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声音很好听,且说不上来的熟悉。
  楚黎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是哪里熟悉,她也没有心思去细想,只胆战心惊地望着对方,那张浓墨一般鸦黑色的恶鬼面,不知在酝酿着什么诡计。
  可眼下别无他法,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她只能咬紧牙关逼迫自己,将手搁在了他的手心。
  意外的,他的手很暖。
  黑衣青年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在手下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为楚黎拍去身上沾染的尘灰。
  小崽在身旁面色担忧得像是快要哭出来,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娘亲……”
  “小子,别光喊娘,你快有新爹了。”那身穿深青色衣服的手下轻嘲了一句。
  黑衣青年不轻不淡地朝身旁手下瞥去一眼,像是警告,对方郁闷地把刀插回刀鞘,站到了窗边看雨。
  楚黎惊魂未定地垂下眼睫,不敢抬头去看他,却听对方轻笑着道:“不必惊慌,这两人是我家中小厮,性子顽劣,我代他们同你道歉。”
  她点点头,尽管无比清楚他口中说的全是谎言,但她不得不信。
  “窗边那人名叫顾野,他性子急躁,还望包涵,”黑衣青年始终握着她的手,好像黏住她了,一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另一人名叫晏新白,他不爱说话,你当他不存在就好。”
  听到他的话,顾野费解地再度看向他,怎么还真把名字告诉这山里的小寡妇了,打算住下?
  “至于我。”
  黑衣青年捉着楚黎的手,温声道:“在下没有名字,你唤我无名便是。”
  楚黎怔了怔,抬眸望向他,视线交汇,竟让她觉得无比熟悉。
  他的眼睛生得极好,眉骨锋利,微微上挑的眼尾冷冽而矜贵,睫羽繁密如扇。望向她的时候,楚黎似乎透过那双洞黑幽深的含笑眼眸,看到很多年前某个人立在檐下时的场景,那人捧着书,也是这般朝她笑着。
  微微弯起眼角,原本冷沉似深潭的眸子便霎时解了冻,如雪后初晴的山泉,漾开细碎柔和的清晖。
  “阿楚,昨晚睡得好么?”
  好像,真的好像。
  可楚黎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记忆里那个人已经死了,眼前这个人,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且还对她心怀邪念。
  太可怕了,她夫君都没这么看过她。
  她踟蹰半晌,小声道:“我叫楚黎。”
  “楚黎,好名字,好就好在……”他默了默,像是没编上词来,“哪个黎?”
  楚黎声音更低,轻轻地说:“星夜过黎光晓,是黎明的黎。”
  听到她的话,无名非常配合地笑了声:“果然是好名字,你爹娘很有品味。”
  “是我夫君给我起的,他名字里有星字,说这样可以跟我对应。”
  “……”
  无名默了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顾野,热一桶水,给孩子洗澡。”
  闻言,楚黎望向他身后,果然看到顾野听命搬起水桶搁在房中间,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扯起嘴角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楚黎浑身一抖,立刻拒绝:“不行!”
  他们一定是想把因因煮熟吃了,这群魔头绝没有那么好心!
  无名静静望着她,半晌,他缓慢靠近楚黎,附在她耳畔,轻声道:“不洗也好,我喜欢吃生的。”
  楚黎吓得一把将他推开,却听到男人乐不可支地低低笑声。
  她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吓唬她。
  混蛋。
  水桶静静搁在房中央,无名和顾野他们又坐回到桌边,似乎在聊什么宗门什么魔尊之类的事。
  楚黎摸着小崽冰凉的脸蛋,咬紧下唇。
  不能生病,她见过太多病死街头的人,虽然她现在有钱看大夫,可世上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好的,稍有差池就会死人。
  她捋开小崽额头的碎发,轻吻了下:“因因,去洗澡吧。”
  小崽怯生生地道:“娘亲,我怕。”
  “别怕,娘亲在旁边保护你。”楚黎把他湿透的衣衫脱下来,身上也冰凉凉的,她心疼得要命,忙抱着光溜溜的小崽走到浴桶边。
  用手试了试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她这才放心地把小崽放进去,认真地守在浴桶边。
  而里屋内,三人闲得无聊正在打竹骨牌,好像真把这里当成他们的家似的。
  无名捏着牌,余光不时望向楚黎,心思在何处昭然若揭。
  容貌生得不算姝丽,可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无名总觉得他知道那件湿透的、薄薄的外衣下,有着怎样瓷白的肌骨,手感软绵,腰很细,不盈一握,稍微触碰便引起一片红痕,哭的声音也很好听,会抱着他喊夫君,喊到嗓子哑透。
  实在奇怪,他中了邪般,满脑子全是这些下流场面。
  “角木,亢金。”顾野甩下几张牌,意有所指地道,“这地方这么小,咱们夜里怎么睡觉?”
