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草戒与木枪,偷来的白头
  第五章:草戒与木枪,偷来的白头
  夕阳将湖面揉成碎金,烈羽立于岸边,银白鎧甲上犹带着乾涸的暗红。她没有像往常那般急着卸甲归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在湖畔的垂柳与乱石间巡梭。
  那道熟悉的身影,比她的思念更早一步破风而来。
  「烈少将军……是在寻我吗?」阿澜像隻轻盈的衔蝉,猛地从树影后跃至烈羽面前,歪着头,眼底衔着一抹捉弄的笑意。
  烈羽下意识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真心笑容,但随即清了清嗓子,强行压下那抹弧度,换回那副冷峻的面孔:「你想多了,我只是照例巡视水源。」
  「是吗?那为何你的脸比夕阳还要红些?」阿澜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俏皮,温热的呼吸拂过烈羽的侧脸。
  「……许是晚霞映的。」烈羽别过头,侷促地避开那双炽热的眼,半晌才低声道:「既然你在,便帮我上药吧。昨日……又添了新伤。」
  「难得烈将军如此听话,竟懂得主动求医了?」阿澜一边揶揄,一边利落地从怀中取出那只精緻的瓷瓶。
  「囉唆。」烈羽低声嘟囔,却乖乖坐在了那块熟悉的青石上。
  鎧甲被逐一卸下,金属碰撞的冷硬声响在静謐的湖边格外清晰。当内袍褪去,露出肩头那道翻开的血肉时,阿澜嘴角的笑意凝固了。她屏住呼吸,指尖沾了药粉,极其轻柔地覆上伤处。
  烈羽的身子因疼痛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阿澜没有抬头,只低低说了声:「忍一下,快好了。」语毕,她微微啟唇,对着那火辣辣的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股微凉的气息夹杂着少女淡淡的甜香,让烈羽整个人僵在原地。这气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勾人神魂,竟让她生出一种「即便再痛也甘愿」的错觉。
  「这点小伤,我早就习以为常了。」烈羽撑着将军的尊严,语气生硬。
  上完药后,阿澜并未让烈羽立刻披上那身染血的重甲。她提着厚重的护胸走至湖边,撩起衣袖,认真清洗上面的血渍,动作细緻得像是在洗一件珍贵的嫁衣。
  烈羽坐在一旁,看着阿澜的背影,眼底深处的冰霜彻底消融。她从怀中取出一个贴身收藏的旧物——那是儿时父亲为她雕刻的小木枪,仅有掌心大小,枪柄刻着一个细小的「烈」字。
  「没什么像样的东西能给你,这个小玩意……权当谢礼。」烈羽走过去,将木枪塞进阿澜湿漉漉的手心。
  阿澜接过这件带着烈羽体温的旧物,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刻痕,笑得比晚霞还要灿烂:「谢了,这『小将军』我定会好好收着。」
  随即,阿澜从脚边拔起几根细长的青草,指尖灵巧翻飞。
  不过片刻,一枚精緻的草戒便成型了。她示意烈羽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戒指套进了烈羽的指间。
  「没什么回礼,便送你这枚『阿澜特製、独一无二』的草戒吧。」
  烈羽看着指上那圈翠绿,心头重重一颤:「其实不必,木枪是谢你先前帮我洗涤……」
  「给了便收下。这叫礼尚往来,我母亲教的道理。」阿澜霸道地打断她,随即顺势靠在烈羽赤裸的肩头。
  那晚,两人在湖边坐了很久。阿澜枕着烈羽未披甲的肩膀,轻声哼唱着异国的童谣。悠扬而哀伤的旋律在月色下静静流淌。
  烈羽盯着指上的草戒,听着耳畔的歌声,第一次生出荒谬的念头:若时间能停在此刻,哪怕明日便要战死黄沙,她也认了。
  可惜,草会枯,戒指会断。而她们的战争,才刚刚撕开血淋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