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徊尘?徊尘!”
  “我很想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吗?我也想过去找你,不想让你等太久,可我出不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吕殊尧看了他一会儿,握起手心,转身即将走出结界。突地又想起什么,回头问他。
  “姜织卿。裂魂斩,你可还记得如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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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因为出门远游了嘻嘻
  昆仑雪山的灵感来自贡嘎雪山,明天准备去玉龙雪山看看会不会与想象中更像一些[吃瓜]
  第104章 治疗时日
  何府。
  苏澈月喝过药便睡去了, 陶宣宣听见小童来报,说姓吕的人又来了。
  “他究竟想如何?”她忍无可忍,“不肯放过苏澈月, 是吗?”
  以苏澈月的功力,就算上次单挑鬼狱也不至于被伤至此。回想起几个月前他自甘放弃治疗只为留下这个人, 陶宣宣想,这一次罔顾性命,恐怕也是心悦诚服地引颈受戮。
  为什么?为什么要折磨践踏他, 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一战!
  为什么……偏要以情字作饵, 诱他入局, 从身到心,从身|体到灵魂,玩弄过他后再彻底摧毁他!
  到底是有多恨!
  她心含怨怒, 走到前厅时,何子絮已经侯在那儿了。再一抬眼看去,绛紫束衣的青年坐在主座上, 卷长的发散下来, 耳边梨枝耀白。陶宣宣再想起几日前苏澈月对她的请求,登时觉得那白梨晃得她眼底一阵刺痛。
  “你还来做什么?谁让你坐那里。”
  吕殊尧似笑非笑, 将目光轻轻投在她身上, 温和道:“陶宣宣,你既然现在杀不了我,便同样阻不了我。我想在哪,要去哪,想见什么人,不过一轮呼吸轮转的事。”
  陶宣宣道:“二公子正在休养,无意见任何人。”
  听她这么说, 吕殊尧心中撑起来的纸老虎般的强硬霎时破漏:“他没事了?是不是没事了,受的伤——”
  “叫你失望了。”陶宣宣看着他漂亮狭长的眸,“有上次的治疗经验,这次二公子恢复快得很。”
  那就好……那就好。
  他便放了心,缓了缓汹涌眷念,转而低声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
  “子……五少主的毒。”他目光沉沉压下来,“我有办法。”
  他们同时抬起了头,陶宣宣更是愣了片刻后激动站起:“你说什么?”
  “不可能……”旋即又说,“这毒是父亲殚精竭虑研制,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解……”
  “确实解不了。”吕殊尧道,“只能控制不让它发作,缓解他的痛苦,延长他的性命。”
  陶宣宣难以相信:“我试过几载配出的新药,尚只能压制逆心毒几日不发,久服不效不说,还会反噬他的身体,体质越来越虚……”
  “你一个不通医道的鬼邪……想出来的办法定也不是什么良方!”
  “昼昼。”何子絮轻声制止她。
  吕殊尧早已习惯诋毁谩骂,不以为意:“我的这个办法,非但无需服药伤身,还能快速精准清毒,避免毒发,让你能够活得像个寻常人。”
  何子絮黯淡已久的双眼不自主泛出亮光,他看着吕殊尧,说:“愿闻其详。”
  吕殊尧却不直言,转口道:“答应我的条件。”
  “……”
  陶宣宣一副果不其然的神情:“这算是乘人之危,还是引君入瓮?”
  什么条件?是让何子絮陶宣宣从此为他鞍前马后出生入死,还是任他羞辱折磨逆来顺受?
  “果然是鬼主能有的手段。吕殊尧,想哄骗何子絮——还是我,成为下一个苏澈月吗?”
  吕殊尧蹙起了眉:“你在说什么?”
  “昼昼不愿意,那便罢了。”何子絮说。
  陶宣宣:“……”
  陶宣宣:“什么条件。”
  吕殊尧道:“传闻陶氏妙手回春,能活人肉骨,我要你替我再造一副肉|身。”
  “……造什么肉|身?”陶宣宣没明白过来。
  他自心口探出一张宣纸,展开给他们看。
  纸上少年长眸潋滟,笑如生花,乖甜冶丽,一眼入心。
  “这是谁?”
  吕殊尧说:“我。”
  “你?”陶宣宣顿悟,鬼主现在占据的还是吕家公子的身体,“这是你本来面目?你要我帮的就是这个?”