  “毕月,参水……我赢了。”晏新白捏着牌,轻轻搁在桌上,目光不经意从无名身上掠过,淡声道:“外面正巧有片竹林,你陪我练练剑吧。”
  顾野立刻领悟他的意思,嗤笑了声,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懒腰:“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还打什么牌,某人的眼睛压根没在牌上。
  待到他们离去,无名仍在原处思索。
  楚黎眼见他们离开,激动地站起身,却发现屋里还剩一个男人。
  无名还在。
  心头骤跳,她意识到什么,连忙跑到灶台边拿起菜刀藏在袖内。
  他若敢对她做什么,她就一刀把他阉掉……虽然她根本不可能砍到他,还有可能激怒对方。
  楚黎欲哭无泪地把菜刀放回去,她似乎只剩下认命这一条路可走了。
  里屋传来轻慢的脚步声,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她的心尖,将她的心踩得一沉再沉。
  楚黎闭了闭眼,对小崽轻声道:“你乖乖的,娘亲一会就回来。”
  她方要离开,一回头,却对上了无名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
  “洗好了么?”他轻声问。
  小崽在浴桶里探出半个头,怯弱地躲在楚黎身后:“我洗好了,洗得很干净。”
  要是吃肉的话,吃他就好了,不要吃娘亲。
  楚黎忙把他的脑袋按回身后,心情复杂地低声道:“别让孩子看到,你跟我来吧。”
  无名神色微怔,看着她给小崽擦干净穿上衣服。
  “因因,在这里等娘亲,不要乱跑。”
  嘱咐完小崽,楚黎深吸了一口气,望向身前高大的男人:“走吧。”
  无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抬步跟在她身后,被她带到了床边。
  下一刻,楚黎双眸噙着泪,缓缓解开腰间衣带。
  无名呼吸微滞,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倏忽低笑了声。
  楚黎动作顿了顿,回头望向他,有些茫然:“你不脱?”
  他抱臂懒散依靠在墙边,意味深长地在她身上看过。
  楚黎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脱下去,将外衣脱下时,对方突然欺近了些。
  她僵滞在原地,望着他居高临下地朝她探出手。
  那修长的指骨节分明,覆着些许浅浅起伏的青筋,腕骨上戴着漆黑如墨的玄檀珠链。
  指尖微微的凉,楚黎浑身紧绷得无法动弹,呼吸停滞,她缓缓闭上双眼。
  那只手如同描摹般勾画着她的眉眼,动作很轻,慢条斯理地轻抚过她的脸侧,渐渐划向她的唇。
  指腹在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按压,楚黎情不自禁颤抖了瞬。
  “小娘子。”
  他将自己的衣带搁在她手心,低垂下眼看她,温柔轻声道,
  “你帮我脱可好?”
  楚黎悚然睁开眼。
  有病吧,撒什么娇?
  作者有话说:
  ----------------------
  你老公死了?太好了。哦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于你丈夫的死我很遗憾,真是天助我也。不你理解错了,我是说生命无常不过你老公走的挺是时候的。
  第3章 良辰吉日 风景真不错,好像在这死过。……
  (三)
  狂风呼啸,将窗子打得砰砰响,雷雨一刻不停歇地落下,以往这样的夜里,楚黎会早早带着小崽上床睡觉,给他念他最喜欢的话本子,喝着甜甜的蜜水,在暖和的被窝里相拥而眠。
  绝不是现在这样,她立在床边,身上只着一件里衣,还要帮一个魔头宽衣解带。
  不要脸,脱衣服还要人帮,赤.裸裸地是在羞辱她。
  楚黎压着羞愤交加的火气,攥住那条衣带,解开带扣,一点点抽出来。
  很好,现在她手里有一条绳子,勒死他。
  楚黎在心头激情设想着计划,刚要抬手,手腕便被一把捏住。
  他抓着她的手,搁在衣襟处。
  楚黎眼皮跳了跳,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帮他解开胸前襟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