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
  夜里,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壁灯散出的昏黄光晕。
  严浩翔把最后一口清粥送进口中,动作缓慢,似乎想把那股温热延长在心里多停留一会儿。
  碗底洁白,他却久久没有放下汤匙,目光落在桌上那串钥匙。
  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却带着说不出的沉重。
  她等了他一整夜,只为了确保他能顺利进门。
  这样的等待,远比任何合约字句更实在,也更让人心口泛酸。
  他靠在沙发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缘,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是他第一次清楚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段「契约关係」,或许早已渐渐变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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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喻桑下楼时,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
  那一瞬间,她还以为他又要赶着去公司。
  「今天......有排练吗?」她语气小心。
  严浩翔抬眼看她,声音平静却篤定:「我请了假。今天,陪你回家一趟。」
  喻桑怔住,眸光里浮起慌乱,连忙摇头:「没必要吧。就算我没回去,他们......也不会在意的。」
  他眉心微动,语气却比眼神还要沉静:「你在意。」
  短短三个字,像一记直击心口的重锤。
  她呼吸一窒,眼神闪烁,想要辩驳,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严浩翔收敛了唇角,语调慢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虽然我们只是契约婚姻,但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默契或许不比别人,可回门这件事,不做,太不像话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是一句句把她的退路封死。
  「你不需要一个人去面对。」他朝她缓缓地说了一句,最后再见到她微微颤抖地双唇后,语气才软了下来:「整理一下,我去开车。」
  喻桑愣愣地望着他,指尖用力攥紧衣角,最后,只能低声应了一句:「......好。」
  大门一推开,熟悉却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
  客厅里坐着喻父、喻母、姊姊喻槐,还有几位亲戚。
  大家的目光齐齐落在门口那对新婚夫妻身上,表情却说不上欢迎。
  「回来啦,」喻父语气淡淡,像是例行招呼,「坐吧。」
  喻母只应了一声,随即把目光移开。
  而喻槐,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冷冷扫过喻桑,像在审视一个下人。
  「还愣着干嘛?」喻槐抬手指了指厨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大家等你一个好意思吗?还不去帮忙端菜。」
  喻桑神情一僵,刚要应声起身,手臂却被严浩翔轻轻拦住。
  「她才刚到,坐一会儿。」他语气不重,却压得场子一静。
  喻槐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可那份轻蔑,却明目张胆地掛在脸上。
  接下来的饭局冷淡无比。
  喻桑几乎没真正坐下过,不是被叫去倒茶,就是被使唤去添菜,像个永远不得休息的佣人。
  严浩翔看在眼里,面色虽冷,却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暗暗记下每一个细节。
  直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炸开。
  「成天毛手毛脚!」喻槐冷声斥责,话音里带着明显的嫌恶,「还不快蹲下去收拾?」
  言语间,她甚至面无表情地补上一句:「用手,一片片捡起来。」
  字字如刀的言语,映在喻母上是神色淡漠,而喻父只皱了皱眉,张口闭口就是晦气,旁边的亲戚们竟没一人阻止,反而有人附和:「自己弄掉的,就该自己收拾乾净。」
  喻桑脸色瞬间苍白,手颤抖着,还是下意识蹲了下去。
  一声低沉的呵斥,冷得像是从冰川深处传来。
  所有人一怔,只见严浩翔骤然起身,长身玉立,猛地扣住喻桑的手腕。
  那力道紧得惊人,却带着护她的急切。
  他垂眸盯着她,语气压抑却冷得发颤:「你想受伤吗?」
  随即,他抬眼,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像是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彻底爆发。
  「都是亲生子女,你们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偏心?」
  那声音震得四壁轰鸣,客厅一瞬间鸦雀无声。
  喻父皱眉,喻母神情僵硬,喻槐脸色铁青。可没有人敢再出声。
  严浩翔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只是俯身,一把将喻桑拉起。
  「走。」他的声音不容拒绝,「这地方,不值得你受半分委屈。」
  喻桑眼眶瞬间泛红,还想挣扎:「可是──」
  严浩翔紧紧扣着她的手,转身就要往门外带。
