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何子絮唤道:“昼昼,昼昼。”
  “……”陶宣宣:“咸的我不会做。”
  “我来试试?”
  “你已经忙前忙后一整天,明日还要滤血,能不能给我消停会?”
  陶宣宣扎着元宝髻,挽着长裙袖子,忽地踮脚,用沾着豆渣的手掰他的脸,语气不善道:“你为什么对他这么上心?该不会对他有别的意思?”
  何子絮一惊:“怎么可能?我……”
  “也是,”陶宣宣拍拍手打掉豆渣,“你要是敢动旁的心思,二公子眼里最是容不下沙子,岂能放过你?”
  “——在说我什么?”苏澈月提着一串鞭炮似的红辣椒走进厨房。
  “没什么。”陶宣宣指指他的手,转移话题,“二公子弄来辣椒做什么?府里没人吃辣。”
  “是不是看辣椒颜色喜庆,用作点缀,讨点彩头?”
  苏澈月扬唇浅笑:“他喜欢吃。”
  他也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小臂,雪枝般十指在案上洗洗剁剁,将辣椒一只一只摘下切齐,动作早已娴熟。
  陶宣宣想起那段他还依靠轮椅行动的日子,好不容易劝服他安定下来治伤,不发疯要找吕殊尧了,每一天去看他,他仍是郁郁寡欢,眼神每每投过来,看起来都难过难受极了。他每天都要写信,写好多好多的信,交到陶宣宣手里,陶宣宣都要纠结到底帮不帮他寄出去。若是寄出去了,吕殊尧忍不住又出现,那他们的计划不就功亏一篑了?
  那时候的他还保留着几分清高的自尊,不愿意开口诉说思念,只是写完信就失神地盯着一切,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趣,阑珊至极。
  “你若是想他,便找点事情做,转移一下注意力吧。”她有一次忍不住说。
  苏澈月空洞回应:“做什么?”
  “比如……”陶宣宣信口说了一个,“学学做饭?”
  苏澈月居然就真的答应了,治疗之余自己推着轮椅,从头学起,向她和小僮们请教锅碗瓢盆,柴米油盐,近乎厨房与卧房两点一线,这么度过了那难捱的三十三天。
  其实也就是三十三天而已。陶宣宣想。
  整个天下都不怎么放在眼里的二公子,怎么会这么黏那个人?简直像把每一天都过成了一整年。当时如此,如今……
  小僮从府门匆匆路过厨房门口,无意喊了一句:“吕公子好像到了!”
  “哎火啊二公子——”
  陶宣宣再一转头,灶上分明还炖着羊肉辣羹,柴火正旺,那明明山间雪一样清冷素白的人儿早就没影了。
  她叹了口气。如今——还是如此。
  苏澈月奔到门外,气息都未调匀就扑到他怀里,双手勾着他脖子,抬起足跟仰头吻他。
  户外风雪飘飘扬扬,除夕路上空无一人,他们站在街尾,在整条长街的注视下,吻得痴醉,吕殊尧低下身搂他柔软的腰,像笼着一片湿乱迷蒙的雾。
  很绵长的一个亲吻,这一次破天荒是吕殊尧先受不了,分开一点距离,呼哧呼哧地哈着气。
  “怎么了?”苏澈月声音湿湿的,眼睛也湿湿的,意犹未尽看着他。
  “好辣……”他眯着眼眸,伸着舌头呼气。
  苏澈月不解:“什么?”
  吕殊尧拉下他的手,捧在唇边亲了亲,说:“碰了辣椒?”
  苏澈月恍然大悟:“是,方才在做菜……忘了净手了。”
  “好着急。”吕殊尧边哈气边笑,再凑近吻他下颌、长颈,捏着他的腰说:“不过,这里也是真的好辣。”
  “嗯?”
  吕殊尧故意用他听不懂的现代词,又说了一遍:“老婆好辣。”
  苏澈月虽听不懂,但见他越说越轻佻含情,提醒道:“现在不能。”
  “我知道。”吕殊尧抱住他,在他锁骨处蹭来蹭去,“真磨人呢。”
  苏澈月就笑了:“进去吃饭。”
  “好,听老婆的。”
  他们扣着手走到主厅,陶宣宣和何子絮已经摆好桌子等着了。与去岁相比不再是清汤寡水,家常团圆饭菜都备齐了,虽不是玉盘不是珍馐,也足够温暖美味。
  真好。
  华灯初上,厅里烛火盛盛。吕殊尧看着一桌三人,虽神情各异,但都各怀欣喜。不再是去岁那副模样,一切都在好起来。
  陶宣宣自觉给他们分别摆上咸甜豆花,吕殊尧笑得齿白粲然,道:“我和我们家澈月吃一样口味的。”
  陶宣宣:“?”
