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哦?那大人此计是为了雪倾,还是为了太子呢?狄雪倾很快会意,却在看见迟愿愁容时忍不住打趣。
  自然是为你。迟愿即答。
  狄雪倾斜倚案边,半真半假道:我又不在乎朝廷追杀,大不了就像阳舒剑和霞袂飞花那样,与大人一起远走他方便是。
  大炎是你我故国,凭什么我们要因这等无妄之灾背井离乡。迟愿语气中显出三分无奈,藏着七分不甘。
  莫非,是大人舍不下上国繁华,不愿陪我浪迹天涯?狄雪倾颇有意味的望着迟愿。
  迟愿目光渐柔,语重心长道:是舍不得你受颠沛流离苦,毕竟你的身子
  我本就来无处,归无所,哪谈得上什么流离。狄雪倾似幽似怨,打断了迟愿。
  迟愿由此沉默许久,才轻缓而深沉道:我想做你的归宿。
  狄雪倾闻言,视线微微摇曳,一缕恬然笑意随之浮现在清娴的脸颊上。
  三日后,于乱局中人人自危的大炎江湖突然传出惊人讯息。
  霁月阁向两盟昭示,狄雪倾将阁主之位传予笑面鬼孙自留,其本人已出离霁月阁,从此所做所为均与霁月阁再无关联。
  消息一出,武林上下众声哗然,完全猜不到狡猾乖张狄雪倾这又是演得哪一出儿。
  我已将旧事纠葛尽数了却,不违约期,特来复命。永王府中,狄雪倾再次面见了宫见月。
  早知阁阁下会加入孤之大业。如此,陆老先生的讨贼檄文便不用重写了。宫见月慢捻胡须,悠然得意。
  尊主众望所归,雪倾岂会不识时务。狄雪倾毫无诚意的恭维着,然后回首唤郁笛上前来,又道:初晤时节,偶见尊主旧疾发作头痛欲裂。雪倾浅涉香道,这几天闲住向暖阁亲手制成一香,特来献与尊主,万望笑纳。
  待郁笛托着雕工精致的铜盒来到身旁,狄雪倾有意无意的补充道:此香名为彻骨寒,采梅入料,清芬幽长,乃是我在梅雪庄时最为中意的味道。尊主平素嗅惯了龙涎香,安神之效已有怠惰,不如尝试新味,或有奇效。
  这狄姑娘有心了。宫见月神色微动,显然对狄雪倾没来由的示好十分谨慎,碍于当面拒绝过于失礼,便向身后吩咐道:凌云,接过来。
  是。那抱剑的侍卫得令,快步走到狄雪倾面前,伸手便要去抓盛香的铜盒。
  当心。狄雪倾适时轻拦时凌云,拂袖提醒道,少侠莫弄散香上梅篆,毁了焚香的雅致。
  抱歉。时凌云立刻改为双手平持铜盒,同时紧蹙眉心看向狄雪倾。
  无妨。狄雪倾浅略颔首,然后便若无其事的把目光转向了宫见月,与他辞别道,那雪倾就在向暖阁静候,待祭旗之日再与尊主共襄盛举了。
  宫见月冷淡一笑,拂袖送道:狄姑娘,请。
  尊上,此物如何处置。直到狄雪倾和郁笛出了厅堂,时凌云仍小心翼翼的把那盒彻骨寒捧在掌心里。
  还用问,扔。宫见月声音冷漠随口一哼,他当然不会在案前点燃他人所赠的薰香。
  是。时凌云平静应下,却暗暗扣紧了端着铜盒的手指。
  心中猜疑终究无法散灭,时凌云托着千钧之重疾步走出正殿来到无人处。迫不及待打开盒盖的瞬间,他的心骤然紧缩在一起!那盒中的香纹果然同那女人戴在身上的梅花香篆一模一样。
  彻骨寒手止不住的颤抖,时凌云双眼腥红。
  掌心里逸出的凉冷幽香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血淋淋豁开了时凌云全无着落的愧疚。
  那精美的铜盒也仿似在炼狱的火焰中焚烧炙烤过,烫得他再也持握不住,只能狠狠的扔出掷远,让它永远陷落在庭院墙角的积雪中。
  第238章 向暖阁底梅花篆
  狄雪倾回到向暖阁,与众人商议片刻,便把迟愿和郁笛请出屋子,只留单春陪伴在旁,静候夜幕降临。
  飞雪簌簌,越落越急,待到夜深时,果然有人轻如魅影般浅进了庭院。只见那人沿着暗处快速靠近主屋,却在即将踏上木廊时稍微迟疑了脚步。
  也正是这短短犹豫的瞬间,突然有道凌厉的暗镖戳破厚纸,从窗棂中疾刺出来,直击向来人的面门。那不速之客很是机敏,方闻纸碎之声就立刻闪身躲避,让暗镖打了个空,噗嗤一声钉进了深雪里。