  就在这时,喻父冷冷拋下一句:「你要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喻母也侧过身,语气更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既然你嫁出去了,就别回来了,省得碍我们的眼。」
  那声音不带任何犹豫,像是两道刀刃,狠狠斩断了仅剩的一点牵掛。
  喻桑整个人僵住。
  脚步明明已经被严浩翔拖着向前,心却在那一瞬间沉到谷底。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冷眼与轻视,以为自己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过存在感,可从父母口中亲耳听到这句话时,她仍像被人一把推进冰窖,冷得浑身颤抖。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忍不住挣脱严浩翔的手,转过身,带着颤抖的声音质问:「你们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客厅里静得出奇,没有人回答,只有几声不屑的嗤笑。
  喻桑喉咙像被什么卡着,说出来的声音颤抖却又倔强:「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小我就唯唯诺诺,怕这个做错会被讨厌,怕一句话说错会被惩罚......」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像终于崩塌:「可是这样的退让,这样的忍耐,换来的却是什么?是不是在你们眼里,我怎么做都不会对,永远都不值得被爱?」
  她声音越说越哽咽,像是把压抑了二十几年的委屈一口气全喊了出来:「我一直以为,只要再忍一下,只要再乖一点,你们就会看我一眼......可原来,不管怎么做,我永远都不是你们要的女儿。」
  说到最后,她整个人几乎站不稳,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泪水模糊了整个视线。
  严浩翔心口像被狠狠攥住,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够了,别再说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怒意,「你不需要再求他们的认可。」
  他抬眼,冷冷扫过仍旧冷漠的喻家眾人,眼神锐利得像要把这屋子彻底斩开:「既然他们不要你,那就由我来要。」
  说罢,他不容拒绝地揽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屋里所有冷漠与决绝。
  一路走到车旁,喻桑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
  她死死咬着唇,努力想要压抑哭声,可眼泪却像决堤般不停往下掉。
  到了车边,她终于止不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捂住脸,转过身,想要把自己的脆弱藏起来。
  虽然心口痛得像被撕裂,可她仍没有靠近严浩翔一步。
  她清楚记得──两人只是签了合约的关係,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承受她所有的难过。
  严浩翔看在眼里,心口却像被什么生生勒住。
  那个一向小心翼翼、处处退让的她,此刻哭得全身颤抖,却还在本能地想与他保持距离。
  那一刻,他的心口止不住地心疼。
  「傻瓜......」他低声喃喃,随即迈开步子。
  没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他伸手将她细细的手腕拉住,再轻轻一带,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喻桑一怔,还想挣扎,可她的力气在这样的情绪后已经所剩无几。
  「哭吧,」他的声音压低,温柔却坚决,「哭出来就好了。」
  他让她的额头靠在自己胸口,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颤抖的背。
  心疼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你什么都不用再怕,听到没有?」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坚硬的屏障,替她挡下所有风雨,「至少有我在。」
  喻桑的泪水很快湿了他胸前的衬衫,她仍没有伸手回抱,只是紧抿着唇,身体僵硬着,仿佛提醒自己──这份靠近,只能是片刻。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被那股陌生却安定的力量,包裹得一点一点松开。
  胸口的压抑,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车内,哭声渐渐止住,空气里只剩下她细细的抽气声。
  严浩翔看着她红肿的眼眶,忽然低声道:「等下去药局一趟。」
  喻桑愣了,眼神狐疑地抬起来,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买什么?」她带着明显哭过的嗓音,忍不住问。
  严浩翔没有马上回答,只伸出手,指了指她的手指。
  她这才低下头,发现指尖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应该是刚才在地上慌乱时擦到的。
  伤口极浅,几乎微不可见。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这不算什么。」
  可严浩翔的神情却一如既往地冷沉,眼底却藏着明显的在意:「不管算不算什么,都得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