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48节
  还未走近东屋,屋里传来咳嗽喘息声。
  蒋芸面上一僵,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袁何晴倒是松快了些,儿女婚事自当是问过父母,汤父醒来就好。
  推门一进。
  床上汤父动弹不得,双眼也无神,面色枯槁喘着气嘴上却不饶人,骂蒋芸死哪里去了,半晌不见人,要害死他云云。
  “家里来了客人,我在前头陪着一会,你是不是要喝水?”蒋芸忙近前伺候。
  汤父抬手困难,嘴上骂:“什么客人,那孽障畜生还做买卖,你把他当孩子,他是怪物,害死了我四郎,害的汤家成了这个样子。”
  “爹……”汤显灵红着眼眶抽了抽鼻子说。
  汤父哆嗦了下,指着骂:“你滚。”
  “五哥儿你先出去。”蒋芸擦了擦泪忙说。
  汤显灵:“那我去给我爹煎药。”顺带把铁牛也带走了。
  袁何晴站在一旁,半句话插不上嘴,汤家还有个四郎?怎么是五哥儿害死的?
  汤父咳咳,喝了水又尿了。
  “袁大人,您先出去吧,我给老汤换一下裤子。”蒋芸说。
  袁何晴点点头,先退到屋外。汤显灵在用小炉子煎药,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皇甫铁牛在旁递东西,说:“你别难过。”
  “我没难过。”汤显灵嘴上这么说,又吸了吸鼻子,见不远处袁大人出来了,便说:“让袁大人见笑了。”
  袁何晴:“你还有个四哥?”
  “是。”汤显灵点头,“我没见过,听说我四哥还没到一岁时夭折了。”
  袁何晴皱眉,一岁没到就夭折了,这何来说汤显灵害死了汤四郎?
  “我爹一直想要个男儿郎,后来隔了几年我娘生下了我,我听坊里邻居说,我爹把我错认成了男郎,取名汤显灵。”汤显灵指着自己眉尾,“才出生的婴儿哥儿痣淡看不清吧,正好藏在眉毛里。”
  汤显灵没故意装委屈,声音平平淡淡的,说完了五哥儿的一生。
  他这副冷淡模样,在袁何晴眼里就是汤显灵受尽了委屈现在麻木了,皇甫铁牛低着头,偏过一侧,用手背抹了抹脸。
  “……我爹骂我畜生孽障,怪我不是儿郎,害家里、害他成了这副样子。”汤显灵看到铁牛擦眼睛,铁牛哭了?
  铁牛面冷心善。
  袁何晴蹙眉,听着东屋隐约的骂声,还有什么倒地了,汤显灵高声喊了声:“娘,我爹没事吧,要不我来——”
  “没事没事,我水盆子打翻了。”蒋芸在屋里应声。
  袁何晴看汤显灵重新拿回小扇子,给药炉扇风,让火大一些,不由安慰:“这不当怪你,你前一桩婚事是父母之命。”
  要怪谁,都不该怪汤显灵的。
  蒋芸端着空盆子出来,有些尴尬挤出笑来,“我得先照看好老汤,袁大人您再等等。”
  “那我去打水。”汤显灵起身,说:“家里水缸没水了。”
  皇甫铁牛握拳,“我去。”低头拎着桶出去了。
  蒋芸觉得家里地方小,请袁大人去铺子前头喝喝茶。
  “大人您去前头吧,我爹好了我再叫您,说是家丑不外扬,今天让您看笑话了。”汤显灵说。
  袁何晴点点头,正要提脚往前头去,却听院墙另一边问:“嫂子、五哥儿,汤老板怎么样了?怎么听着吵嚷的紧,可是身体不好了?”
