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正要推让,江荆走过来,说:“司机来接我,顺便送谈蕴。”
  方意扬仍然跟在江荆身旁,喝了点酒,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着红。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停顿片刻,问:“不太方便吧?”
  江荆说:“顺路而已,没什么不方便的。”
  裴以宁一口替我答应:“那麻烦江总了。千万要把我们谈老师安全送到哦。”
  江荆点点头:“不麻烦。”
  从始至终方意扬都不表态,一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模样。我喝多了,没有多余的心思揣摩他们两个,干脆一言不发装醉。
  司机把车开到别墅门口,江荆走在前面,拉开后排车门,回头对我说:“上车。”
  我没多想,就这样坐上去,江荆跟在我身后上车,留方意扬一个人,只能坐前排。
  车门关上,江荆吩咐司机:“走吧。”
  夜色深沉,汽车安静行驶在凌晨四点无人的街道。以我今天对方意扬的观察和推测,这种时刻,他一定会说什么。
  果然没多一会儿,他温声开口:“江荆,你还好吗?你今天喝了很多酒。”
  江荆说:“没事。”
  方意扬问:“头不痛么?”
  江荆:“不。”
  连我都听得出江荆没心思聊天,方意扬当然也听得出。他笑笑,说:“那就好。”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我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车里的空调调高了几度。
  从裴以宁家到我家,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
  江荆叫醒我时我刚睡着,他喊我名字,我闭着眼睛,含糊不清地问:“干什么……”
  江荆说:“到家了。”
  “嗯……知道了。”
  酒精的作用让我很难快速清醒,我摸索着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就往下迈,差点一脚踩空。
  “啊。”
  “谈蕴!”
  江荆从另一侧开门下车,绕过车屁股跑过来,慌忙把我接住。
  我抓着他手臂勉强站稳,摇摇头说:“没事。”
  “你怎么醉成这样?”
  我?我也不知道……在裴以宁家还好好的,一定是因为车上太热了。
  我推了推江荆,嘟囔说:“我到家了,你回去吧。”
  江荆说:“我送你上去。”
  “不、不用……”
  “听话。”
  他半拖半抱地架着我,像架着一个半身不遂的瘸子。我们两个就这样艰难地往前移动,江荆发现我左右腿打结,干脆弯下腰把我横抱起来。
  不得不说,他抱着我,我们两个走得快多了。
  到电梯口,江荆把我放下来,我半醉不醒地靠在他身上,他没好气问:“要是今天别人送你回来,你也这么靠着别人么?”
  我摇头:“我自己会走。”
  “你走给我看看。”
  “走就走……”
  我嘟囔着站直身子,朝电梯的反方向走,刚走出两步,江荆拉住我手臂,一把把我拽回来。
  我摔进他怀里,他身子僵了僵,说:“电梯来了。”
  进到电梯里,江荆问:“你带钥匙了吗?”
  我摸摸口袋,语速很慢地回答:“带、带了。”
  “嗯。回去把门锁好。”
  “没关系……我家,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叮,电梯到了。
  我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勉强可以自己走。江荆要扶我,我躲开他的手,说:“你回去吧。我到家了。”
  江荆依然跟上来,似乎是不放心。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凌晨四点,我家门口,唯一可能对我有危险的只有他本人。
  我打开门,江荆站在门外。
  我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江荆微微皱眉,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问我:“你到底有多不想见我?”
  我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我醉成这个样子,他现在问我什么我都听不懂。
  他问:“你讨厌我吗,谈蕴?”
  讨厌……我摇头:“不。”
  “那为什么,不想见我?”
  “为什么……”我皱起眉头,感到困惑。
  就这样四目相对,过了很久,我垂下睫毛,小声嘟囔:“我想睡觉,我好困,让我回去睡觉吧,江荆。”
  江荆神情一滞。
  我实在困得站不住了,他再不让我进去,我会倒头睡在地上。
  “我真的好困,江荆……”
  江荆终于开口:“嗯,回去睡吧。”
  “谢谢你。”我对他摇摇手,“你也,早点休息。再见。晚安。”
  江荆走了,好心地帮我关上了门。
  我踉踉跄跄回到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睡死过去之前,我想到什么,摸到手机给裴以宁发过去一条语音:“我到家了。”
  裴以宁秒回:“江荆没留下陪你吗?”
  江荆……留下陪我?
  我回复:“没有……他回去了。”
  裴以宁:“没用的男人。”
  是说谁?我还是江荆?
  怎么裴以宁说话,我也听不懂了。
  江荆当然要回去,还有人在车里等他。
  我忽然想到陈让说,他每次去江荆家,那个人都在。
  也许同居了吧……不知道为什么,我原本都要睡着了,想到这里,胃忽然一拧一拧的疼起来,接着一阵剧烈的翻涌,我爬下床跑进厕所,抱着马桶“哇”的一声吐出来。
  胃疼,胸腔里另一个器官也疼。
  吐完,我的酒醒了大半。
  现在我倒是有点确定,裴以宁那句话是在说我了。
  我去浴室漱口,镜子里的人萎靡憔悴,像街边醉倒的流浪汉。
  岁月到底在人脸上留下了痕迹,我记得我以前,会比现在好看一点。
  我摸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的给裴以宁发消息:“下次去打针可以带我一起吗?”
  裴以宁回一个问号过来。
  我:“我好像变丑了。”
  裴以宁:“男人跑了你知道哭了。”
  ……什么意思?
  我没有哭。
  不过我现在是有点想哭,不是因为变丑了,也不是因为男人跑了,是我太困了。
  我回到卧室,这次没有奇怪的念头打扰,终于安稳入睡。
  随便吧。
  随便江荆和谁在一起。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天,年底我忙得飞起来,尤其元旦假期,几乎48小时连轴转。人在这种状态下会忽略一切情绪,变成一个麻木旋转的陀螺,等到我终于能够喘口气,新的一年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今年春节比较早,陆培风问我过年回不回家。
  我说:“应该会回家吃年夜饭,你呢?”
  陆培风笑:“我爸妈今年在新加坡不回来,我也不打算去,这不是在找谁家能让我蹭顿饭么。”
  我听出他的意思,说:“那来我家吧,我妈应该很欢迎你。”
  陆培风笑意更甚:“却之不恭。”
  陆培风最近也忙,他爸妈去新加坡养老后,国内的几家公司都交到他手上。跟我商量好年夜饭的事,他就又消失了,不知道去哪家公司看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