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尽管其意不言而喻,小厮还是认真宣传道:我家主人愿出百两黄金购入一片金叶子,倘若哪位大侠女侠少侠怪侠有意赚这百两黄金,就到庐灵城的逑凰楼来。咱们一手交叶一手交金,童叟无欺啦!
  嚯,这手笔真阔气。人群中又有人赞叹。
  金叶子虽以足金制成,但重量不过二钱有余。以二钱金子去换百两黄金可是翻了五百倍的价值!对于那些无力保障飞霜山庄的鸡鸣狗盗之辈,冒险偷来的金叶子当然是卖掉换钱才最有利益。
  然而偷盗之人定不会于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他们只会默默观察今日入手金叶子的人,待到恰当的时机再去行窃。所以,小厮喊了一阵也无人应和,便把那百金一叶的招子往石间缝隙一插,自己不知躲去哪里取暖偷懒了。
  金叶使离开玉虚亭已有半个时辰,始终无人上前的人群开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鹰啸声划破长空。不等众人仰头去看,已有一金色飞禽疾如飞箭般冲进玉虚亭中。待众人反应过来,那禽鸟早就抓了一片金叶直冲九霄,振翅消失在遥远的天际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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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一盏清茗识娉婷
  金雕。狄雪倾猜到什么。
  大漠田家。迟愿也想到相同事情。
  人群中亦有见多识广者高声嚷道:姓田的还没露面就用金雕抢走一片叶子!要是再来个姓酸的姓咸的,呼狼唤犬再叼走几片,咱们可就没有叶子拿了!
  被这人不怀好意的一搅和,玉虚亭外的江湖客们再也按耐不住纷纷扑向亭中。
  人潮涌动,又有刀刃出鞘,人人都是抢夺金叶子的对手,玉虚亭外霎时变得危险万分。
  顾西辞刚帮狄雪倾拦下一个猎户打扮的壮汉,就被那壮汉冲撞得和狄雪倾越离越散。狄雪倾身姿柔弱,不由自主的被人群拥着往里挤。可越近玉虚亭就越会被人误以为是来夺叶片的对手,很快就有人盯上了孱弱的狄雪倾。
  那人手持朴刀直劈向狄雪倾,狄雪倾下意识蹲身躲避。
  不要命了,想被踩成肉泥么。迟愿举刃架住朴刀,一把将狄雪倾扯回在自己身旁。
  狄雪倾微微一怔,抬眸凝望迟愿。
  只见迟愿英眉轻凛星眸浅怒,那一缕由她亲手掠下的刘海轻盈垂落,抚扫着一张端庄清正的脸庞。迟愿口吻中虽有责备之意,却难掩关切心情。狄雪倾对她笑了笑,便连那丝责备也烟消云散了。
  袭击狄雪倾的人从迟愿尚未出鞘的棠刀上察觉到彼此内力的差距,灰溜溜的收回刀去寻找其他目标。
  玉虚亭外已是刀光剑影一片纷乱,迟愿把狄雪倾安稳环在怀中,逆着人群把狄雪倾护出了这片修罗场。
  很快,脸上还染着鲜血的顾西辞也退了出来。
  西辞,你受伤了?狄雪倾关切道。
  没有。顾西辞否认,又道:你呢?
  狄雪倾摇摇头,目光落在迟愿的背影上。
  迟愿此刻正远眺着厮杀惨烈的玉虚亭,难掩厌恶语气道:飞霜山庄真会杀人诛心,凭着几片金叶子就将武林中人戏弄得如扑食恶犬一般体面全无。
  狄雪倾微笑道:才刚刚开始就用这种蠢办法明抢,即使争到手也只会成为别人的目标,这种乌合之众本来也无甚体面可言。
  迟愿冷漠道:无论先后,无谓巧取还是豪夺,飞霜山庄已在无形中把一叶难求的印象深深印入他人心中。即使最终拿到叶子的人,也难免不怀有幸得见的心情,心甘情愿的做了飞霜山庄的座上宾。
  狄雪倾闻言,赞道:还是提司大人思虑深远,雪倾口中的体面倒是肤浅了。
  平日于御野司中,迟愿最是反感下属武员们的奉承之言。但不知为何,无意中被狄雪倾夸赞一句倒觉受十分用。
  心知狄雪倾在身后看不见她的神情,迟愿不由轻扬薄唇悄然一笑,继而又收了笑意,回眸道:不知清逸高洁闲云雅致的狄阁主想出什么体面入手金叶子的办法了?
  狄雪倾机敏捕捉到迟愿嘴角最后一缕消散的笑意,发现迟愿竟在揶揄她,索性道:不劳提司大人忧心。有人出钱等着买,自然是因为有人会抢来卖。所以有人会去抢金叶子,自然也会有人把金叶子送上门来。
  玄之又玄,不过有趣。迟愿眉目一扬,道:那迟某就等狄阁主提携,带迟某去飞霜山庄赴宴赏宝了。
  大人静候佳音便是。狄雪倾目光流转,转移话题道:玉虚亭当真又冷又无趣,我听说庐灵城有家茶馆以前朝七汤点茶法制茶,这次就由雪倾做东请提司大人前去一品香茗,如何?