  陶宣宣:“老娘做得这么辛苦你再说一遍?”
  “……”
  何子絮默默和吕殊尧换了碗盏,说:“我爱吃咸的。”
  苏澈月不言不语给吕殊尧盛了一碗羊肉辣汤:“吃这个。”
  吕殊尧一扬眉:“你做的?”
  “嗯。”
  “那我要一滴不剩全部吃完了。”他笑眯眯地捧起碗,陶宣宣道:“这里一桌四个人,就你一个没动手,大摇大摆就来蹭吃蹭喝了。”
  吕殊尧举手投降:“我可以洗碗,我最会洗碗了。”
  “……”
  席间何子絮端起一杯酒,又被陶宣宣瞪了一眼。他忙道:“就喝这一杯,明天一定乖乖做你裙下之臣,好好滤血。”
  陶宣宣:“……这词是这么用的么。”
  “喝一杯无大碍。”吕殊尧说着,自己也举起酒盏,微笑着说:“敬新年。”
  苏澈月紧跟其后:“敬新年。”
  三个人目不转睛看着桌上唯一的女子,视线焦点的陶宣宣浑不自在,别过脸,手抬了起来。
  陶宣宣举杯,脸色变幻着,犹豫半天,看着吕殊尧,说了一句:“谢了。”
  众人都默默等待着。她终于又说了一句:
  “对不起,吕殊尧。”
  吕殊尧一歪脑袋,会心一笑,道:“没关系。”
  万般快意,千番恩仇,尽在杯中解了。
  饭后的何子絮再次提议外出逛逛,陶宣宣黑着脸,没有反对,四人各自披了挡雪用的皮质斗篷,一同出门去。
  对平平淡淡的人间而言,新年总似旧年,风景不变,祈盼不变,守岁庆祝的方式也不变。瓶鸾树下仍是一群人仰望许愿,吕殊尧站着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五少主:“子絮,会爬树吗?”
  何子絮不明所以,倒是陶宣宣显得局促:“明日还要……”
  “好吧。”吕殊尧笑容明艳狡黠,并不打算善罢甘休,“子絮啊,等身体好些的时候,别忘了爬一爬这棵瓶泪树,上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陶宣宣:“……”
  何子絮若明若昧,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和陶宣宣两个人在树下拉拉扯扯起来。吕殊尧趁势牵走苏澈月,两个人跑到了人群刚刚架起的篝火堆旁。
  “澈月,想不想跳舞?”他转头过来,眼睛像黑钻石一样熠熠发亮。
  苏澈月莫名心跳加速,继而想起了去年除夕夜,自己还坐在轮椅上,有漂亮的姑娘来邀请他跳舞的事情。
  顿时又醋意翻涌,略带不悦道:“你去岁不是说不会跳舞,不喜欢跳舞么?”
  吕殊尧学着西方绅士的样子,托起他手心,朝他手背印下一吻,彬彬有礼道:“特意为你新学的。”
  “你若不喜欢,我今夜就把它从脑子里清出去,丢个干净。”
  苏澈月忍不住要发笑,睫毛一阖一掀,用女王似的口吻,纡尊降贵:
  “那便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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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期末真的来了[爆哭][化了]
  子絮:在原著因为昼昼被二公子盯上,现在又因为殊尧被二公子盯上,我咋恁倒霉
  第113章 篝火舞
  吕殊尧实在爱死了他这副一会冷一会热的劲儿, 动情将他十指吮吻个遍,牵着他走入火光人群中。
  只是如意算盘没打响,忘了篝火舞不是双人舞, 一靠近就险些被围圈雀跃的人群冲散。所幸苏澈月牵得够紧,始终没有松手, 最后好不容易挤到内圈里,却发现两个人怎么都不合群。
  “你们的手,牵起来呀, 牵你们旁边的人呀!”有人指挥他们。
  吕殊尧转眼一看, 他的右边是苏澈月, 左边是个不认识的姑娘。再探头,苏澈月的右边又是另一个姑娘。
  “牵手牵手,快牵手, 别让圈断了呀!”
  在人潮推推搡搡下,吕殊尧朝苏澈月唇语:“牵不牵?”
  苏澈月眼见气氛烘到这了,点了点头:“可以。”
  他自己先牵起了旁边的姑娘, 吕殊尧撇撇嘴, 也跟着照做。舞圈顿时和谐不少,众人载歌载舞, 高声欢唱, 各个面庞被火光映得通红,围起来的火圈远远看去宛如春夜鱼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