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好,那你一定顾好自己的安危。我就在伏校场附近,若有危险便以信弹为号,我即刻便会赶来。迟愿郑重承诺。
  知道啦。狄雪倾明眸轻烁,嘴上却道,与其担心我,大人不如想想万一没有救活景佑峥,或者事成之后那小心眼的景明却不愿赦免我,又该如何是好呢?
  迟愿心知即使当真到了那一步,狄雪倾也不会束手无策,这一问不过是随口询她意愿,便半认真半玩笑的应道:那就按你说的,我们一起出走大炎,四海为家。
  狄雪倾闻言,不置可否,只深深望进迟愿的眼眸,又浅浅的笑了。
  三天匆匆过去,很快就到了宫见月大军发兵之日。景佑峥早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此刻正反绑着双手跪在军旗招展的祭台上。时凌云则手持煞业剑,神色肃杀立在景佑峥身后。
  祭旗台对面是大军主帅的中军账,宫见月紫服加身,外披金甲,器宇轩昂端坐在军账正中。左右两边分别坐着代表永州王府的黎阳郡主,以及代表燕王后人的狄雪倾。
  吉时一到,陆垚知即在军前高声诵读讨贼檄文。随后宫见月一声令下,正式宣告以大炎太子之血敬祭义军战旗!
  澎湃鼓声响彻校场,狄雪倾扬起视线,不动声色的望向高台之上。
  但见时凌云手起剑出,只一击便将景佑峥从背后向胸前捅了个通透,殷红的血迹顿时如泉涌般沿着剑尖流落下来。于是他一边揪着景佑峥的发辫不让他瘫倒,一边向身后招手示意。很快便有军士端着小碗上前,凑在了剑锋下。
  待碗底积满一层鲜血,时凌云一脚蹬翻了连哀嚎声都发不出来的景佑峥,然后擎着那碗未冷的热血走到祭台正中,将那碗刺眼的红色挥手一扬,尽数抛染在澜高题字的蓝色主旗上。
  大军开拔!剑指开京!随着时凌云举旗高呼,校场上瞬间传来万千兵士震天动地的嘶吼。
  余光中,狄雪倾见宫见月神色振奋,眉宇间尽是倨傲自得之色,便知此刻就是讨要药方的最好时机。于是她转向宫见月,不卑不亢道:雪倾与尊主所约尽已完成,还请尊主履行诺言,不吝赠下清蒙丹配方。
  然而宫见月却依旧推诿道:阁下助我共举大业,却仅讨一纸药方岂不是亏大了,传说出去,世人还要说是孤太过小气了。你看黎阳郡主向孤要了什么?永州。待孤登临九五,她就是堂堂永州之王!身为你二人共同的长辈,孤自然不会厚此薄彼。他朝九州归一,孤便把清蒙丹配方连着燕州一起送给外女做大礼,让燕州之地从此奉你为主,如何?
  尊主!你怎可一而再再而三的食言爽约?当真是要把我这条残命戏弄于股掌间么!狄雪倾本就对宫见月不抱希望,他拒不授出药方也算意料之中。但若表现的太过逆来顺受或者毫不在意,难免会让宫见月起疑,所以她才像寻常人受了羞辱委屈那般故意愤慨指责起来。
  不知是对完全拿捏了狄雪倾而感到得意,还是在嗤笑狄雪倾虽然自诩聪慧沉稳,但在他面前到底还是个幼稚的无法控制情绪的孩子,宫见月脸上的神色愈加得意,甚至呵呵笑出了声。
  哎,孤是你的舅父,怎么会拿你的性命不当回事。宫见月悠哉道,孤闻外女谋勇双俱,如今回不得霁月阁,不如随孤一同出征,立下军功,他日加封燕州王岂不更显威慑?
  狄雪倾愤而起身道:尊主屡次出尔反尔,雪倾已明其意,不愿再为效力。况且尊主账下人才济济,何必留雪倾在旁如养虎为患!
  哈哈哈哈哈,养虎为患固然危险,但放虎归山也是不明智之选呐。宫见月捻着胡须放声大笑,随即向侍卫招呼道,去,把孤给狄丫头准备的谢礼拿上来。
  侍卫得令,很快用托盘端来一个木盒,呈在狄雪倾面前。
  拿着吧。宫见月起身戴上红缨金盔,操起马鞭,睥睨狄雪倾道,战事已发,孤无暇顾及其他,且放你两月自由,望你安分珍惜,莫负了孤的仁慈。
  好。狄雪倾抬手取过木盒,隐忍道,那我便祝尊主旗开得胜,也别负了雪倾的一生所愿!
