铁牛没说全乎,但也能听来,皇甫家不是个东西——铁牛在外丢了这些年,做孩子长辈的不管不顾,孩子回去了,只放了他娘遗物就让走。
  这什么长辈,根本就没管过铁牛。
  她看铁牛和五哥儿都不当回事都没往心里去,本来安慰的话,想了下也没说出来——俩孩子都不生气了,她提这个不是往孩子心窝戳刀子,因此也不说,只说:“你外祖疼你,挂心你。”
  “是,我俩打算等雨停了,回一趟村,给外祖和阿娘找个好地方再立一座坟,我俩好去祭拜。”汤显灵说。
  蒋芸点头,“应该的。”还跟铁牛说:“有了旧衣旧物,你到时候和显灵自己折些元宝,上坟的时候得喊,叫你娘和你外祖魂回来,不行我得问问灵婆,看看还要什么法事,得请了长辈到这儿,以后年年烧香烧纸,你娘和外祖都能收到。”
  这种迷信的事,以前汤显灵不信,但现在听得认真。
  “行,我俩记下了。”
  说完了烧纸上坟的事,汤显灵接话说他们为何这么久才回来。
  跟铁牛三言两语说事不同,汤显灵说话很有趣,尤其是自家人一起聊天,他和娘许久没见,故意逗娘高兴,便说的跟说书似得,“……我一听,哟呵,船要回来了,我俩一对视干脆不走了,留在那儿等船队回来,看看能不能买些种子外来物件。”
  “娘,我真挺会过日子的,想着住客栈费钱,就租个小单间,租一个月,渌京人说船队回来估摸半月一月,哪里想折腾了快俩月吧。”
  “那船队商船大头是朝廷的,还有些散船都是渌京大商贾的,船一回来盘点里头东西,我俩也凑不到跟前去。”
  蒋芸听着都急了,“那你俩咋办?”
  “幸好外祖留了人情在,就是赵家。”汤显灵说到这儿,真的感慨,铁牛和他本来没想过让赵家还人情——
  他们也不想留渌京,也不想当官,要是用了,好像他们的前途就是外祖性命换的似得。
  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求上门。
  不过赵家人也很好,一听二人的所求之事,还愣了下,问:这等小事你们俩确定?
  铁牛是确定的。
  后来事情办成了,赵家人说:此等小事举手之劳,哪能是还了救命之恩,先前答应的约定还在。
  赵家人说的是郑重,不过铁牛和汤显灵心里不打算在求上门了。
  此事已经完了。
  “……辣椒种子我俩掏钱买的,没要赵家的钱,借人家渠道搭上回来的大商贾已经很好了。”
  蒋芸点头,“该的。”自家要用的东西自家买。
  这一晚,三人说了大半宿的话,最后铁牛抱着夫郎回屋睡觉的,蒋芸打着哈欠,眉眼都是慈爱,“快睡,明个早上不急着起来,你俩回来了,多睡会。”
  “知道了娘。”
  第二日,一向早起的铁牛真的跟着夫郎睡到了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