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49节
  “你腰疼不疼?”汤显灵打着扇子问。
  皇甫铁牛:“腰?你腰疼吗?”
  “我问你呢!”
  “不疼,没什么疼的也不累。”皇甫铁牛说着便笑了,想让汤显灵安心一些,这些活就差遣他干。
  汤显灵给扇扇扇风,大灶旁又是蒸气热烘烘的,他给铁牛打扇子,看着也热,就说:“下午我烧一些绿豆稀饭吃吧,之前做的鹿血豆腐用蒜凉拌一下。”
  皇甫铁牛欲言又止,“鹿血……”
  “怎么了?你不爱吃吗?我上次做的时候尝了一点,半点都不腥,放心吧。”汤显灵还眨了下眼睛,意思交给我你放心。
  皇甫铁牛只能嗯了声。
  想着夜里吃了鹿血,万一汤显灵上火怎么办?又想暮食喝绿豆汤还能好一些,败败火,到时候他可以多吃点,这样汤显灵就不会滋补太盛流鼻血。
  汤显灵之前做的时候尝过一口,吃起来跟奶豆腐一样软duangduang的,有鹿血味但是不腥,因为鹿血多,还送给隔壁和猪肉铺老板夫妻俩一些,他家就没多少,今日能吃完了。
  “娘,家里没绿豆,你再买点粉条。”
  “那我去了。”蒋芸现在不怕上街了,原本她顾忌她一走,屋里就五哥儿和铁牛不合规矩,怕被人说闲话耽误五哥儿以后婚事,但现在官媒袁大人都来做媒了,这层顾忌也没了。
  反正五哥儿和铁牛很快就结亲了。
  于是蒋芸挎着篮子上街买东西。
  “娘,不着急。”汤显灵补充了句,出门溜达溜达身体也好,天天守着个老汤头有啥意思,除了看久了唉声叹气,人的鲜活气都没了。
  “知道。”
  院子里就剩下汤显灵和铁牛,不过两人还是正儿八经干活,锅里才蒸出的菜很烫,从蒸笼里拾出来要挂到杆上晾干,二人不说话慢慢干了一会。
  “你中午那会是不是哭了?”
  菜拾掇好,挂在竹竿上,底下是大簸箕接着。狭窄的院子,汤显灵坐在灶屋屋檐下,皇甫铁牛还在收拾桌子,他听到问话望了过去,嗯了声。
  “也不是可怜你。”其实就是怜惜汤显灵。
  但皇甫铁牛又觉得现在的汤显灵自立自强,不需要同情,汤显灵那么的坚强。
  汤显灵打着扇子的手停下来了,他看向铁牛,铁牛是个好人,才几面,这般的帮他又懂他,最关键是看着冷心肠正直又善良。
  “其实五哥儿已经死了,我是汤显灵。”汤显灵轻轻的说着,心里补充,我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又道:“你同情他的遭遇,他不会不高兴,我也不会不高兴。”
  皇甫铁牛看了过去,汤显灵坐在小凳子上,身上的衣裳洗的发灰,露出手脚纤细消瘦,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蝴蝶一般,有一瞬间,皇甫铁牛感觉汤显灵不像是这里的人。
  就跟有人说他不像是许村的、不像是猎户。
  “晒好了?下午吃粉条素菜馅薄皮菜卷,我去和面。”汤显灵失落那么一瞬,很快就好了,站了起来,“铁牛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喜欢吃什么!”
  刚刚那一瞬间的脆弱,好像是看岔了一般。
  皇甫铁牛跟了过去,一同进灶屋,说:“汤显灵,我认识你时,你一直都是汤显灵。”
  “知道。”汤显灵心脏也咚的跳了下。
  皇甫铁牛也笑了起来,老实回答问题:“我以前吃什么都好,都是果腹,不过不喜欢吃芫荽。”
  芫荽就是香菜。
  汤显灵:“记下了,以后我不给你放。”
  “你做的也好吃。”皇甫铁牛说。
  汤显灵:……嘴角没忍住上扬。
  “那我今日拌鹿血豆腐多多放芫荽,毒你!”
  “好。”
  “什么好就好,那我不放了。”汤显灵嘟囔,脸上都是笑,“我是大厨,大厨说的算。”
  “那便听大厨安排。”
  汤显灵:……皇甫铁牛同学你真的没什么原则!
  今日的暮食终于是暮间吃,天还没黑,很是亮堂。汤显灵蒸了一笼素馅菜卷,面是死面,皮薄,里面的绿菜粉条清晰可见,做的时候卷成一条卷,上蒸锅也没切,有把这个叫菜龙。
  他调了蘸料,蒜泥、醋、香油,一点点酱。
  取出来放在竹簸箕里,切成皇甫铁牛巴掌长短!铁牛手可真大。
  主食就是这两样,菜卷和绿豆稀饭。菜是凉拌鹿血,用蒜苗蒜泥拌开,放了点生姜水添点辛辣味,用勺子挖着吃,吃起来很爽qq弹弹的。
  还有早上鸡蛋灌饼用剩的边角料熏肉,炒了个素菜。
  今日的暮食说起来不怎么沾荤腥,都还挺素,但是天热起来,加上汤显灵和皇甫铁牛一下午在灶屋又是蒸菜又是熏肉煮肉松,现在对这一桌子饭菜真是食欲大开。
  蒋芸也爱吃,先喝了一口绿豆稀饭,绿豆豆味很清爽,一点豆腥气也没有。
  “五哥儿,这拌凉菜你以前爱放芫荽,今个怎么没放?家里的没有了吗?早知道我就去买一些。”蒋芸说。
  今日的菜,包括蘸料都没放芫荽,只放了葱花或是蒜苗。
  皇甫铁牛看了过去,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些些。汤显灵被蒋芸说的,竟然暗暗有点害臊,总不能说铁牛不爱吃这个——
  其实也没有不能说的。
  “我觉得芫荽有点味冲,下次放吧。”汤显灵说完,又去瞪铁牛,你笑什么!
