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徐妙仪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怎么不挂马和?不挂张玉?不挂朱能?”她一字一顿地问,“就挂你?”
  朱棣眨了眨眼。
  “因为他们肩膀不够宽。”
  “……”
  “真的。”朱棣一脸真诚,“这个礼节有个讲究,被挂的人必须肩宽背厚,否则承受不住这份‘礼仪的重量’。我这是天赋异禀,没办法。”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
  “行。”她说,“那她在街上见到你,也这么挂?”
  “那不能,那有伤风化。”
  “书房里就没伤风化?”
  “书房是文化交流的场所,关起门来,礼节就要做足。”朱棣理直气壮,“这叫入乡随俗,尊重女真人的风俗习惯。”
  徐妙仪被气笑了。
  “你以前带兵打仗的时候,是不是靠嘴皮子把敌人说死的?”
  “那倒不是。”朱棣谦虚地摆摆手,“我一般都是先把他们打趴下,再跟他们讲道理。这样他们比较听得进去。”
  徐妙仪冷哼一声,重新把脸转向车壁。
  沉默了一会儿,朱棣低声说:“我已经把她赶走了。”
  “真的。那什么女真一万精兵,我也不要了。昨天你走后,我就让她滚了。”
  徐妙仪还是没动。
  “不过说真的,那一万精兵还挺可惜的。”朱棣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女真骑兵,一人双马,来去如风,能在马背上睡觉,能在马背上吃饭,还能在马背上做……”
  “你再说?”徐妙仪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朱棣立刻闭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不说了不说了。”
  徐妙仪瞪着他,胸口起伏。
  朱棣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他的眉眼都弯起来,“吃醋的样子还挺好看。”
  “我没吃醋!”
  “好好好,没吃醋。”朱棣顺着她说,“你就是单纯地觉得我恶心,衣冠禽兽,大白天的在书房搞什么熊抱礼?”
  徐妙仪别过脸:“不想理你。”
  朱棣往她那边又挪了挪,这回离得很近了。
  “那现在理不理?”
  徐妙仪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往旁边躲了躲:“你别过来。”
  “我不过来你怎么给我换药?”
  徐妙仪犹豫了一下,转过头去看。
  朱棣的手掌捂着腹部,指缝间确实有淡淡的红色。
  她咬了咬嘴唇,伸手去掀他的衣摆。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颠。
  徐妙仪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撞进朱棣怀里,撞在他伤口上。
  朱棣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对不起……”徐妙仪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被朱棣一把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有点哑。
  徐妙仪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得很快。
  “现在,我给你补一个。”
  “补什么?”
  “熊抱礼。”他一本正经地说,“让你也感受一下女真族的民俗文化。”
  徐妙仪还要说什么,嘴却被堵住了。
  到北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马车直接驶进燕王府,停在侧殿门口。马和早已等候在那里,旁边站着韩医正。
  朱棣从马车上下来,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不许跟任何人提起我受伤的事。”他看了马和一眼,又看向韩医正,“你也是。”
  两人躬身应诺。
  徐妙仪从马车上下来,腿有点软。她低着头,谁也不看,径直往寝殿走。
  朱棣在后面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上。
  徐妙仪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
  身边那个人还在睡,呼吸平稳。
  她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个念头:这人肚子被捅了一刀,昨晚怎么还那么能折腾?
  简直不是人。
  她轻轻动了动,想坐起来,腰却酸得厉害,又跌回枕头上。
  “醒了?”
  身旁传来沙哑的声音。
  徐妙仪僵住,没敢动。
  朱棣翻了个身,手搭上她的腰。
  “还早。”
  “不早了。天都亮了。”
  “亮了就亮了。”朱棣的手不老实地往上移。
  徐妙仪一把按住他的手:“你肚子上的伤不疼?”
  “疼。”朱棣凑过来,呼吸喷在她耳边,“但不影响疼王妃。”
  徐妙仪往旁边躲了躲,没能躲开,腰被他箍住了。
  “你属什么的?”她瞪他,“属狗皮膏药的?”
  “属熊。”朱棣闷笑一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女真那种,会挂人的。”
  徐妙仪噎住。
  “你还没完了是吧?”
  “这不是帮你巩固一下民俗文化知识。”朱棣说得理直气壮,“昨天在车上讲的那些,你都记住了吗?回头我考你。”
  “考我什么?”徐妙仪冷笑,“考熊抱礼的几种姿势?”
  朱棣想了想:“先考简单的。萨日娜是哪三个字?”
  “……”
  她现在想再给他肚子补一刀。
  “你看,这都不知道。”他一脸惋惜,“学习态度不端正。”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哄?”
  朱棣眨了眨眼:“没有。我觉着你不好哄。所以才得多哄一会儿。”
  徐妙仪被他气笑了。
  朱棣趁机又往她那边凑了凑,整个人快贴到她身上了。
  “你干嘛?”
  “伤口疼,发冷。”朱棣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虚弱,“真的。”
  徐妙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朱棣的脸色确实有点白,腹部的绷带也隐约透出一点红。
  她心软了。
  “那你躺着别动,我去叫韩医正……”
  “不用。”
  朱棣把她拉回来,手箍得更紧了。
  “你比韩医正好使。”
  徐妙仪脸一热:“你胡说什么?”
  “真的。韩医正来了只会换药,你来了还能暖床。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这叫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徐妙仪眯起眼睛,“我是你的‘物’?”
  朱棣意识到用词不当,立刻补救:“我是你的物。”
  “你?”
  “对。”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燕王朱棣,从现在开始,归徐妙仪所有。随便用,不用客气。”
  徐妙仪的手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心跳,一下,两下,很稳,很有力。
  她的耳朵红了。
  “谁要你用……”
  “那你用什么?”朱棣一脸认真,“我可以帮你物色。柳秀才怎么样?他长得挺好,就是学问不好,没前途。马和也行,长得不错,就是话少。蔡畅话多,但太闹腾……”
  徐妙仪一巴掌拍在他胸口。
  朱棣闷哼一声,这回是真的疼了。
  “你打我干嘛?”
  “你再说?”
  “不说了不说了。”朱棣赶紧认怂,但眼里全是笑意,“看来你不喜欢别人,就喜欢我。”
  徐妙仪气得胸口起伏,干脆转移话题,板起脸认真看向他:
  “别闹了,说正事。路上袭击我们的人,查到身份没有?马和不是抓了一个活口吗?到底是哪个人敢绑架我、打伤徐钦?”
  朱棣的手停住了。
  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
  “查到了。”他说。
  “谁?”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说:“李景隆的人。”
  徐妙仪愣了一下,皱了皱眉:“李景隆……这么卑鄙阴险?”
  朱棣没接话,只是缓缓靠着床头坐起,语气变得凝重:
  “我要去大宁了。”
  “什么?”
  “李景隆大军屯在德州,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他声音平稳,“我带兵出城引他北上,再去大宁,把朱权的兵马夺过来。”
  徐妙仪心猛地一沉。
  “那北平……”
  “北平会空,很危险。”朱棣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试探,也带着藏不住的在意,“你要是想走,今天我就派人送你走,安全送回南京。”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徐妙仪望着他,忽然想起密室里的血、刺出去的刀、他冲进来的模样、马车里的胡闹与温柔。
  她唇角一扬,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
  “我不走了。”
  朱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要留在北平,亲手打败李景隆,为自己报仇。”
  她看着他,笑得又飒又稳,
  “然后,带着胜仗,风风光光回南京。”
  数日后,朱棣整装待发,准备前往大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