  这话里听着像是关心之语,但语气显然不是,还有点急。袁何晴停下了脚步,想到之前汤显灵母亲说的,半拉院子李家人还盯着汤家两间铺子。
  “还行。”蒋芸回了话。
  汤显灵:“不劳您挂心,我爹还好。”
  “唉,这样啊。”对面墙传来惋惜声。
  像是惋惜汤父还好还健在。
  袁何晴现如今才明白,汤显灵母亲刚才那般催促是为何了,他坐在铺前,茶水早已放凉,一饮而尽,茶味苦涩让他也跟着皱眉,再看铺子,五哥儿做买卖,将铺子打理的很干净井井有条。
  因为不是男郎,什么都怪汤显灵。
  那样的糟心婚事,都是汤显灵吞了苦果。
  皇甫铁牛打完水进来,将水桶放在地上,近前跟袁大人说:“我愿意加媒人费,请袁大人早早给我和汤显灵做媒。”
  “我不要你加钱。”袁何晴说,他本想说希望皇甫铁牛能好好对待汤显灵,可一看皇甫铁牛泛红的眼眶,就知道自己不必多说了。
  皇甫铁牛疼惜汤显灵。
  “我会尽快给你们下定。”袁何晴肯定道,此时也不必管汤父愿不愿意答不答应了,反正汤父整日昏睡。
  皇甫铁牛抱拳郑重作揖感谢。
  “之前我只听他提过胡家人不好,却不知道他在家里从小长到大,受这样的委屈。”皇甫铁牛想起来就难过。
  袁何晴见状,“你没想到你以前,却替汤显灵难过。”
  这一对真是同命相怜。
  他记得,皇甫铁牛说过,母亲早逝,他幼时在皇甫家过的艰难,无立足之地,如今浑然忘了,只记得汤显灵艰难,甚至心疼垂泪。
  这一日午食时,袁何晴拿着汤显灵和皇甫铁牛的八字便回家了,谢过了汤家人挽留用午膳,他还得回去办公。
  而昨日出城的糖油饼老太太还没从城外回来呢。
  隔壁卢家,陈巧莲晌午吃饭时,喊了三娘在铺子看着些,拎着篮子出门了,先是买了一包点心一块糖,还拎着一罐子油,出了正街也没打车,她往另一个坊去,那边住了位媒婆。
  卢三娘守在铺子里,晌午这会没什么客人,她有些无聊,见大哥从后院来了,便闲聊说:“娘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我问她她都不说,晌午饭都没好好吃。”
  卢大郎一想就猜出来了,娘定是给他找媒婆看亲事,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倒有点空落落的,倒不是喜欢汤五哥,两家挨着这么近,汤五哥年纪又比他大,以前嫁给胡举人时,他也没这样。
  ……应该是叫三娘说的了,要是他和汤五哥结了亲,以后都能吃汤五哥做的饭。
  卢大郎心里想完,一抬眼便看到从汤五哥家铺子里出去一个男郎,那男郎跟他年岁差不多,比他长得高,样貌也出挑,同样粗布衣裳,人家穿着像谁家少爷公子,不过他知道,只是汤家的帮工。
  这位帮工拎着菜篮子,看方向往猪肉铺去了。
  卢三娘也看到了,撑着脸颊的手放了下来,说:“大哥,五哥家的帮工模样可真俊俏好看。”
  “你啊,都是个大姑娘了,可不能在外说这种话。”卢大郎捏了捏妹子脸颊,说:“可别被长得俊的糊弄过去了。”
  “男人还是得看本事。”
  “不能光看相貌。”
  卢大郎连着一串话说。
  要是汤显灵在这儿听见了,必要跟卢三娘嘀咕一下:谁说长得俊的男郎品行就不好了?难不成丑八怪一定就是个好男人?
  笑死人啦。
  他对着铁牛那张脸,那样身材,吃饭都能多下一碗饭!
  第32章
  袁何晴到家先进了书房,没一会宋杰端着热茶过来,敲了敲门,袁何晴抬头望过去,紧紧折起来的眉头略略松开,说:“我没关门的,你直接进来吧。”
  “想扰一下你的思绪。”宋杰笑着说,进书房放下茶托,“从城外回来竟然没先洗漱,直奔书房,眉头又紧皱,可是出了什么事?”
