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迟愿无奈,抽出棠刀划开刺客胸前的衣襟,便看见刺客因毒发而泛着青紫颜色的皮肤上清晰纹着黑月迷雾的刺青。这假扮茶侍的女子确是夜雾城刺客无疑。
  挽星棠刀,果然锋利。狄雪倾悄然来到迟愿身旁,口中夸着迟愿的刀,视线却落在刺客裸/露的肌肤上。
  那刺客身姿本就曼妙,此时没了衣襟遮挡胸前即刻跃出半弯饱满的曲线。若不是她身中剧毒肤色变得绛紫暗淡,此刻映入狄雪倾眼帘的当是一幕怡人的旖旎春光。
  迟愿以刀割衣本为查探确认,但被狄雪倾不怀好意的一说一看,却似做了什么羞于见人的事情。迟愿忽然不自在起来,赶快不动声色的又用刀尖在刺客衣摆上切了块布料,挑盖在刺客胸前。
  这时箫无曳也凑近前来,口中啧啧有声,惊讶道:阿清怎么会被夜雾城的杀手追杀?他们不是吃过官家的亏么,竟还敢对阿清下手?
  是啊,为什么呢。狄雪倾摇摇头,若有所思道:或许哪天真要去夜雾城亲自向叶城主问个究竟了。
  说着,狄雪倾又把脉脉目光落在迟愿眼中。
  迟愿板脸道:恕迟某不能奉陪。
  提司大人紧张什么。狄雪倾莞尔一笑,道:我又没说让大人陪我走这趟夜雾城。
  迟愿默默收刀入鞘。
  狄雪倾回到案边,抚袖抄起茶盏,浅酌一口七汤点茶道:一茗惊人,名不虚传。可惜染了血腥味,扫兴。
  箫无曳在自己的雅间已尝过七汤七点的不茗茶味,附和道:我也觉得品茶什么的太无趣了,还是喝酒痛快些。
  狄雪倾与顾西辞道:西辞也尝尝,莫负了茶师的雅技。
  言毕,狄雪倾又拾起一盏香茗轻奉在迟愿面前,幽幽言道:说好要请大人一杯茶,大人也莫负了我的心意。
  迟愿心中正想着夜雾城杀手那句遗言。
  夜雾城频来杀手,却个个因迟愿的身份不得不饮恨自尽。倘若迟愿一直陪在狄雪倾身边,夜雾城就必须动用杀榜三以上的高手才有胜算。否则就真的是来一个折一个,亏得大了。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想要霁月阁阁主的命呢。
  所以狄雪倾约她同行角州,是为了抵御夜雾城的追杀么。
  狄雪倾在利用她?
  迟愿目光骤然闪烁。
  她抬起眼眸,长睫下映入一张柔弱而淡素的脸颊。狄雪倾的浅笑和手中的乳绿色茶汤一样诱人心驰。迟愿深深凝望,却只读得进那双深眸里最浅薄的一层。
  倏然,迟愿感到指尖触到一寸细腻的微凉,是她接茶时无意抚触在狄雪倾的纤细手指上。
  盏心绿茗微微荡漾,狄雪倾的明眸却无半点波澜。
  大人,请用茶。狄雪倾轻声提醒。
  迟愿沉默着取过茶盏,将满腹思绪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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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鸡飞狗跳闹庐灵
  走吧。狄雪倾取些银子放在案上,道:闹了这么一出我也疲累了。
  迟愿垂目扫过,无奈一笑。
  迟愿在御野司供职正四品提司,一个月俸禄十八两银钱。而狄雪倾自称锱铢必较,终日把生意银两挂在嘴边,连一只小小鸭腿也要迟愿自己付钱。不茗楼这一顿吃茶她却豪爽掷下七两银子,当真让人猜不出她的吝啬究竟是真是假了。
  四人离开不茗楼重归庐灵城街巷。此刻距飞霜山庄午时落下金叶子已近两个时辰,庐灵城中已然成了明枪暗箭尔虞我诈处处纷争的修罗场。顾盼四向,城中处处皆有江湖人物飞檐走壁行来往去。放眼八方,目之所及必有兵刃相向争夺打斗。
  想起玉虚亭外曾被持刀人冲散的意外,顾西辞下意识走得更近狄雪倾一些。迟愿也压下目光,暗暗戒备。唯有箫无曳将双手枕在脑后,兴致盎然的享受着庐灵城里的喧嚣。饶是没人想到这样一个小姑娘的身上竟然早就揣了一枚金叶子,否则哪还容她如此悠哉。
  四人如常信步,与周遭纷乱截然不融。
  迟愿冷道:一片金叶子,搅得庐灵城乌烟瘴气鸡飞狗跳。御野司《雨灯志》亦有记载,嫏嬛夜宴虽不上台面,却也对江湖暗流影响深远。但愿夜宴过后,江湖不会像这庐灵城一般横生变乱。
  箫无曳不以为然,兀自言道:我觉得这样蛮好,多热闹。一潭死水一样的江湖才没意思呢。而且要是没有这么凶险的江湖,提司大人呆在御野司不就像我呆在凌波祠一样,终日无所事事无聊的很了?
