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丁栋梁“嗯”了一声,又跟阿公说:“我逗小草哥的。”
  讲下今天的菜式问了问大排档的生意,阿公又讲到他们在读的青葵一中可能要停止办学的传闻——青葵岛很小,岛上拢共两个中学,近年由于人员外流,年年都传生源不足要关掉一个学校,但年年保持现状——方泽芮说这都传了多久了,跟狼来了似的,阿公说这次不一样,这次传得有影有迹的,说是文件都下来了。
  很快又拐到别的去了,饭桌上话题总是变得很快,最好的佐饭菜是闲谈,话音落了,饭也扫光了,具体聊了什么谁也不太记得,可能一并吃进肚子里了,只剩下话足饭饱的熨帖之感。
  吃完饭,阿公回到铺里,生意是不怎么样,但铺门是一直开着,时不时会有厝边头尾的邻居过来坐坐吃茶。
  方泽芮洗好碗出来,天已经黑透了,丁明犀也把手从野猫肚皮上拿开,从天井边站起身,拍拍校服裤子。方泽芮跟狸花猫讲:“我们要去写作业了,你找别人玩吧。”
  狸花猫钻进夜色里不见了,方泽芮和丁明犀钻回房间。
  做作业,放听力,但显然两个人都没怎么听进去,一对答案五道错三道。方泽芮气是早消了,但不知怎的思绪总忍不住飘到丁明犀那个莫须有的暗恋对象身上,到底有没有这人啊,如果有的话,到底是谁?……而且他走神就算了,丁明犀在走什么神?平时这人学习的时候很认真学,玩的时候很认真玩,像这种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况很是罕见。
  “考不上大学了要,”方泽芮转了下笔,“刚才听听力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丁明犀“嗯?”了一声:“没有啊。”
  方泽芮装作开玩笑:“不会在想你那暗恋对象吧。”
  丁明犀愣了一下,旋即笑说:“不是就在我旁边么?也不用想。”
  方泽芮:“……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跑火车的倾向了。”
  丁明犀说:“我认真的啊。”
  方泽芮鼓了鼓颊,很快又像个泄气的河豚:“行吧。”
  就算所谓的暗恋对象是在开玩笑,丁明犀应该也有别的事瞒着自己,刚才他那样子,思绪明显飘到太平洋了。但是……但是,这好像也很正常。
  以前方泽芮总听人说再好的朋友之间也会有各自的私人空间,他每次听到这种说法都嗤之以鼻,心说那是他们不够要好,他和丁明犀就不曾分你我。
  可是现在,丁明犀有了秘密。
  方泽芮正自顾自感伤,脑内小作文已经写到什么成长就是要和好友渐行渐远大家总会走散……丁明犀又很突然地向他敞开了心扉:“刚才确实走神了,在想……”
  “在想?”方泽芮坐直了,洗耳恭听。
  什么渐行渐远,他的小苗还是对他毫无保留……!
  丁明犀趴到桌上,仰头看进方泽芮眼睛,隔了一会儿才道:“想谈恋爱。”
  方泽芮刚扬起的嘴角立刻垮下去了:“……”还不如不要告诉他!
  丁明犀接着说:“想和你一起谈恋爱。”
  方泽芮又恼了,其实他也还没搞清楚自己在恼什么,嘴皮子先大脑一步开始输出:“这种事是说一起就能一起的吗?你当是小学生约着一起上厕所呢?虽然我觉得学生谈恋爱不好,但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了,那你就去追你就去谈,我又不会真拦着,难道你是怕我觉得不平衡,所以也要让我跟你一起找个对象吗?”
  丁明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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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没吃到的绿豆爽
  丁明犀深深呼吸,维持笑容:“有你这么解读的吗,我说想和你谈恋爱,谈吗?”
  方泽芮转笔的手顿了下,笔掉下去,啊,丁明犀在开玩笑,为什么自己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了?一听到丁明犀提起恋爱话题就烦。
  他把笔捡起来,拿笔的屁股戳了戳丁明犀的脸以示不满:“不谈,我的心里只有学习。”
  谁知丁明犀话锋一转:“打炉石吗?”
  方泽芮眼睛一亮:“打。”
  丁明犀学方泽芮刚才那样说话:“我的心里只有学习~”
  “那不打了!”方泽芮皱鼻子,把话题绕回去,“说真的,如果真有喜欢的女生、想谈恋爱……别瞒着我。”
  “没有喜欢的女生。”丁明犀说。
  其实关于恋爱乃至婚姻这点事,方泽芮和丁明犀曾经有过共识。那年两人四岁,妈妈带方泽芮去参加小舅舅的婚礼,方泽芮问结婚是什么呀,妈妈说结婚就是和另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方泽芮心想那我要和丁明嘘结婚,回去和丁明嘘一说,丁明嘘欣然同意。
  据他们观察,结婚之后的人会互称老公老婆,好像都是女的叫男的老公,但他俩都是男的,没人能做老婆,能怎么办呢,只能互相叫老公了。
  于是某天傍晚吃完饭,方泽芮在全家人慈爱的视线中宣布:“我粗饱了,我要去找我老公玩了!”