  哼,放心,孤定会分出一杯景明的血,祭奠赫阳。念到景如封号的瞬间,宫见月的目光忽然变得讳莫如深。但他没有再说任何言语,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主将台。
  大军就此南下,景幽芳依旧坐镇永州。方才她已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些许端倪,所以便没有再留狄雪倾,只道重逢许已无期x,此别唯望安好。
  狄雪倾和景幽芳郑重辞行,走出校场。小心辗转到约定的民居,便见迟愿已将濒死的景佑峥救了回来。
  他怎么样?狄雪倾揉了揉冰冷的手指,目光落在迟愿身上。
  迟愿眉心紧蹙,摇头道,失了很多血,又在雪地里冻得太久,纵有良医妙药全力救治,仍是命悬一线、死生难料。
  没死就有希望。狄雪倾轻声一语似入回忆,随后来到榻前,伸手探了探景佑峥的腕脉,又道,他现在不宜移动,需在此处安养数日,待伤情稳定后再转往既州。
  迟愿点头,道:永既两州将成战线,送殿下回京不宜再入险境,不如绕道凉州,一来可减免枝节,二来可寻人接应。
  接应。狄雪倾微微扬眉,笑意暗藏道,可是那位办事妥帖牢靠的蓝提司?
  迟愿见狄雪倾神情狡黠,便知狄雪倾又想逗她,于是故作不察道:嗯,我会传书于她,带上司中精锐前来,以策万全。
  狄雪倾也看出迟愿在故作严肃,恬然一笑,起身道:奔走一日,颇为疲劳,我便回去休歇了。大人呢?留下继续守着那位殿下,还是
  迟愿满眼狄雪倾假意吃味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近前揽住她的腰肢,柔声道,殿下由郎中照料就好,我当然陪倾倾同去。
  两人同出房间,携手行过院落。
  此处民居本属一户农家,战火来时,家主便想着低价变卖房产,好向南地逃难。怎奈永州已成叛地,屋田皆难出手。正愁时,恰逢单春奉狄雪倾之命来寻隐蔽的落脚处,双方一拍即合成了这笔交易。
  如今院中两间房屋,一处留给景佑峥和郎中,另一处则住下了狄雪倾迟愿一行。此刻,单春和郁笛各自忙着打理手上事务,狄雪倾和迟愿回房之后,就坐在小桌前相谈起来。
  听说宫见月到底还是没有交出清蒙丹配方,迟愿竟也习以为常了。她看着狄雪倾放在桌上的木盒,讥讽道:大战当前还记得还给你备下两月的药丸,那位尊主可真是有心了。
  狄雪倾摊手道:我既不听话又不畏死,命还拿在他的手里,就擅动九尊楼劫了御野司。今后要是得了药方领了燕州,可就再无后顾之忧了,保不准又要掀起什么风浪呢。
  迟愿轻握拳心道:所以他看似遂你心愿放你离去,其实却是有意任你自生自灭。到时便可对天下说,燕王后人死于旧疾,不但永无后患,连那燕州之地也省下了。
  是啊。狄雪倾看着灯中烛火,目光微微失焦道,战火里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清州之行已是刻不容缓。
  我同你去。迟愿深切一言,牵起狄雪倾的手。
  狄雪倾摇头道:战事瞬息万变,两边都耽误不得,这次当与大人分头行动,应是更为有利。
  可你现下无人可用,身边只有单春郁笛两个,我不放心。迟愿亦知狄雪倾言之有理,但仍顾虑难消。
  谁说没有帮手?狄雪倾傲然挑眉道,我有金银亦有手段,那这世上的贪嗔痴怨之人,便都可为我所用。
  没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因利而聚的人终会因利散而去,他们未必对你尽心。迟愿想到行走官场江湖所遇诸事,面露难色。
  狄雪倾却道:大人所虑我何尝不知,只是眼下时局已容不得我详作运筹。而且我也有件疑事想要求证,一并盼着大人能从吏部带些消息回来,还望大人勿要令我失望。
  狄雪倾轻声细语,眉目含情,扬眸凝看迟愿。
  好吧,京中事宜一经办妥,我就立刻到清州与你会合。迟愿沉默许久,终是点头应下。
  狄雪倾从迟愿掌心里移出拇指,浅浅摩挲迟愿手背,轻柔道:嗯,我等着你。
  第240章 且入清州谋新局
  数日后,景佑峥的伤情趋于稳定,狄雪倾和迟愿便准备分道扬镳各司其事。二人于飞雪之中依依惜别,一个向西南护送景佑峥经由凉州回往既州,另一个则向东南直入了清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