  狄雪倾闻言,斜眸轻瞧迟愿,想看她怎样反应。
  迟愿神色平静如常,淡道:若御野司门可罗雀,便是天下太平,何尝不好。
  太平很好么?我就更喜欢呀啊啊啊!箫无曳正要辩驳,突然有件既软又硬的重物疾速从天而降,砸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把她吓了一大跳。
  箫无曳定睛一看,那凭空飞来的东西竟是一只紧紧攥着金叶子的断手!
  断肢连手带腕,血肉模糊,白骨碎烂。便是已脱离主人肢体也还抓着金叶子不肯松开,生生透着一股残忍且诡异的执念。
  哇啊好恶心!顾不得和迟愿辩论,箫无曳跳到狄雪倾身旁,抱紧了狄雪倾的手臂。
  狄雪倾亦皱起眉头纹丝未动。即便这金叶子也算是自己送上门的,她也实在不想亲自去剥开那至死不渝的断手五指。
  正此时,四人不远处的一条巷口忽然斜刺里冲出个人来。
  只见那人浑身血污脚下踉跄,唯有一双眼睛湛着贪婪而又亢奋的精光。他似乎也没料到逃命路上会走来狄雪倾一行人,避之不及便狠狠撞了过来。
  狄雪倾下意识扬手去挡。
  迟愿当即反手倒提棠刀,以刀鞘顶端顶重击在来人腹胃处,将那人隔离在狄雪倾半臂之外。
  那人吃痛,却是半分也不敢耽搁,只用双手捂着腹部,狠狠瞪了迟愿一眼便闪身夺路而逃。
  多谢大人。狄雪倾衣未染尘,对迟愿颔首。
  迟愿与狄雪倾浅触目光,作为回应。
  箫无曳鄙夷道:这等三脚猫的功夫也来抢金叶,再不逃得快些怕是连命都要折在庐灵城。
  话音未落,方才有人逃出的小巷中又跌跌撞撞抢出个人来。只见那人佝偻着身子,用左手抱着右边胳膊。身上半边衣衫都染成了殷红色,伤处还在不断的向下滴血。
  叶子!我的叶子!!那人额头冷汗淋漓青筋爆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地上的断手,口中却着魔般只记得曾被他短暂拿在手里的金叶。
  原来,这人才是断手的主人。
  顾西辞不愿错失良机,下意识便去夺那断手。那人哪肯放弃,奋力向顾西辞扑去。
  不过不等顾西辞踢开他,他就自己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人狼狈又惊恐的回头望向巷中,便看见一柄浸血未干的八棱铜锤。
  那大锤的主人,就是断了他手臂的人。
  联想到断手上的粉碎骨茬,箫无曳不禁打了个冷战。这只手怕不就是活活被那大锤砸碎碾断的。
  叶子是洒家的,旁人勿动!否则,别怪洒家的铜锤不长眼!巷中传来一声底气十足的警告。话音方落,便有一道黑影嗖的从巷中飞出来。
  看那八棱铜锤少说也有百十来斤重量,就那么不偏不斜的砸在断手之人的头上,当场请四人赏了一场脑袋开x花的戏码。
  箫无曳看不得那摊红白参杂,霎时脸色苍白胃中翻滚,中午喝的茶早上喝的酒险些都给吐出来。
  这就是箫姑娘喜欢的江湖热闹?迟愿瞥了一眼躲在狄雪倾身后的箫无曳。
  箫无曳闭着眼睛捂着嘴巴,勉强回嘴道:我我是喜欢看热闹。但这又断手又碎头的,算哪门子热闹。
  八棱铜锤的主人这一手杀鸡儆猴吓住了箫无曳,却威胁不到顾西辞。顾西辞不等那人来到近前,便挑剑去扎那只捏着金叶的断手。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哪儿突然窜出一只土黄野狗,叼起那只断手,四爪紧蹬几下就溜进街巷的狭仄之处不见了踪影。
  有趣。狄雪倾掩唇一笑,道:有人驭金雕,有人唤黄狗。这庐灵城还真被提司大人给说中了,确是鸡飞狗跳的呢。
  迟愿对狄雪倾的风凉话无甚反应,巷中大汉倒是气得不行。但他眼睁睁看着金叶子是被黄狗叼走的,也没什么理由向狄雪倾一行人发难,只来到断手人的尸体旁取回八棱铜锤便匆匆离去了。
  西辞。狄雪倾对顾西辞使了个眼色。
  顾西辞点点头,使出轻功向黄狗逃窜的方向一路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