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打包好的行李放在门口,敲了敲门之后,陆洺翎走进气派的办公室,上一次出现在这里,是在她口头出卖了自己的人身自由之后,连着自己的家產一起,把自己卖给了这家公司。
  椅子上的男子,平易近人的外表却潜藏着不可进犯的威严,陆洺翎是见识过的,这男人是如何在商场上叱吒风云,而他女儿,却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想必也是猜到了吧,自己这次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叔叔,我来告别的。」
  捨不得,是自己当初擅作主张,把这个女孩牵扯进来自己的权谋之中,秉着父亲和陆洺翎爷爷的深交,自己和陆洺翎父亲的儿时情谊,一方面让陆洺翎到外面见见社会,一方面也是为了拉住她女儿的心。
  但是,时间久了,陆洺翎比他想像中的要更讨他喜爱,温顺、贤慧、有礼,比起单纯抓住苏子淇的心,他更希望苏子淇能好好珍惜这个女孩。
  「恩,没有留下来的理由,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
  「只要你想,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约不约定不重要,只要你想留下来。」
  陆洺翎苦笑着摇摇头,有气无力,面色苍白,也许是一夜没睡的关係,也许是那人没有回来的关係,最后一天,就这样逃了……
  「苏子淇呢?她不在家吗?」
  她没有挽留?男子突然觉得,自己的女儿好陌生,七年的感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动?
  「她在谢帆小姐那里。」
  这是他最不愿看见的情景,当初他的确自私了,想用陆洺翎让苏子淇离谢帆远一点,第一印象一直让他对谢帆非常偏执,酒店女公关,苏子淇也是因缘际会才认识谢帆,苏子淇很喜欢她,可是两人之间却保持着床伴的关係,双方都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叔叔,在我离开之前,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只要叔叔能帮上忙。」
  「请您,不要阻止她们。」
  心,似乎不怎么痛了。泪,似乎流不出来了。早在昨日,午夜十二点鐘响,她灰姑娘般的美梦就清醒了。
  「谢帆小姐不是您所想的那样不堪,深入了解她,您会喜欢她的,为了苏子淇,试着接受谢帆吧,叔叔。」
  这孩子究竟是用什么心态说出这些话的呢?他相信自己所观察到的,这七年陆洺翎对苏子淇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所谓的约定,那是动了真情的爱,现在她怎么有办法说出这样的话语而面不改色?
  「洺翎,你不该替苏子淇想这么多,替你自己想想,好吗?叔叔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你不想见苏子淇没关係,我给你安排别的住所……」
  「叔叔如果尊重我,请让我离开吧。」
  「叔叔会尊重你,但你必须拿回你的东西。」
  很快的,身为秘书的段蓁被叫了进来,手上拿着的,是当年一起卖给公司的地契,陆洺翎唯一的家產。
  「不,我没有完成您的期望,这东西我也没资格要回来。当初您帮我爸爸还清了债务,这个就当是那笔钱的回报吧,虽然它没什么价值……」
  她就是这样一个有骨气的女子,也是让人最欣赏的地方。
  没有多馀的争执和慰留,平静地退出了办公室,提起一个袋子的衣物,她带走的东西就是她带来的东西,这感觉彷彿自己只是来这里寄住而已,一住就是七年。
  段蓁匆匆奔了出来,拉住陆洺翎的手,紧紧的。
  「不用了段蓁,我不想让你们知道我去了哪里。」
  直接把话讲开,段蓁也愣了一下,八字眉窘迫地挤在一起,这样都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
  「我不会告诉苏子淇,可是,让我送你,好吗?」
  「段蓁,你要是她,该有多好。」
  挣脱箝制,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自顾自走出大门,孤寂的身影略显凄凉,段蓁双手缓缓握紧成拳。
  她什么都不能做却也什么都做不了,她只想把苏子淇拖出来碎尸万段……
  彻夜未眠的人,不见得只有伤心难过的那一个,纠结不安的人,也被折磨的痛苦难言。
  就像谢帆说的,自己难得到她这里纯睡觉。为什么?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那个人要离开了。而她,什么都不想做。
  身旁的人睡得安稳,天色渐渐透白,苏子淇双手枕在后脑,看着天花板的吊灯整夜没有闔眼,视线中不时出现那个人的身影,有哭有笑,有甜有苦。生活中的点滴慢慢回到脑海,时间也慢慢流逝。记忆停在两天前的清晨,当她看见怀里的人悠悠转醒,惺忪的眼神对上自己,闪过了些许的期待,绵软的身子像是提醒着自己,前一晚对她的忘情缠绵……
  一眨眼,两个小时又过了,谢帆依然熟睡。
  越想,眉头越是深锁。重重地叹了口气,翻身面对身边的人。
  「明明就放不下,还这里死撑着干么?」
  「整个晚上翻来覆去,又是叹息又是碎念,你真当我这么好睡。」
  眼神有些黯淡,谢帆白了苏子淇一眼,这人每次都在她面前耍大牌装大人,明明小自己一岁而已,有时候心智小了十岁一样,公事还能公办,感情事跟个小朋友一样,处理不来就想逃避。
  她们之间的关係本来就不怎么健康,能当床伴而不动情,这怎么可能?
  谢帆自认不是个随便的女人,若不是对苏子淇有感情,她不会轻易和她发生关係。只是,她也不是个主动的女人,如果苏子淇不开口感情上的来往,自己是不会要求什么的,因为那代表苏子淇没有这个想法。
  苏子淇看了看时间,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可是她却不想动,什事都不想做,只想窝在床上,然后把那个人赶出脑海,好好睡上一觉。
  「你还在这里干么?快回去找她啊!」
  谢帆从浴室出来看到那木头还躺在床上,真是恨不得把她踹出门。这样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我可以留在这里吗?」
  「不行!你给我勇敢面对!」
  「她早就离开了吧…她应该不想看到我才对…」
  在最后一天放她鸽子,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烂人,何况是陆洺翎…
  她最不喜欢逃避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