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狄雪倾一席话算是说到了陈可待的心坎里,他不敢久留曹建章,怕的就是被御野司划为陆府同党。他不愿提及姜老太,也是因为母亲年事已高,一旦被卷进祸事里就等于是断了生路。
  你这丫头,红口白牙,说什么大话!御野司何等高门?岂会理睬尔等江湖人士?那几位话事掌权的提司大人更是位高权重,与正四品九州知府平起平坐,凭什么你说护我全家安危我就要陪你趟这趟掉脑袋的浑水!陈可待虽然胆小却又不傻,仅凭几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他怎会轻易相信狄雪倾。
  若是由我亲自为她担保呢?陈可待话音未落,竟有另一女子从糕饼铺的后堂走了出来。
  你又是谁?怎么闯进陈记店里来了!陈可待转头一看,但见来人墨发玉颜神色冷峻,眉宇间隐隐透着肃杀之气,不由心生骇意。
  女子并不急着回答,一手提着黑鞘金纹棠刀,一边把狼狈如鼠的曹建章推到了堂前,冷声应道:御野司,迟愿。
  迟陈可待一介布衣商贩,对御野司仅是浅有了解,所以即使迟愿直接报上了名号,他也只是茫然无措的看着迟愿。但曹建章被御野司捕到,却彻底让陈可待慌了神,他面如死灰小声问道,曹管家你怎么?
  曹建章此刻已是俗手无策,底气全无。陈记糕饼铺暴露了,他在迟愿面前就没了倚仗,彻底变成了一颗贱如草芥的弃子。可怜他取义未遂,一身傲骨反像个笑话。拼了性命去挣扎,却依然无法与之抗衡的悲哀愤懑,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位是御野司的提司,迟大人。她跟你要你什么,你就如实说了吧。尤其尝过焚心之毒的厉害后,曹建章愈加忌惮迟愿的手段,只觉得若能让陈家老小免受权贵欺辱,也算是变相拯救了当初那个可悲可笑的自己罢。
  我我我说就是了陈可待从没见过曹建章这幅面如土色垂头丧气的样子,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悠然坐在椅中的狄雪倾,又心惊胆战的瞟了瞟冷眸垂目的迟愿,终于把陈记为陆家制药的密事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很快,狄雪倾和迟愿就在陈记糕饼铺的后宅见到了那不懂岐黄的姜老太。
  姜老太年近甲子,神色和蔼,平静的目光里藏着几分深谙世事的通透。得知迟愿的身份后,她立刻就看懂了眼前的局势,没有隐瞒,只是请迟愿送些方子上的药材来供她挑选。
  迟愿强压欣喜,向狄雪倾深深点头。
  狄雪倾看见,便轻轻扬起了唇角,笑得温柔。
  未料这清浅一笑竟惹得迟愿鼻息发酸,她下意识抬起手来掩饰,却依然泪意难遣,醺红了眼眶。
  因为她知道,一场积压了二十年的厚霜重雪就要融化了。在这迟来的和煦春光里,那只曾被锋利丝线紧紧勒入骨血的风筝,也终于要挣脱牵掣,乘着清风,扶摇而上,飞往辽阔无垠的高天远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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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章 勒星果干三分半
  天芒草三分、枯线叶七分、清心莲四分、芽叶五分、秋晒透血根二分、麻虎油半分、夏僵虫一分、胡紫香粉六分、赤筋石一分、勒星果干三分半,全部碾粉,制水丸。
  狄雪倾抚纸提笔,将清蒙丹药方成书落案,也一字一句烙进了心里。
  迟愿不敢怠慢,一连陪着狄雪倾制了两日药,还慎之又慎的先把曹建章拽来尝试,确定效果明显且无不适后才真正放了心。
  第三日起,狄雪倾开始亲自服用自己炼成的清蒙丹。不用隔日才喝火噬散,也不必半颗半颗的吃清蒙丹,狄雪倾的气色明显好转起来。迟愿看在眼里喜在心中,终是按耐不住在泰齐城的状元楼定下一桌丰盛筵席,将叶夜心、单春、郁笛、邢斯君都聚来吃酒。
  看着满桌佳肴,叶夜心环起双臂狐疑道:陆府的案子真是一张药方那么简单么?摆这么大的排场庆贺,看起来倒像是迟提司要升官发财了呀。
  嗯,确是件值得庆贺的喜事。迟愿似是回答叶夜心,却浅笑着看向了狄雪倾。
