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45章 战居庸关
  居庸关雄踞太行余脉, 城墙如铁,城关紧闭。
  朱棣一身银甲罩袍,腰悬宝剑, 率谭渊、朱能、张玉等精锐铁骑列于关下,旌旗猎猎,气势压城。
  城头上很快探出人头, 守将指挥俭事赵彝一见燕王旗号,当即喜出望外,亲自拍着城墙高喊:“末将赵彝,恭迎大王!”
  关门吱呀作响, 沉重的铁闸缓缓升起,赵彝披甲快步而出, 单膝跪地行礼:“大王驾临, 居庸关上下蓬荜生辉!末将早已心向大王,只待时机!”
  朱棣虚手一扶,开门见山, 语气冷肃却不拖泥带水:“赵彝,本王不问其他,俞庭何在?”
  赵彝一愣,连忙起身回话:“回大王,俞庭昨夜还在关内歇息,可从今早晨起便不见人影,末将正觉奇怪。不过大王放心, 居庸关近日全程闭关, 盘查森严,他绝无可能出关,必定还藏在城中某处!”
  “好。”朱棣颔首, “本王的人,与你一同搜。”
  朱能当即挥手,一队燕军精锐迅速散开,与赵彝的亲兵配合,整座居庸关瞬间封锁搜查。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名士卒匆匆来报,说是在城守府后侧一间隐秘地牢中,找到了一个戴着手铐的青年。
  众人跟着前往,地牢阴暗潮湿,石壁冰冷,一盏油灯昏黄摇曳。
  铁链拖地之声清晰入耳。
  墙角处,一名面容俊美的青年被一副精铁手铐锁在石壁铁环上,手腕被勒出红痕,只能在小范围内活动,不是俞庭又是谁?
  俞庭乍见大批甲士涌入,刀剑寒光刺眼,当即吓得脸色发白,身子往后缩,满眼戒备抗拒,摆明了不肯配合。
  赵彝上前一步,皱眉喝问:“俞庭!大王亲自来找你,你为何躲在此地,还被锁成这般模样?”
  俞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吾半晌,才压低声音,又羞又恼地道:“昨晚……昨晚我在关后偶遇一位少女,名唤萨日娜,是建州女真首领阿哈出的女儿。我们……我们玩闹游戏,她一时兴起,就把我锁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连忙加重语气,带着几分忌惮与炫耀:“你们可别乱来!萨日娜的父亲阿哈出势力极大,女真各部都要给三分面子,他最宠这个女儿,若是得罪了她,便是与整个建州女真为敌!”
  朱能忍不住怒喝:“放肆!你一个汉人军官,竟被女真女子锁在地牢,成何体统!”
  俞庭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她要我当她的面首,我有什么办法!”
  “面首”二字入耳,朱棣眸中骤然一寒。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心底最隐秘的伤口。
  徐妙仪,他曾经的王妃,也是这般,视他如无物,满心想着养面首、寻新欢,最后背叛他,投奔宋忠,在敌营中造谣中伤。
  同样的词,同样的轻贱,刺得人耳膜发疼。
  俞庭浑然不觉燕王神色变化,只当眼前这群人是来求他办事,当即摆起姿态:“你们若想让我给我哥俞瑱写信,证明我还活着,我可以写。我有信物,我哥见了必定相信,绝不会再信宋忠的鬼话。”
  朱棣看着他,神色平静得可怕,没有怒,没有骂,只是淡淡开口:“你是汉人,身居大明军职,却以做女真少女的面首为荣?”
  俞庭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轻佻:“没办法,她长得太漂亮了,是个男人都扛不住。你们赶紧拿笔墨来,快点写,萨日娜一会儿就来找我了,她看见你们在,会不高兴的。”
  他催促着,一副急着打发走众人的模样。
  朱棣忽然轻轻一笑,语气温和,像在劝慰晚辈:“英雄难过美人关,本王懂。”
  俞庭一愣,没想到燕王如此通情达理,神色顿时松了不少。
  “本王把你放出来,给她一个惊喜,岂不更好?”朱棣道。
  俞庭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话是这么说,可钥匙在萨日娜手上,这手铐是精铁所铸,坚固无比,重新打造钥匙最少也要几个时辰,我怕……耽误殿下的大事。”
  “不耽误。”
  朱棣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了指地牢中间那张破旧的木床:“把手,放在床上。”
  俞庭虽有疑惑,却不敢违逆,乖乖将那只被锁住的手腕,平放在了木板之上。
  下一刻,朱棣手腕一翻,宝剑呛啷一声出鞘,寒光瞬间照亮整个地牢!