  全家人慈爱的脸色变得恐慌。
  后来他们就知道了,两个男生是不能结婚的,也不能互叫老公,这段短暂的婚姻遗憾落下帷幕……!
  ……
  这晚两个人还是磨磨蹭蹭把作业做完了,雨晴姐照例在十点半左右来叫丁明犀,她的大排档生意不错,但她坚持不做夜宵,说是不能一天到晚都没时间和孩子说上几句话。
  丁明犀回家洗完澡,把校服外套抱到床上当抱枕——外套是方泽芮的,刚才在他房间里空调开久了冷,两人都披了外套。
  走的时候丁明犀故意拿错,方泽芮也没发现。
  他把脸埋进外套里嗅嗅,除了洗衣粉的味道,方泽芮身上总是有似有若无的药香,一点苦味和一点回甘。
  他很喜欢。
  丁明犀抱着外套玩手机,丁雨晴收拾完了看房里灯还亮着,过来敲了敲门说早点睡,丁明犀“嗯”了一声,问他妈:“池塘旁边那家绿豆爽老板从外地回来了吗?小草说明早想去吃。”
  “回来了,”丁雨晴翻了个白眼,“一天到晚待一块,回家了还要聊q/q。”
  丁明犀笑笑。
  晚上丁明犀伴着外套上的淡淡气息进入黑甜乡,清早借口自己的车被妈妈骑走,赖坐到方泽芮单车后座,鼻尖依旧药香萦绕。他靠在方泽芮背上,随口哼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歌,方泽芮的咆哮很快响起:“丁明犀你不要拱我!”
  “我没有啊,”丁明犀为自己辩解,“是你太怕痒。”
  “我要把你甩下去!”
  说甩真甩,电镀银色的帅气单车急切地钻出巷陌,飞驰过沿海公路,在离第一节预备铃响之前五分钟,方泽芮成功突进校门,在门口两个自管会成员“快点你们要迟到了”和“慢点注意安全”的互搏发言中冲向车棚,并把丁明犀抖了下来。
  ——之所以如此狼狈,是因为两人不约而同错过闹钟。阿公在院子里打完八段锦觉得奇怪,日头都攀上檐了,屋内的学生仔还没个动静。阿公回房间把方泽芮敲醒,方泽芮再连滚带爬起来冲去隔壁,把同样被黏在梦里的丁明犀摇起来。
  于是他俩不仅没来得及去吃说好的绿豆爽,还不得不在通学路上生死时速。
  三步作两步跑上教学楼三楼,在教室门口差点和人对撞,方泽芮拉着丁明犀刹车,抱了好几个保温杯的程思渺也往后撤一步。
  “和好了啊?”程思渺扫了他俩一眼,又缩了缩下巴指怀里的杯子,“拿一下,你们的水壶。”
  方泽芮把两个几乎一样的不锈钢丑杯子抽出来,他刚跑上来,还有点喘:“这么好,还帮我们打水。”他递了其中一个给丁明犀,丁明犀也说:“谢谢啊。”
  “不客气,我愧疚,”程思渺一板一眼对方泽芮说,“看到你们和好我就放心了,昨天放学苗哥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呆呆望着你的位置,好忧郁。”
  丁明犀:“……?”
  “……”方泽芮道,“他昨天放学不是被班主叫去了吗?”
  “……抱歉。”程思渺微笑,谁关心这人放学去了哪哦,“我只是想编个善意的谎言增进一下你们的感情。”
  方泽芮哈哈笑着揽过丁明犀的肩:“我们感情好得不得了!”
  聊几句话的工夫,预备铃声大作,所有人像被复位的程序一样迅速回到自己座位。
  趁着老师还没来,方泽芮转过去,对着隔了一个过道,坐在斜后方的丁明犀做口型:“忘了问你,昨天班主叫你干吗?”
  第二个铃声响,老师来了,丁明犀的纸条也扔来了,他写:她让我给广播站想几个特色栏目,下课再跟你详细说,先听课^o^
  青葵一中……也有那么些学生社团,只不过几乎名存实亡。想当初高一入学,看到学校广播站招新,丁明犀就被方泽芮怂恿着去了,幻想当个氛围感正午电台dj,结果唯一的工作是播放正能量励志歌曲,甚至都用不着他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