  众人落座后推杯换盏,各有闲聊。
  席间,迟愿与狄雪倾道:先前你说宫见月服用的凝神药出自陆家,我把曹建章带回陆府后向他求证过,他却说宫见月在陆家蛰居多年鲜有抱恙,更没有什么癫狂之症。
  呵。狄雪倾眼眸微黯,冷淡道,为了让我相信他就是景澜,宫见月也是演得入戏。
  从亲人被杀的伶仃孩童,到谋取天下的九尊楼尊主,宫见月野心之大隐忍之深,实为罕见迟愿言语未尽又觉扫兴,便拾起酒杯把其中余意就着温酒一并吞了下去。
  叶夜心却不管那一套,直率道:都说一将成名万骨枯,宫见月为了当皇帝机关算尽,更不知害了多少人。
  好了,恼人之事不如改日再谈。狄雪倾提上一壶折桂曲站起身,指尖轻搭叶夜心肩头,道,叶城主,且先随我来。
  嗯?叶夜心不明所以,疑惑看向迟愿。
  迟愿却是稳坐未动,只微微颔首。
  那,少陪喽。叶夜心随狄雪倾一起绕到了临窗的屏风后,但见屏风后面置着一张红木四角方桌,配两把红木椅,还有一束枝节雅致的红梅点缀在青瓷瓶中。
  草市禽店,有劳叶城主费心。狄雪倾示意叶夜心先坐,然后翻开盘中两个饮茶用的白瓷杯,分别倒入三分佳酿。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叶夜心却之不恭,一饮而尽。毕竟短短几日就收剿了草市禽店,她确是尽心尽责出力了的。
  随即,狄雪倾又往自己的白瓷盏中斟满了折桂曲。
  妹妹海量啊。叶夜心愈加摸不到头脑,兴致却更加盎然。
  叶城主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幅药方么?狄雪倾浅饮一口佳酿,徐徐道来,把清蒙丹的秘密讲给了叶夜心。
  狄雪倾!你是不是没拿我当朋友?这么重要的事,竟然瞒我到最后!要不是顺利拿到药方,今晚这顿酒岂不是给你守灵送行了!叶夜心听闻,惊得酒都醒了大半。
  所以,我这不是在给姐姐摆酒赔罪么?狄雪倾悠然一笑,向叶夜心举杯,道,再说,便是断魂酒又怎样,有叶姐姐送我一程,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呸呸呸,口无遮拦瞎说什么!真是恨透了你们一个二个没良心的,都想丢下我自己先走是吧?行了,我不怪你,身子这么弱就别喝了,刚捡回来的一条烂命,还不惜着点糟蹋。叶夜心俯身伸手,作势去夺狄雪倾的白瓷盏。
  她确是不能再饮了,这杯酒我替她喝。迟愿一直注视着离席的狄雪倾,见她和叶夜心聊完正事开始打趣,便走来作陪。
  呵,真是活得久了什么稀罕事都能遇见,连御野司的红尘拂雪都能给夜雾城的杀手头子敬酒了。叶夜心眯着眼睛,笑的得意。等迟愿饮尽盏中折桂曲,她又故意板起脸来警告道,迟愿,我就雪倾这么一个妹妹,对她好些,否则我亲自下你的明夜令。别忘了天箓太武榜上,本城主可是排在你前面的。
  好啊,拼刀还是拼酒,叶城主尽管来,迟某随时恭候。至于叶城主所托之事吾必穷尽此生,不负不忘,不消不怠。迟愿脸颊浮红,抬手轻拭唇角,随即深深凝望狄雪倾,微微醺然的眼眸里似有万千星河在熠熠流烁。
  得了药方,你从此再不必受制于人。迟愿说得对,今夜当x真值得酣饮。叶夜心重新郑重提杯,向狄雪倾祝贺,随即关切问道,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跟着宫见月祭了旗,这景氏治下的大炎九州哪还有你的安身立命处,总不能真跟着那个丧心病狂的尊主去谋反吧?
  狄雪倾闻言,目光微微失焦,似在思量。
  既已不再受制于人,当然要远离是非,真正为自己恣意而活。迟愿言之凿凿,却也似在探问。
  或许我会先弄清宫见月的身份,然后再找个气候温暖的地方将养身体?狄雪倾淡淡看向迟愿。
  宫见月有什么可查的,还不如直接就去角州晒太阳呢。叶夜心摇了摇头,抢先劝阻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就算是亲爹也对你毫无情分可言,接近他只会变得不幸。再说,也不是什么事都非得白纸黑字写出答案。像我,完全不知道爹娘是谁,也不耽误痛快自在的活着啊。
  叶城主言之有理。狄雪倾微笑反问道,这么说,你我之间的遗憾也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