  “是。”
  想是他生前模样,他们内心不禁叹惋,一个足以让人第一眼便心动欢喜的少年,最后却成了世间闻风丧胆又恨之入骨的恶鬼。
  “害过这么多人,还对自己生前的样子有执念?”
  陶宣宣再一次想到苏澈月请求她的话,替他不值,更是烦躁:“还是想趁二公子想虚弱重伤,趁早改头换面,怕他清醒后将你挖地三尺,清算情仇?”
  “恰恰相反。”初冬瑟瑟,他眼中却似有春水炽热翻涌,“我要回他身边去。”
  “……我做不到。”陶宣宣说。
  “做不到?”眼里的水瞬间黯冻成冰。
  “修界最顶尖的塑骨丹,都只能重塑非人的生灵肉|体……生造活人肉身,闻所未闻。”陶宣宣开诚布公,“就是父亲在世,怕也无法。”
  做不到。
  座上青年愣了许久,忽然痴痴笑起来,像是自嘲,嘲笑自己的愚笨天真:“鬼狱做不到,你也做不到……都做不到……”
  没有新的肉|身,他就还是只能依附在这具身体里,还是只能做这个曾经将爱人推入炼狱的魔鬼!
  这张脸,这个人,这身法力,叫苏澈月如何能信,如何能爱!
  “我该怎么办……澈月……”
  他兀自笑了许久许久,笑得眉眼弯弯,溢出湿光。陶宣宣和何子絮默默等着他,竟荒谬生出不忍打断的错觉。
  “那就答应我另一件事。”他停了笑,眼神是哀浓绝望的,又道,“陶宣宣,答应我。”
  “……陪在他身边,护他,护他苏澈月,永世平安。”
  兜兜转转,回到像原书一样,她陪着他,护他一世周全。
  陶宣宣紧盯他的脸:“什么意思?”
  “替我……”他的声线发紧,紧到哽噎,“别让他受伤……别让他痛……”
  陶宣宣依旧瞧着他,尽管非常不想承认,她还是字句清晰道:“他心里的人是你。”
  “他喜欢的是你。想要相陪相伴的人是你。”
  “可我没用……没有办法……让他永远信我……”他看起来无助至极,与世人口中那个搅弄风云的鬼狱之主形如两样。
  “我得杀了他,我得毁了那里……我得替澈月报仇……”
  他终是站了起来,像是决定要放弃什么一般,垂着眼睫,身形微晃,须得支撑着一旁桌案才能发出声音。
  他说:“放血净血,循环之法。”
  “什么?”她想了一会,旋即大惊:“……以此清毒?”
  “这怎么可能,要将全身灵血放尽,人必死无疑!”
  “逆心毒经血液进入他身体,因不知其作用原理,亦难测毒发时机,无法对症用药。只好设外器引血出体,经器中细膜滤掉毒素,再将净血还于体,如此循环。可在一定时日内保证他体内不受逆心毒素侵扰。”
  “说得轻巧,且不言循环之器如何造,又怎能精确识辨毒素并滤出?”陶宣宣问。
  “开始时可先取另一人纯血,利用纯血与毒血有浓淡之差来滤。”吕殊尧走了下来,往殿外去,“你们分别出身医道和器道,在这方面该是天作之合。在你能捕捉到毒素特性,制作相应滤器之前,可用我的血。”
  陶宣宣怔怔看着他擦身而过,直至何子絮说:“ 公子,留步。”
  “昼昼,你先回去吧。”
  陶宣宣:“你——”
  “回去吧,无妨。我有话同他说。”
  吕殊尧就这么失魂站着,直到陶宣宣离开,何子絮复又开口:“殊尧。”
  “……你叫我什么?”他回过头。
  “殊尧。”何子絮坐在轮椅上,仰头瞧他,身体是羸弱的,言语却清晰得单刀直入:“二公子可曾入过你心?”
  “……为何要问。”
  “想要个答案罢了。”他轻声笑了笑,“若是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才有意义。”
  “你想说什么?”
  “还记得上一次分别,你来问过我,明明希望就在眼前,站起来便是万丈之巅,二公子却为何放弃不治。”
  他柔声问:“你有答案了吗?”
  吕殊尧一顿,摇了摇头。
  “你想知道答案吗?”
  吕殊尧说:“想。”当然想,有关苏澈月的一切他都在想,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想得到,想到发疯,想到入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