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郑珏心里被这张脸勾得痒痒的,他本身就是个同,遇见长得帅的就挪不开眼。手指在发根穿过被他想得有点色\情,洗发水那股很淡的香气似乎飘荡着荷尔蒙。他故意稍微放慢一点节奏,男人身上有一点点汗味儿,这么丁点的味道都被他敏锐地捕捉了。他猜测,应该刚做完运动;做了什么呢,好像才出了一点汗。
  最后一遍冲洗完,他便停止所有绮丽的幻想,男人起身,自己擦起头发,郑珏有点呆呆地,直到男人往外走,他才跟上去,带他找好位置。
  郑珏稳住心思,镇定地开始修剪头发。头发一点点被推落,镜子中映现出男人俊俏的面孔,眼神很冷淡。像是并不在乎郑珏会把他的头理成什么样。
  郑珏做完收尾,望着男人有些邋遢的胡子。问,“胡子要刮么?不收费的。”
  男人又“嗯”了一声。
  郑珏便细心地帮男人刮胡子。男人半眯着眼,郑珏也猜不出他到底是舒服还是无所谓,格外小心翼翼地刮好,掸去碎发,解开围布。说,“好了。”
  镜子里的男人完全像换了气质,从一个邋遢男摇身一变,变成一个成熟、魅力的男人,利落的板寸,连原先郑珏觉得格外土的运动套装仿佛都特别有气质,运动装怎么了。帅哥能穿得特别又复古范儿呢。
  男人便站起来,去柜台交了钱,推开门走了。
  郑珏做回他原来的高脚凳,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老板走过来,还偷偷地夸他,说小玉你板寸剃得不错啊,不过这人是个关公。黑脸进黑脸出。
  郑珏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吧。”
  老板撇了撇嘴。年纪也快五十了,老板形容人一直这么孩子气。
  他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模样,从进门问“要等”那一句,到洗头结束,水滴落在脸颊上。他关掉水说“好了”,男人倏得睁开的漆黑的眼睛,以及一簇一簇头发不小心从他手背滑过,掉在地上一瞬间的触感,吹风机根本吹不走他内心的鼓动和燥热。后脑勺发茬接近脖子那一块。裸露的皮肤,也被他似乎是不小心地碰到。有些热的温度。
  他对今天偶然的相遇懵懂又激动,迈出每秒一百迈的速度,向他的恋爱幻想狂奔。他有些难耐地想,他会想和一个人亲热地在一起,做粘腻的事情,往自己空荡的内心注入对方的血液。
  他想再见到这个人。
  第三章
  郑珏这天蹲在理发店门口看老板娘养的几盆多肉,特别可爱。他喜欢肉嘟嘟的晶莹剔透的东西。老板娘在一家纺织厂上班,晚上四五点回家,一般让老板看小孩,老板太忙,送到姥姥家去。小两口老来得子,小孩三岁半,惯得很娇贵。郑珏第一天来理发店上班,就被这个小屁孩盯上了。程程那时穿尿不湿,背带裤,顶着他爸剪的西瓜头,直直地盯着明显面对小孩不知所措的郑珏,扭着小屁股直奔而去,在郑珏脚边停住,抬起一张奶乎乎的小脸。
  老板在背后笑眯眯地,帮他翻译这小子的意思:“你抱抱他。”
  郑珏长那么大没抱过小孩,老板便教他,他第一次驮着小孩,姿势很僵硬,程程却很高兴,咧着嘴巴哇哇乱叫,糊了郑珏衣襟一口水。
  老板继续帮儿子翻译:“他很喜欢你。”
  小程程表达爱的方式就是吐口水,小孩有一块绑在脖子上的口水巾,一天结束口水巾来来回回要换三次。郑珏想不通了,怎么小孩的口水这么多。
  这几天程程在姥姥家呆上瘾,老板不用带小孩,很早便放郑珏下班回家,郑珏一看手机才七点多呢。老板笑着说,早点回去休息,今天周末,你们年轻人多出去玩玩。
  老板又给他开小灶,他们店有两个学徒,轮班,今天轮到郑珏。郑珏很不好意思,和老板推托,老板便板着脸,逼他走。
  郑珏一路溜达回家,他心想自己晚上吃什么好,以往都在理发店快餐解决的,有时老板娘也会过来烧饭。老板娘烧的豆腐天下第一绝。他第一次吃到老板娘烧的菜,眼睛像个小灯泡亮了,忙着说“好吃”。老板娘很高兴,被肯定自己的厨艺,那段时间几乎天天过来烧饭。后来厂里突然忙碌起来,老板娘加班,便又开始被快餐支配的生活。他和老板两个人,就蹲在店门口,夏天吹着傍晚凉爽的风,他一边啃排骨,一边和吃完的老板聊天。老板是个烟枪,不在店内抽,每一次吃完晚饭都会惬意地点一支烟,软中华,一开始还问郑珏要不要。郑珏摇头,“我不抽。”
  老板掸去烟灰,脸上爽朗的笑意。“不抽好。像你这样的小伙子不常见了哈。”
  郑珏笑了一下,低头,风吹过他耳际的头发。