  狄阁主请客,迟某自当赏光。想起那只自己出了钱却不知被谁吃掉的卤鸭腿,迟愿一口应下。
  三人回转庐灵城中,便发现今日的庐灵城已与昨日大有不同。昨日尚且安然蛰伏的许多江湖客,今日各个如临大敌草木皆兵。他们不但时刻谨慎观察身周,还将各自兵器时刻出鞘,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各种情况。
  狄雪倾懒理争夺金叶之事,向街边店家打听了那有七汤点茶法的茶楼,径直前去光顾。
  不茗?顾西辞仰目一块高高挂起的牌匾,不理解明明是个茶楼为什么要叫不茗。
  狄雪倾看出顾西辞眼中的疑惑,微笑道:许是谐音,不鸣则已。
  不茗楼,未必是庐灵最好的茶楼,但一定是庐灵最贵的茶楼。迟愿重复着客栈店家介绍不茗楼时使用的说辞,笑对狄雪倾道:狄阁主破费了。
  狄雪倾亦扬眸与迟愿玩笑道:那雪倾便先与大人约好,楼中纵有三千弱茶,大人也只能饮一杯。
  请人饮茶还有只允一杯的道理?堂堂霁月阁阁主难不成是个吝啬鬼铁公鸡!
  迟愿无奈蹙眉,推开茶楼木门走了进去。
  一入堂中,茶楼正中果然另悬着一块牌匾,上曰:一茗惊人。看来狄雪倾还真是猜中了不茗则已的隐意。
  迟愿扫目四周,发现这不茗楼的格局很别致。
  茶楼共有两层,正中天井处乃是一个八方可见的琴台。一层有四间雅间,二层有三间雅间。七个房间皆为月门,面向琴台,半垂竹帘可使宾客既闻音律又避喧嚣。
  倘在平日,不茗楼一席难求。今日倒是托玉虚落叶的福,大家都没有了饮茶的兴致,二楼还空着一间雅席。狄雪倾迟愿和顾西辞三人自然进了那间空屋落座。
  狄雪倾打开茶单,但见上面只有七汤七点一道茶,会心一笑。这倒也算是另种含义上的一茗惊人了。她正想与迟愿说很遗憾没有三千弱茶可选,却发现迟愿的目光轻散向琴台,似乎已经浸入琴师奏出的清妙音律中了。
  狄雪倾稍等片刻,迟愿回过神。
  见狄雪倾似乎一直在看她,迟愿问道:狄阁主又在看什么?
  狄雪倾微笑道:没想到提司大人也是精通音律之人。
  迟愿谦虚道:粗浅略懂。
  狄雪x倾也看向琴台上动情抚琴的琴师,悠悠问道:大人擅奏何等乐器,也是古琴么?
  并不是。迟愿淡道:我有一支
  迟愿似要说起什么,又有新的客人进到不茗楼中。
  狄雪倾眉心一皱,既为门外袭来的冷风不悦,又为不速之客的打扰而恼。而她下意识拉紧身上竹青披风的动作也被迟愿看在眼中,迟愿心神一柔也微微蹙起了眉。
  三人循声望向不茗楼堂中,但见来者四人皆着同样服饰,乃是荼白长衫为底外罩月白轻纱的年轻人。狄雪倾和迟愿相识一顾,断定这四人绝非是来品茶的。虽然他们举手投足依然彬彬有礼,但看他们神色谨慎四向而顾的样子差不多该是来寻人的。
  四个年轻人先以目光扫过一楼四间雅席,却并没有找到要寻的目标。当他们扬目望向二楼看见迟愿时,目光忽然一怔,随即便相互低声细语起来。
  狄雪倾叹息道:到底不是江湖杂鱼,大人的身份瞒不过他们。
  迟愿闻言,下意识把置于桌上的棠刀往里收了收。
  四人从这个微小的动作中读懂迟愿无意与他们有任何牵扯,便放下心来向另外两个房间继续寻人。
  忽有一阵清凉温度轻落在手背上,迟愿垂眸,但见狄雪倾正用指尖抚触她按在棠刀上的手,示意她看向二层与她们相对的雅席。
  迟愿心中一顿,默默收回手,但见对面雅席上单独坐着个品茶听琴的小公子。
  小公子年纪不大,大约二八年华,一身朱紫极尽贵气。只是他虽面相清秀,却在唇上蓄了两撇浓密的与他目上柳叶细眉极不相符的小胡子。而且公子身材瘦小文柔,腰间的玉带上却大大小小坠着四五个葫芦。那些葫芦似乎也不寻常,有天然长成的,有玉制的,有陶制的,甚至还有泥制的。也不知小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