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药香与血气,禁忌的方寸
  第三章:药香与血气,禁忌的方寸
  自晚宴后,烈羽被指派为「护卫将军」。名为守护,实则监视。
  微生澜的红帐扎在军营最偏僻的北角,与烈羽的营帐仅有一箭之遥。夜深人静时,烈羽常能看见那顶帐篷透出的微弱烛火,像是荒原上一颗摇摇欲坠的孤星,在风中明灭。
  三日后的一个深夜,暴雨如注,惊雷滚过天际。
  烈羽刚从巡视归来,肩膀上的箭伤因连日披甲而红肿发炎,高烧烧得她视线有些模糊。她强撑着步入营帐,却在湿冷的空气中,嗅到了一股不属于军营、带着微苦却清新的草药香。
  「谁?」她反手拔刀,声音沙哑却杀气横溢。
  屏风后,微生澜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缓缓走出。她未着盛装,只披了一件宽大的墨色斗篷,长发被雨水打得微湿,脸色在灯火摇曳下显得近乎透明。
  烈羽愣住了,随即迅速收刀,压低声音厉喝:「你疯了?这里是军营主帐,若是被人发现敌国郡主深夜私会将军,你我顷刻间便会万箭穿心!」
  「我看过你的脉象。」微生澜没有退缩,反而欺前一步。她放下马灯,从斗篷下取出一隻精緻的小木盒,「晚宴舞剑时,你左肩发力不均,气息频乱。那药……你根本没用,对吧?」
  烈羽沉默了。那瓶药被她压在枕下,她不敢用——怕用了,就再也忘不掉那个寒湖,忘不掉那个採药的幻影。
  「坐下。」微生澜的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或许是烧得神智昏沉,或许是那晚的残酒作祟,烈羽竟鬼使神差地顺从了。
  微生澜绕到她身后,指尖有些冰冷,轻柔地解开烈羽沉重的暗红披风,接着是护肩、内袍。当那黏连着血肉的布料被硬生生揭开时,微生澜低促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道箭伤已然发黑溃烂,狰狞地横在烈羽雪白的肩膀上。
  「这就是你要守护的功勋?」微生澜的声音颤抖着,指尖沾了药膏,细细地覆在那火辣辣的伤口上。
  「这是烈家的命。」烈羽闭上眼,肩膀传来的清凉触感比刀锋更让她战慄。
  「烈羽……」微生澜忽然凑近她的耳畔,呼吸如羽毛般拂过,声音细不可闻却重如千钧,「如果我说,我懂呢?」
  「我是微生家的郡主,是送给大王的『礼物』。我的身体、婚姻、这辈子的去向,都早已写在两国的和谈书上。」微生澜的手顺着伤口滑到烈羽的颈侧,感受着那里疯狂跳动的脉搏,「你穿着这身盔甲不能脱,我穿着这身嫁衣不能撕。我们……本就是同一种人。」
  烈羽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那是烈羽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清微生澜的眼睛。里面没有家国恩怨,只有两个同样乾涸的灵魂,在荒漠中偶然相遇的渴望。
  「阿澜……」烈羽第一次唤出这个名字,不再是冷硬的尊称。
  微生澜伸出手,指腹轻缓地勾勒着烈羽英气的脸部轮廓,最后停在烈羽乾裂的唇瓣上。
  烈羽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却没有躲避。她伸出满是老茧、杀伐无数的手,死死扣住微生澜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烈羽咬牙,声音破碎。
  「可不跟着你,我连活着的感觉都没有。」微生澜轻声回答,随即闭上眼,将额头抵在烈羽的额头上。
  那一夜,营帐外是雷霆万钧的风雨,营帐内是两颗心在禁忌中疯狂地沉沦。她们没有接吻,亦没有更深层的逾矩,只是在那方寸之地,贪婪地汲取着彼此的体温。
  这是一场明知会毁灭的沉沦。
  烈羽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再也无法心无旁鶩地挥动那柄烈家长枪。而微生澜也明白,她递出的这份温柔,终究会变成刺向她自己故土的刃。
  这便是情愫——在必死之境开出的、最毒也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