  皇甫铁牛:“大厨说的算。”
  算你会说话。汤显灵哼哼收回了‘锋利’眼刀。
  蒋芸是年纪大了,又不是老眼昏花,她看五哥儿和铁牛看来看去,沉默了下,吃饭吃饭,不多问了。
  吃过饭天还没黑,皇甫铁牛去打水,汤显灵收拾锅碗,蒋芸说她来干,汤显灵收拾的差不多了,便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那我去跟铁牛打水了。”
  他去打哪门子的水,就是去捣蛋的。
  蒋芸笑着说:“你去吧。”
  五哥儿整日忙,铁牛来了之后倒是有人跟着五哥儿说话解闷了,先前五哥儿一直干活。
  汤显灵快步走到井口边,铁牛在排队等候,看到汤显灵来了,皇甫铁牛放下手里的水桶,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本老板来监工。”汤显灵看井口边街坊邻里竖着耳朵往这边偷听偷看,故意跟个小炮仗老板似得耀武扬威,“看你有没有偷懒,是不是好好打水。”
  皇甫铁牛见这样的汤显灵,真是威武神气的不得了。
  心里憋着笑,汤显灵怎么会这般可爱,嘴上老实巴交配合说:“我打了,在排队。”
  “那就好。”神气汤显灵点点头,于是二人都偷偷笑了。
  快演不下去了。
  “小汤,你家这个帮工多少钱一天?”、“五哥儿,这小郎君哪里人?几岁啦?瞧着模样俊俏的紧。”、“听说是你大姐夫家那边的人?那应当也是清白人家。”
  汤显灵听着听着不对劲,怎么这些婶婶想挖他墙角啊!不管是帮工还是介绍对象。
  “我——”他刚开了个口。
  皇甫铁牛也开口了,“我已经有婚约了,现在帮工挣聘礼钱。”
  汤显灵挑了个眉。
  “这么好的郎君,你才多大就定了亲?”
  “十七快十八了。”皇甫铁牛说。
  有人道:“诶呦那就是比馒头铺家的大郎还小几个月吧?卢大郎都还没定亲,你这定的紧。”
  又有人笑呵呵:“这位小郎君长得俊俏,怕是抢手的厉害,不早点定了,就没有了。”
  “你定的是女郎还是哥儿?”
  皇甫铁牛:“夫郎。”
  汤显灵脸不知怎么的给烧了起来,心里顾左右言他吐槽:人家问yes or no ,你or。
  其实也不是这般说的,哥儿夫郎都一样,一个是未婚一个是结了婚,不过井边的邻里一听也没人想岔,想着定了亲那就是喊夫郎,多亲近,一个意思。
  “那你那位夫郎长什么样?家里如何?”
  “长得好人也好。”皇甫铁牛一五一十作答,想了下,“他父亲有些凶,待他不好,不过也不要紧,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
  婶婶大娘们都笑了起来,是那种和善的笑声。
  “小郎君看着年岁不大,但说话是个靠谱的。”
  “你夫郎嫁给了你,真是打着灯笼寻到了你。”
  汤显灵心想:那是皇甫铁牛打着灯笼找到了我这么优秀好的!
  算啦,互相打灯笼吧。
  他俩都是好的!
  昏暗天色下,汤显灵耳朵红红的,什么都不看,就抬头端详那棵大槐树,刚才演的小霸王老板人设也丢在一旁了,好树好树。
  “小汤想吃槐花啦?”
  “你要吃,我家有竹竿打一些就是了。”
  “二毛,回去拿竹竿来。”有婶婶唤自家孙儿跑腿。
  又有人说:“平时一说打槐花,老太太就急了,耳朵灵的嘞,半点都不聋了,怎么今个不见出来?”
  其他人都捂嘴笑,说的就是赵家老太太。
  “好像昨个儿就出去了。”
  “去哪?”
  “不知道啊,我买糖油饼问了一嘴,她大儿媳说回乡下探亲了。”
  皇甫铁牛耳朵动了,想到伯母说的,糖油饼家老太太要给汤显灵介绍亲事,果然像汤显灵说的,没猜错。
  这家人心肠不好。
  于是叫二毛的孩子拿了竹竿来,诸位妇人互相看看谁来打?她们个头不高。皇甫铁牛将水桶放在一旁,卷了袖子,说:“我来。”
  “成!”
  “这不是有个现成高高大大的小郎君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