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柳晏:“?”
  这声音很熟悉。
  他回忆了下,似乎是入学摸底考后,躺医院昏迷时做梦听到的声音之一。
  那时也是这个人在欢迎他。
  “你现在肯定会疑惑,但是请相信这里不是梦,是我们阵修的快乐老家。”卷毛嘿嘿一笑,将他引入一间培训室。
  “负责培训的姜老师会给你介绍具体情况,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他,他人很好的。
  “我跟你说,他是我们的老大,接触过混沌呢!”
  柳晏仿佛刚入职场就被叫去做新项目的应届毕业生,眼神充满清澈的茫然。
  他顺从在最后一排的边缘落座。
  培训室面积不大,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前方讲台上站着一名年轻男人,气质温和儒雅,像个学者,“各位来自不同时代的阵修,大家好。或许你们在历史上听说过我,我是初代阵修,姜闲。”
  这声音是……
  昏迷时梦里出现的谜语人。
  柳晏扫视培训室,隔着几个座位,看到个意想不到的女人,她短发黑衣,眼角有颗痣。
  是前任玉衡校长,叶游雪。
  第16章 成为阵修从引路人开始 当阵修的原因
  虽然前台的卷毛小哥热情地说有问题可以找姜闲,但是原本,柳晏并不打算开口提问。
  ……原本。
  整间培训室异常安静,唯有讲台上长发披散的儒雅青年,正不疾不徐地说:
  “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人了,我们正式开始。
  “能够来到这里,诸位至少已是二段,恭喜。相信经过引导诸位成为阵修之人初步讲解,大家都清楚成为阵修的代价,对这里是什么地方亦有认知。
  “世界交融后不久,混沌创建独立于现实存在的异空间,作为礼物赠予阵修——也就是现在的明月读书会。今夜,先由我来详细介绍读书会,明后两晚另有阵修教大家法阵相关的基础理论与入门实操。”
  结合姜闲所说的“不同时代”,读书会成立时间应该在柳晏所处时间的一百多年前。
  柳晏感到一种违和。
  “读书会的时间定格在世界交融后的某个时间点,永远不会向前流动。阵修修炼到二段后,每夜只要入睡,灵魂都会被拉到这里,和其他阵修共同探索法阵的理论与实操。这也是我们取名为读书会的原因。
  “不想做研究,也可以去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读书会本质是个社团,对阵修并无任何硬性要求。
  “大家可以简单理解为,自己与各个时空的阵修穿越到世界交融后的某天,一起进行法阵的学术研究。
  “与其他修炼方向一样,阵修同样需要他人领进门才能知道如何画法阵。明月读书会就是我们学习的地方。”
  违和感越发强烈。
  柳晏是主动选择成为阵修的,没有“被引导”一事——更何况与他同时代的所有阵修都跟随叶游雪,去找混沌面基了。
  他首次画法阵便顺利流畅,无须像画符那样先学理论再去实操。他原以为这是阵修本就有的独特天赋,现在看来,阵修也是需要经过学习才会画法阵。
  最关键的是,姜闲所描述的明月读书会太过纯粹,简直就像伊甸园。
  读书会的设计也存在十分致命的矛盾。如果它会让未来的人每夜都穿越到一个固定的时间点,那么所有阵修必然会和其他时间的自己相见,不可避免地产生祖父悖论。同时由于时间是无限的,在场阵修的人数将多得无法计量,超过读书会所能承载的极限。
  可目前读书会内部一切正常。
  柳晏陷入沉思。
  讲台上的姜闲继续道:“介绍暂到这里,接下来我解开言令的禁言限制,想问问大家成为阵修的理由。”
  柳晏:……
  原来没人讲话只是因为这人施法限制了。他还以为是课堂纪律好。
  前几排有个穿兜帽衫的人率先开口:“姜先生,在加入之前,我就已经和引导我的人确认过这个问题,我可以不在这里重复吗?”
  他话里带着踟躇,听起来并不想分享。
  姜闲还没说话,一旁的西装男人便冷笑道:“引导我们的人千叮咛万嘱咐,阵修并非世人眼中那样恶贯满盈,希望我们秉持对法术最纯粹的心加入阵修。说理由也不过是为了验证动机,在座之人谁没剖白过?这都不敢公开,难道你心里有鬼?”