  老板很爱穿媳妇给他买的一件皮夹克,稍微冷了一点天气,便穿上拉风的夹克,蹲在门口抽烟,旁边偶尔蹲着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穿着朴素。俩人看上去相差很大,一个眼角有了纹路,一个年轻懵懂无知。脚底穿的足力健,倒是一模一样的。
  郑珏路过菜市场,踌躇自己要不要买点菜回去,比如熟菜,烤鸭烤鸡,又比如冷菜,海蜇花豆花生米。但熟菜和冷菜,又比较贵,他舍得,钱包不舍得。他站在冒着金光转圈圈的烤鸭前,暗暗地咽了一口口水,还是挪开了脚步。他进去买了一个白菜,一袋土豆,决定自己烧下饭的酸辣白菜,然后土豆呢,就和洋葱一起。瞎炒。
  他拎着这些回家,一走到他家小区门口,他就突然不高兴,楼上那个神仙天天晚上电视看到凌晨,他看到几点,他就几点睡觉,一天不折腾就一天不舒服。快一礼拜了,他有天晚上实在愤怒极了,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恶狠狠地撅着嘴巴盯着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真想拿电钻钻上去捅死他恶毒的念头。他想哪天抽空上去反映一下,想责问这个人,电视放这么响,是聋么。还有那个频道难看死了,一晚上就放着那个频道,一点审美都没有。
  但他抽不出时间,而且也不太敢。万一是个战斗力爆表的大哥呢,他完好无损地上去,指不定就缺胳膊少腿了。他还要挣钱养活自己。
  他叹了口气,刚想往前走,一辆车慢慢地开过来,从他身边经过,正是那辆帅气的迈巴赫,流畅的车身,熟悉的三叉星标志。八卦的郑珏想透过车窗看一眼车主人长什么样,结果令他失望。车窗保密性很好,从外根本看不出任何东西。他悻悻地准备离开,车子却在他不远处停下了,停在原来位置。他们小区没有停车场,车子都是乱停的,牛逼哄哄的三叉星也不例外。郑珏每次回家,都能看到这辆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固定的位置,路灯下半暗半明的车身,静静地停在那里。郑珏想不开到都难。不过怎么看也不是自己的,郑珏撇撇嘴,心想开迈巴赫的一定是个流油的暴发户。但他还是盯着车门想看看开迈巴赫的人是谁,暴发户呢。他们这个小县城暴发户都和熊猫一样稀少。在他所知的范围内。
  车门打开,他看到一双笔直的腿,看不清脸。大夏天还穿西装裤。他心里嘀咕着,看到那人的背影,挺高,寸头。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暴发户不都应该是一个油光发亮的后脑勺么。结果当寸头转过身,一张清晰的脸,他便愣住了。
  感情他朝思暮想,惦记这么多天的恋爱对象,是开迈巴赫来见他的。
  他第二次看到这个人,还是忍不住被他那张英俊的脸吸引,驻足望了一会儿,直到那人往他这个方向走,他才回过神,赶紧匆匆走进他家楼道。
  他飞快地走上楼梯,一颗心扑通扑通难耐地蹦跶个不停,原来帅气的寸头叔叔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今天穿了衬衫和西装裤,显得倍儿有精神。他管不住自己满天飞的心思。男人的头发何况是在他手中刨的,干净俊朗,就是太冷漠了,理发店一个吵吵闹闹的地方,他屁话都憋不出来。之后心里惦记这事儿的小郑,总是懊恼自己,怎么不要个联系方式,甚至还抱怨老板不搞和其他理发店的那一套,办卡、卖洗发水一轮流程,虽然招人烦。至少能说上几句话。
  他不知不觉又走慢了,迈巴赫和寸头帅叔叔中间加上等号,这件事在他脑海嗡嗡地转,以至于他没意识到跟在他背后的脚步声。他以为是其他人,无所谓,心心念念他的迈巴赫和帅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那人从他身边经过往上走,他才惊讶地抬起眼。
  他一下张大嘴,忍不住喊了一声:
  “欸?你。”
  那人转过身,熟悉的脸,他的迈巴赫意中人,楼上天天晚上放噪音的神仙,重合了。
  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眼神淡淡地,没有说话。郑珏很怂地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您还记得我吗?”
  那人缓缓地打量了一下他,皱起眉,“不记得。”
  “我给您剪过头发。就前几天。”小郑热切地说,“西街的阿强理发。您真不记得了么?”
  男人摇摇头,很干脆地又重复了一遍。“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