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可偏偏不能伤她,身后那一万精兵还指着她爹呢!
  于是朱棣只能节节后退,只守不攻,左闪右避,活像一只被母老虎追着跑的兔子。
  萨日娜步步紧逼,刀光闪烁间,将朱棣逼到了墙角。
  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挥刀直刺!
  朱棣身子一矮,顺势一个扫堂腿。
  萨日娜猝不及防,整个人凌空翻倒,“砰”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飞出,“噌”的一声插进了门框里。
  朱棣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她握刀的手腕。
  “萨日娜小姐,别闹了吧。”
  萨日娜躺在地上,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朱棣皱了皱眉,松开脚。
  萨日娜还是不动。
  “喂?”
  萨日娜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风:“我的脊椎……被你打坏了。我站不起来了。”
  朱棣脸色大变。
  脊椎坏了?
  这要是真把建州部首领的女儿打残了,别说一万精兵,怕是立马要多一万敌人!阿哈出那个老东西,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要是被他知道女儿瘫了,不立马提兵来北平才怪!
  他赶紧蹲下身子,伸手去探她的后背:“哪里疼?让我看看……”
  话音未落,萨日娜的右手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极细的丝线,寒光一闪,朱棣只觉得手腕一紧,那丝线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另一头不知何时系在了书案腿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两条腿又像蛇一样猛地缠上了他的腰。
  朱棣整个人僵住了。
  萨日娜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殿下,这下你跑不了了吧?”
  朱棣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丝线。
  细得几乎看不见,在烛光下隐隐泛着寒芒。他挣了一下,丝线纹丝不动,反而往肉里嵌了嵌。
  “别费劲啦,”萨日娜笑眯眯的,“这是金蚕丝,越挣越紧。殿下要是想把手腕勒断,我可以帮你数着。”
  朱棣:“……”
  他又挣了一下。
  还真勒得慌。
  他活了四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千军万马他冲过,尸山血海他爬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他斗过,但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用一根丝线捆在书案腿上,还真是头一回。
  最离谱的是,她还缠在他身上。
  两条腿锁着他的腰,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还挂得挺稳。
  “这是刺杀?”朱棣低头看她,“还是勾引?”
  “都不是。”萨日娜眨眨眼,“这叫抢亲。”
  朱棣:“……”
  “我们女真人,喜欢谁就去抢。”她理直气壮,“我看上你了,当然要抢。抢不到,就捆。捆住了,你就跑不了啦。”
  朱棣深吸一口气。
  “你先下来。”
  “不下。”
  “下来。”
  “不下。”
  “你到底下不下来?”
  “你答应娶我,我就下来。”
  朱棣:“…………”
  徐妙仪正好这时候来了,书房的门还留着一条缝。
  她站在门外,透过那条窄窄的门缝,往里面看。
  她的目光掠过翻倒的椅子,掠过地上那把插在门框上的匕首,最后落在书桌前的那两个人身上。
  朱棣蹲在地上。
  一个年轻女子双腿缠在他要间,双手搂着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女子背对着门口,看不见脸,只看见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披在朱棣肩头。朱棣的脸埋在她胸口,埋得还挺深。
  两只手……看不见在哪儿。
  但既然蹲着的姿势能把人挂成这样,想来应该是托着或者抱着。
  也可能在做别的,她不太敢细想。
  那女子的要还在轻轻牛动。
  徐妙仪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那把插在门框上的匕首。
  这是玩得挺花啊。
  她站在门口,没出声。
  里面的两个人似乎也没发现她。
  那女子凑到朱棣耳边,嘴唇几乎贴着耳朵,不知说了句什么。朱棣的耳朵尖,从她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腾地红了。
  不是淡淡的粉,是红透了的那种红,像煮熟的虾。
  徐妙仪:“…………”
  她头一回知道他还有这个爱好。
  头一回知道他在书房里能玩出这种花样。
  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他的耳朵会红。
  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之前在中军帐里,她坐在他腿上,外面的亲兵离得不过十步远,他都没红过耳朵。
  门缝里,那女子的要又牛了一下。朱棣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她在想一个问题:现在进去,会不会打扰他们?
  第64章 离开
  她原本攒足了一口气, 准备推门进去质问。
  可此刻真站在这里,她忽然发现自己迈
  不动腿了。
  不是不敢。
  是恶心。
  从胃里翻涌上来的一股恶心,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那个在她面前总是身着锦袍、身姿挺拔的男人, 那个偶尔流露出霸道呵护的燕王,那个她曾经觉得聪明绝顶、令她不得不折服的朱棣。
  此刻在她脑子里,忽然变了一个形状。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这辈子就你一个”,“有你就够了”,“旁的女子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说的比唱的好听。
  唱戏的还知道卸了妆要脸呢,他倒好, 脸都不要了。
  门里又传来一声嘤咛。
  徐妙仪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掐得生疼。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词:衣冠禽兽。
  这个词一冒出来, 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的烛光,想象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事。那个她熟悉的人, 此刻正抱着别的女人,做着她以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
  她忽然觉得那张脸变得陌生了。
  不是那个在中军帐里抱着她说“这辈子就你一个”的男人。
  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一个她从来都不认识的陌生人。
  徐妙仪不敢再多看一眼。
  不敢再听一声。
  生怕那扇门忽然打开,让她看见什么这辈子都不想看见的画面。
  她悄无声息地转身,脚步踉跄得像个醉汉。
  一阵风吹来凉得刺骨,可她感觉不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她一路狂奔, 穿过月亮门, 穿过小径,穿过院子,径直冲进了客房。
  徐钦正坐在桌前喝茶, 看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茶杯差点掉地上:“姑母?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徐妙仪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眶通红,嘴唇发抖。
  徐钦脸色一变,放下茶杯就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徐妙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徐钦,你现在就带我走。”
  徐钦:“姑母终于肯跟我回应天府了?”
  “回应天。回徐家。现在,立刻,马上。”
  徐钦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了几分,定是出了大事。
  他没多问,只沉声道:“好,我带姑母走。您回寝殿收拾东西,我这就让下人去套车。”
  “不收拾了。”徐妙仪打断他,声音发颤,“我什么都不要了。现在就走。一刻也不能耽搁。”
  徐钦转身往外走,“姑母,你在屋里等着,我去看看车套好没有,马上回来。”说完快步离去。
  徐妙仪一个人在屋里站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了,又什么都往外冒。
  她想起回北平的路上,他跟她发誓:“我这辈子就你一个。”
  她想起有一回她生了气,他巴巴地凑过来哄她,哄了半天她不搭理,他就蹲在她面前,仰着脸说:“你看看我嘛,我长得这么好看,你舍得一直生气?”
  她想起他在中军帐里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全是假的。
  全是骗人的。
  她捂住脸,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想哭的冲动憋回去。
  不能哭。
  为了那种人哭,不值得。
  徐钦很快回来了,“姑母,车套好了,从那个小门走,近。”
  徐妙仪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穿过那个偏僻的小门,门外果然停着一辆小马车,是之前朱棣给徐钦的那辆,说是让他出门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