  俞庭眼睛一亮,还以为燕王要动手劈铐,连忙喊道:“大王!这手铐精铁锻打,寻常刀剑砍不断的!”
  朱棣垂眸,看着他那只放在木床上的手,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
  “谁说,我要砍手铐?”
  剑光一闪,快得只剩一道寒芒。
  噗嗤!
  血光飞溅。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猛地在地牢中炸开!
  俞庭那只平放在床上的手腕,从掌心向上,被一剑齐齐斩断,断口整齐,鲜血狂喷。
  俞庭疼得浑身抽搐,双眼翻白,几乎当场晕厥过去,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朱能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金疮药,不顾鲜血喷溅,死死按住伤口止血,动作干脆狠厉,没有半分犹豫。
  朱棣收剑入鞘,剑身上不染一滴血,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斩落了一截枯枝。
  他居高临下,看着痛得奄奄一息的俞庭,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无澜。
  徐妙仪的背叛,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而俞庭的轻贱、苟且、以色媚人、毫无骨气,则成了压垮那点最后温软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此,燕王心中,再无儿女情长,只剩铁血杀伐。
  一旁,张玉早已凛然躬身等候命令。
  朱棣抬眼,声音沉稳冷厉,一字一句,传遍地牢:
  “张玉。”
  “末将在!”
  “传我命令,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平。”
  “命张武,即刻率一万精兵,赶赴居庸关汇合。”
  “全军整备,直扑怀来,与宋忠决战。”
  命令落下,杀气冲天。
  赵彝站在一旁,看着地上那只还在抽搐的断手,看着面无表情、一身帝王煞气的朱棣,吓得浑身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终于明白,
  这位燕王,早已不是那个会为情所困的藩王。
  从今往后,挡路者,断手、断命、断前程,绝不留情。
  夜色如墨,北风卷着寒雾掠过怀来城外的荒林,朱棣一身素色劲装,仅带了断臂包扎妥当的俞庭,两骑悄无声息地停在约定的土坡之下。
  身后百丈外,朱能、张玉、谭渊率数十精骑隐于密林,人人攥紧刀柄,心急如焚。
  “殿下这是拿性命赌啊!俞瑱手握重兵,万一翻脸,咱们救都来不及!”朱能压低声音,急得额角冒汗。
  张玉沉声道:“殿下自有分寸,我们只需待命,不可轻动。”
  前方坡地,朱棣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一抛,语气平静无波:“你们在此等候,本王一人带俞庭过去。”
  俞庭断臂剧痛难忍,脸色惨白,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咬牙跟上。
  与此同时,怀来城头上。
  徐妙仪一身素衣立在寒风中,连日来对着城下守军一遍遍控诉朱棣“屠杀手足、背君弃祖”,嗓音早已沙哑,却依旧强撑着气势。
  都指挥俞瑱悄步走到她身侧,四下无人,才冷冷开口:“王妃,你骗我。”
  徐妙仪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俞指挥何出此言?”
  “燕军有人暗中传信,说我弟弟俞庭根本没死,一直在居庸关,”俞瑱眼神锐利如刀,“你和宋都督说,他死在燕王刀下,是谎言。”
  徐妙仪立刻沉脸,厉声驳斥:“那是朱棣的离间计!故意用假消息骗你出城,好设伏擒拿你!俞指挥切莫上当!”
  俞瑱冷笑一声:“是不是离间计,当面一对质便知。你敢跟我去见燕使,对质真假吗?”
  徐妙仪瞬间僵住。
  不去,便是心虚;去了,万一真见到俞庭,一切谎言当场戳穿。
  被逼到绝境,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有何不敢!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俞瑱语气不容置疑,“今夜子时,城西破庙旧木架处,你换上男装,易容改貌,随我前往。对方只许单骑相见,若有伏兵,我们立刻退回。”
  徐妙仪心头一紧,下意识推脱:“见燕使太过凶险,朱棣素来狡诈,最爱耍诈用计……”
  “对方单骑,我的人四下护卫,若有异动,即刻撤离。”俞瑱打断她,“你若不敢,便是心中有鬼。”
  话已至此,徐妙仪无路可退,只能咬牙应下。
  子时一到,破庙之内朽木遍地,月光从破洞漏下,影影绰绰。
  徐妙仪换上一身灰布男装,脸上抹了尘土,眉梢压低,彻底掩去女子形态,跟在俞瑱身后,缩在破旧的木架子后方,心提到了嗓子眼。
  马蹄声轻响,两道人影踏入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