  但还不及来人喘息,又有一女子由主屋房门跃然而出,提剑直挑来人下颚。可惜,那女子的剑势于旁人来说已算纯熟,但在不速之客眼里却似门径初窥漏洞百出。所以来人剑未出鞘,只一拦一环简单两式便轻易卸去了女子的剑。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柄剑悄然横在了来人的脖颈边,无声无形,彷如一瓣雪花飘落在他的肩畔。
  狄阁主,我没有恶意。不速之客把半遮颜面的围巾向下扯了扯,露出一张清秀俊逸的脸来。
  时侍卫,既无恶意何故深夜到访,还险些伤了我的随侍。狄雪倾装作初知来人身份,翻转手腕垂下了云霭剑。
  单春闻言,也从门廊地上拾起长剑,退回到狄雪倾身后。
  因为我有要紧事,欲向阁主求解。时凌云压低声音,脸上掠过一阵难色。
  原来不是尊主有所吩咐,而是时侍卫的私事?狄雪倾淡淡一笑。
  确是。时凌云点头,随即将手中嵌着血玉蟠螭的长剑递向单春,诚恳言道,此剑名为煞业,愿由随侍姐姐暂为保管,以证在下诚意。
  那便不必了。所谓煞业剑噬过太多人命,剑首的血玉蟠螭更非什么祥瑞,就别让这位姐姐过手,平白沾染晦气了。狄雪倾半讥半讽,又故作大度道,时侍卫如此坦诚,狄某本当以礼相待。只是此身已无霁月阁主之名,且不知如何为你排忧解惑呢?
  时凌云见狄雪倾态度冷淡,大有委婉回绝之意,非但不疑,反而担心她为求自保不愿横生枝节与他往来,于是立x刻从怀中掏出那块残缺的梅花香篆,急切问道:狄阁主,你可认得此物!
  狄雪倾垂眸扫了一眼时凌云捧在手心里的铜疙瘩,抚袖掩在唇边轻咳,道:眼熟,好像是枚香篆,但断了持柄?
  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这是香篆,你再仔细看看别的细节!时凌云又把那块残铜往狄雪倾眼前凑了凑。
  少侠,我家主人畏寒,还请你莫再纠缠,就此离去吧。单春适时向前,拦住了时凌云。
  阁主留步!时凌云双眸泛红,把心一横,狠狠言道,事已至此,在下便直说了!我手中这枚香篆与阁主所制熏香的梅纹一模一样,若阁主肯帮在下识别此物,无论背后如何渊源,我时凌云都欠阁主一个人情!他日但有所需,只要不悖尊主,在下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哦?时侍卫深得尊主器重,前程不可限量,这般承诺倒是诱人。狄雪倾颇有意味的看了时凌云一眼,随即吩咐单春道,去吧,在外间为时侍卫看座。
  多谢狄阁主!时凌云闻言,不禁转忧为喜,既为狄雪倾的应允欢欣,又因她的贪婪而庆幸。
  待两人在案边坐定,单春为狄雪倾披上披风献上手炉,便退到门外避嫌去了。
  纱绢灯下,狄雪倾接过香篆又仔细端详了片刻,才笃定言道:梅雪相映,幽香泠枝,这确是梅雪庄的香篆。只是梅雪庄的物件向来不允出山,且这香篆看来已是陈年旧物,为何会出现在时侍卫手中?
  这阁主就别问了。时凌云眉心拧作一团,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
  罢了,反正梅雪庄已不复存在,多余的事我也不想听来烦心。狄雪倾故意板起脸孔,神情不悦道,只是时侍卫的态度如此反复,该不会得了想要的信息,就对方才的承诺概不认账了吧。
  狄阁主误会了。时凌云摆摆手,解释道,在下只是不便提及如何得到这枚香篆,并非是要食言。
  如此最好。狄雪倾假意松了口气,又道,如今人尽皆知我已出离霁月阁,时侍卫就别一口一个阁主的唤我了,免得被有心人听了去,误以为我与霁月阁还有什么瓜葛。
  阁主放心,在下此来绝无他人知晓。不过阁主言之有理,那在下便同尊主一样,称您阁下吧。提到宫见月,时凌云忧色渐重,似乎在担心什么。
  狄雪倾见状,顺势问道:时侍卫擅离尊主左右,夜潜向暖阁,又许下那般重誓,不会只为弄清这香篆的出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