  袁何晴放下手里的黄历,说:“先前皇甫铁牛来聘我,我还想他身份特殊,也猜过是不是他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才找了这么个失忆借口。”
  宋杰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比较慎重,我也写了书信,往亭江府去打听打听,当初衙门有没有登记过痕迹。”
  不可能皇甫铁牛说什么,他们信什么。
  有的纨绔子弟在本地犯了什么大错,便被家里花钱疏通打点一下,送到了其他亲戚家中。但皇甫铁牛这个遭遇,像又不像,不像的是皇甫铁牛竟然在一个偏远山村里正儿八经过日子过了四五年。
  说话端正不卑不亢,不像那等恶人。
  皇甫这姓氏少见,加上渌京皇甫氏,宋杰就知道是哪家。太祖打天下,麾下有四大将军,四大将军部下又有骁勇善战的十二小将,皇甫氏就是十二小将中的一位。
  天下定,太祖赐封嘉奖,皇甫氏好像被封了忠武将军,正四品。到了如今,上头皇帝已经换了两位,皇甫将军家现在什么品级关系,宋杰就不知道了。
  时日过去这么久,皇甫家分支散开,也不知皇甫铁牛是哪一支脉。不过再怎么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比现如今在山里当个猎户强百倍千倍。
  岂料袁何晴说:“我说的不是皇甫铁牛。”
  “不是他的事?”轮到宋杰诧异了。
  袁何晴:“晌午不到,我从许村回到奉元城直接去了汤家。”
  宋杰便笑,自家夫郎是个急性子,心里要是装着事那得早早办了,“汤家?那没什么好说的吧,他家在八兴坊做买卖许多年,都是老街坊邻里很好打听,还是说,汤五哥之前说胡举人的事不对是攀扯?”
  “那也不对,证据确凿了。”宋杰又加了句。
  也幸好补了一句,不然袁何晴要发脾气,此刻说:“汤显灵的境况是比我想的还要艰难……”
  袁何晴长叹了口气,将他今日见闻,还有汤夫人的殷切盼望都说了,“我之前行事总怕太过急促太快,毕竟是终身大事,现在看也得分事情,皇甫铁牛与汤显灵就是个例了。”
  宋杰给自家夫郎捏捏肩膀,打趣又带着认真说:“袁大人也不必这样反省,过去桩桩姻缘都是你一手促成的好姻缘,小心无大错,你又机智变通,现在我听你这般说,皇甫铁牛跟汤显灵那就是天赐良缘。”
  “天赐良缘——”袁何晴念了一遍,想着二位的境遇,还真是,便笑的果决松了口气,“那我就给他们选这个日子。”
  他将手中黄历翻开,指着一处。
  宋杰一看,哑然失笑,抚掌说:“好日子,既是天赐良缘,当然是速速办了促成一桩美事。”
  袁何晴选的好日子还有四日就到了,四月二十九日,自然这是纳吉纳征的日子。通俗来说,就是订婚下聘,就等迎亲。
  民间老百姓嫁娶都比较简单化,没高门大户那般规矩复杂。
  “好了,事情定了,我先沐浴洗漱一番,回来给他俩二人写婚书,之后我问问皇甫铁牛可有什么聘礼,到时候加上礼单,送到汤家。”袁何晴终于露出一个笑容。
  宋杰端着茶送到夫郎手边,揶揄道:“请袁大人喝口茶,茶都快凉了。”
  “凉了好些,我正好解渴。”
  ……
  早上卖朝食,下午要备货,尤其是肉松和熏肉,这两个做起来也简单,汤显灵没一会就弄好了,不过晒得梅干菜要第二道蒸,还有一批第一道蒸。
  忙起来没完没了,好在皇甫铁牛很给力。
  铁牛力气真的很大很大,什么力气活在他手里就轻轻松松,汤显灵记得他去端蒸菜弄久了,腰要痛,一看铁牛还是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