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凤儿?”年轻太监撇了撇嘴,“什么怪名字。”
  徐妙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年轻太监继续叠被子,语气不冷不热的:“有什么事?”
  徐妙仪咽了咽口水,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就是……我今天身子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去如厕了,或者去领东西了,反正别让人发现我没去操练……”
  年轻太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这回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新来的就想偷懒?”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是来走亲戚的?”
  徐妙仪的脸色变了变。
  年轻太监冷笑一声:“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我告诉你,在这儿,没人会惯着你。该操练操练,该拼命拼命,别想着偷奸耍滑。”
  说完,他把叠好的被子往旁边一放,起身走了。
  徐妙仪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被一个太监教训了?
  她,徐达的女儿,燕王的前王妃,被一个太监教训了?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走。
  朱棣的营帐外头,徐妙仪停下了脚步。
  帐帘就在眼前,可她突然不想进去了。
  进去干什么?告状吗?
  说那个太监欺负她?
  朱棣会怎么反应?肯定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说不定还要说一句“你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被个太监欺负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让他看笑话。
  她转身想走,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
  不行,就这么走了,太亏了。
  她想了又想,最后把心一横,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朱棣正在看地图,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又怎么了?”
  徐妙仪走到他案几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那些太监们,看见我都很……好奇。”
  朱棣抬起头来。
  徐妙仪继续道:“他们问我,军营里怎么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子。”
  朱棣挑了挑眉。
  徐妙仪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我就想啊,军营里带女人,毕竟是犯大忌讳的。万一传出去,对大王的名声不好。”
  她凑近一步,一脸诚恳:“所以殿下,您还是赶紧把我关在别的地方吧。比如北平的别院什么的,关起来也行,反正别让我在军营里晃悠,给您惹麻烦。”
  朱棣看了她片刻。
  “不想待在军营?”他问。
  徐妙仪拼命点头。
  朱棣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就编个必须留下的理由,骗他们。”
  徐妙仪一愣:“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好奇你。”朱棣的语气慢悠悠的,“那你就编个身份,编个来历,编个让他们不敢欺负你的理由。”
  徐妙仪张了张嘴。
  朱棣看着她那副傻样,唇角微微扬起:“怎么,做不到?”
  “我……”徐妙仪咬了咬牙,“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怎么不能?”朱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撒谎不是你最在行的吗?”
  徐妙仪的脸腾地红了。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回到夜不收一营,徐妙仪坐在自己的铺盖上,盯着那个欺负她的年轻太监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编个身份……
  编什么身份呢?
  说自己是燕王的亲戚?太假,燕王哪有她这么寒酸的亲戚。
  说自己是朝廷派来的细作?那不是找死吗。
  说自己是……
  她忽然眼睛一亮。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年轻太监面前。
  年轻太监抬起头,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
  徐妙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年轻太监皱了皱眉:“什么秘密?”
  徐妙仪左右看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是燕王的……私生子。”
  年轻太监瞪大了眼睛。
  徐妙仪继续编:“我娘是燕王年轻时候在外头认识的,后来燕王回北平,就把我们娘俩扔下了。我娘死了,我来投奔他,他不肯认我,就把我扔到这儿来了。”
  年轻太监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
  徐妙仪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可脸上却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年轻太监愣愣地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敢对徐妙仪甩过脸子。
  不仅没甩脸子,还主动帮她把铺盖挪到了帐篷里最暖和的位置。
  徐妙仪躺在软乎乎的铺盖上,望着帐篷顶上的破洞,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撒谎是她最在行的?
  行啊,那她就撒给他看。
  第49章 战松亭关
  徐妙仪觉得自己快死了。
  不是那种快死, 是那种累得快死。
  白天跟着夜不收一营操练,跑圈、爬杆、练刀、练箭,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前王妃, 差点把命交代在操场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以为能躺下歇歇,结果刘通拎着一盏气死风灯出现在帐篷门口。
  “凤儿, 该走了。”
  徐妙仪趴在铺盖上,装死。
  刘通又喊了一遍。
  徐妙仪继续装死。
  刘通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压低声音道:“凤儿,您不起来, 奴才没法交差。”
  徐妙仪把脸埋在铺盖里, 闷闷地道:“你就跟他说我死了。”
  “奴才说了。”刘通的声音更低了,“殿下说,死了也得抬出去遛一圈, 热乎的。”
  徐妙仪腾地坐起来。
  “他原话这么说的?!”
  刘通低着头,不敢吭声。
  徐妙仪气得浑身发抖。
  遛一圈?热乎的?
  拿她当什么?当他的狗?!
  她一把掀开被子,穿上鞋,冲出帐篷。
  朱棣的营帐里还亮着灯。
  徐妙仪掀开帐帘冲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朱棣刚从榻上坐起来。
  他披着一件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精壮的胸膛。头发也散下来了, 披在肩上, 衬得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
  显然是被她吵醒的。
  可他没有半分被吵醒的狼狈。
  他只是坐在榻边,一只手撑在膝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那姿态,活像他本来就是在等谁觐见。
  徐妙仪满腔的怒火被他这副“主帅姿态”噎了一下。
  可也就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冲上去:
  “老者!你是不是人!”
  朱棣挑了挑眉。
  “我白天跑了一整天!晚上还要跟着刘通出去遛!你说遛就遛,拿我当什么?当你的狗?你的狗儿也没这么惨吧!”
  朱棣认真地想了想:“狗儿不用遛。狗儿自己跑。”
  徐妙仪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放软了声音:
  “大王,您就行行好,今晚让我歇一晚吧。我实在是……实在是走不动了。”
  朱棣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眼眶下面隐隐有些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白,一看就是真的累狠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
  徐妙仪的脸垮了下来:“为什么?!”
  朱棣垂眸理了理衣袖,语气凉得像关外的霜雪:“本王只定规矩,你熬不住,与我何干?”
  一句话,堵得徐妙仪气血翻涌,她气急上前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扑去,径直撞进了朱棣的怀里。
  距离太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味道,混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近得她能看清他领口里那片精壮的胸膛,还有胸膛上微微起伏的线条。
  她的手慌乱中撑在他胸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朱棣的手臂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将她稳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气
  氛瞬间暧昧得诡异。
  “放开!”徐妙仪猛地回神,厉声呵斥,挣扎着往后退,“别碰我!”
  朱棣却先一步松开手,神色冷傲,眸中带着几分不屑与疏离,缓缓道:“放心,本王就算碰世间万物,也不会碰你。”
  她的脸腾地红,这次是气的。
  狠狠瞪了他一眼,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身后,朱棣的声音慢悠悠地追出来:
  “刘通,看好她。遛到子时再回来。”
  徐妙仪在外面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