  “没有!我绝没有隐瞒的意思……”兜帽衫登时慌了,“我只是、我只是……”
  却支支吾吾半天没有下文。
  周围的阵修接连向他投去审视的目光。
  姜闲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以只告诉我一个人,只要在这间培训室说即可。”
  兜帽衫仍畏畏缩缩,西装男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又对姜闲道:
  “我先来吧。姜先生,我自幼便听闻您的事迹,您生活于世界融合的时代,那时天灾人祸不断,饥馑荐臻。
  “即便环境如此艰苦,您也能从数千万人中脱颖而出。您年纪轻轻就修炼到十段,驱穷奇御梼杌,开创流派,实乃我辈楷模!
  “所以我成为阵修的原因,当然是——”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崇拜姜闲才加入阵修时,那激情澎湃的声音忽然卡住。
  西装男脸颊涨红,似乎在竭力克制什么,嘴巴开了又合。半晌,才有一句音量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从喉咙深处断断续续挤出:
  “为了……为了……征、征服世界……”
  室内一派死寂。兜帽衫缓慢转动头颅,怔怔地看向方才还在指责他的男人。
  柳晏没想到他穿书后竟然能听见这么经典的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闲道:“很遗憾,看来这位先生心里真正所想的,与你说的截然相反。按照我们的规——”
  “不!不、不是这样的,”西装男睁大的双眼里浮现血丝,大喊,“我刚刚只是在开玩笑……对!开玩笑!那不是真的!”
  “看来你不知道,组建读书会的初代阵修里有人曾是言修。为了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死前在这间培训室用毕生力量汇聚成一道‘言令’,功能之一是禁止任何人在本心一事上撒谎。”
  姜闲话音刚落,西装男满脸通红瞬间褪去,煞白一片。
  很快,他野兽般喘气,歇斯底里道:
  “是,我就是眼红阵修的力量!有这样强悍的力量,为什么不拿来征服玉衡?
  “姜闲你个老不死的,招人时说拒绝用法阵作恶的人,不觉得自己虚伪吗?我骗了引导我的人又怎样,我想征服世界又怎样?我好歹是为了保护人类,你们这群初代阵修可是勾结混沌,改造灵根的办法还不知道是用什么腌臜手段获得的,你们带出来的阵修能好到哪里去!背叛人类的走狗又哪来的脸指责主人?
  “还研究法阵,多大年纪了还玩过家家,不觉得幼稚吗?”
  直到西装男发泄完,台上姜闲依旧温和,如同清风过山岗,“无论你听到的历史如何,创建读书会最初就是为了研究法术。对阵修来说,调动灵力在灵根中涌动的感觉极为愉悦,足以激励任何人去探索法阵的可能性。人各有志,道不同散了便是。”
  他抬起手,点点白光从西装男身体里逸散而出,后者脸色惊恐无比:“不要!!!”
  “姜先生,我可以问下,你在对他做什么吗?”最后一排,柳晏忽然道。
  这场面实在太像白切黑的反派老大在惩戒不听话的下属。
  他并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觉得纵然西装男口出狂言,也不应当被某个人施以刑罚。
  “引导你加入阵修的人没有告诉你吗?”
  “没有人引导我加入阵修。”
  姜闲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周围同样响起惊疑感叹声。
  “读书会只接纳志同道合之人,禁止内斗禁止为祸外界。成为阵修不仅需要引导人的认可,也需要经过‘言令’的考核。
  “这位先生的动机与我们的理论相悖,我只是在收回他那道被改造的灵根,取消他的阵修身份。成为阵修前,我是医修,可以改动身体与灵根。正如我现在其实已经五十多岁,只是用法术改造了外貌,才看起来年轻。”
  他收回手,西装男的身影消失在室内,“你不会没有引导人,或许只是你忘了。”
  经过西装男的意外,培训室内再无波澜,众人一个接一个地陈述自己宁愿被全人类排挤也要成为阵修的理由。
  有人是好奇,有人是求知,有人是变强,有人是觉得被追杀很刺激,更多人是因为受财团压迫无法进入玉衡修仙学院,走投无路才入阵修——世界交融后,社会秩序因天灾崩塌,人类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之下,受尽财团压迫。那段历史黑暗之至,远不是生活在安定时期的柳晏能想象的。
  兜帽衫最后还是公开他的理由:他与扭转过阵修风评的传奇阵修贺远川同时代,见证过那以一人守一城,护生灵逾十万的精彩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