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最重要的,辞花坞一派世居角州南海小岛,岛上皆是殇情弃世的女子,非有岛主应允弟子不可擅自离岛。所以,像顾西辞这般资质甚高又寡言少语的少女,为何会离岛而出心甘情愿被狄雪倾所驱使呢?
  迟愿凝目思考时,第五名白衣人见四人久攻不下,奋然跃起一掌击在车厢顶端。这一掌饱含内劲似有千钧之力,径直将马车车厢劈得崩裂开来。
  没有了厢壁遮挡,狄雪倾第一反应竟是拉紧裹在身上的裘毛披风。迟愿无奈摇头,这狄阁主当真是畏寒到连恐惧也忘了。
  白衣人劈开了狄雪倾的车厢抽剑便要刺杀狄雪倾,狄雪倾毫无抵抗之技只能坐等就死。但她依然倔强的抬起眼眸,用乌墨般的深瞳定定凝视着白衣人,目光森冷凛然极富震慑之力。白衣人骤然迟疑,手中利剑竟就不忍刺下。
  和顾西辞缠斗的四人中有一人注意到马车上的情形,放肆呼喝道:师叔如果下不去手,就让侄儿来!
  金泽九。那人一出声,狄雪倾即刻确定他的身份。
  既然被你这妖女认出来,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金泽九暴露身份,索性把蒙面布巾扯了下来,怒目吼道:今日正剑四君子就要取你这妖女性命,为我父亲报仇!
  迟愿虽离得远,但金泽九这几句话讲得着实大声,她便也听得真切。金泽九劫杀盟友在先,不屑掩面在后,分明就没打算留狄雪倾和顾西辞的活口。
  正剑四君子听从金泽九号令,调转剑锋纷纷袭向狄雪倾。顾西辞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持剑重新抵挡上去。
  然而正剑四君子年纪不大资质平庸,其中武功造诣最高的于泽期也不过阳南五境而已。虽说行走江湖对付不入流的恶霸马匪已然足够,但对手若是顾西辞这种锦溪八境的高手,到底还是达不成威胁。
  所以金泽九频频发力,却始终近不得狄雪倾的身。他忍不住气急败坏向那仍蒙着面的第五人叫道:师叔!还愣着干嘛,快帮我拦住这女人!
  第五人还在犹豫,未有行动。
  狄雪倾却似乎有意激怒于他,道:义剑尊,既然来了,何必临阵心软。
  第五人神色一惊,低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狄雪倾道:金泽九的师叔无非侠剑尊和义剑尊二人。侠剑尊人如其名侠骨清风,今晨便是他把金泽九从我霁月别院门前踢回正青别院去的。如此行事磊落之人又怎会在夜黑风高之夜掩着面目来袭击我呢。倒是义剑尊你义字当头最重兄弟意气,必是禁不住金泽九央求劝说,前来杀我给你金师兄报仇的。
  罢了。狄雪倾此言正中心思,如此,古英安也摘下蒙面白布,道:泽九师侄约我一同劫杀盟友,如此有违道义之事我本不该来。但听说狄阁主也收到了银冷飞白,必将不久于人世。既然金师兄之死狄阁主难辞其咎,不如这条命就让我师侄亲手拿去。古某人可立承诺,待狄阁主故去,正青门绝不会再因金师兄之死叨扰霁月阁半分。
  呵呵,义剑尊可是比狄某人还会做生意。我狄雪倾堂堂一派之主的性命,就这么被义剑尊拿去给师侄换了人情。狄雪倾先是讥讽一番,然后面不改色冷冷言道:义剑尊如此拦路劫杀盟友有何道义可言,金泽九蒙面夜袭岂是君子所为?你们此行做尽名不副实之事,难道就不怕它日也收到一枚银冷飞白,三日之内暴毙横尸吗?
  古英安闻言陷入沉默,手中长剑被他握到咯咯作响。
  金泽九却是复仇心切,生怕古英安被狄雪倾说服,剑招更加犀利道:古师叔!不用多听妖女废话!妖女不会武功,只是想拖延时间争取苟活罢了。我们已经暴露身份,若留妖女活口,日后哪有颜面立足江湖!
  古英安的手猛然一抖。想起金英芝在正云台上被狄雪倾逼得身败名裂当众自刎的惨相,眼中杀意顿时坚决起来。
  狄雪倾见状,轻蔑一笑,轻声道:西辞,算了。
  狄雪倾话音方落,几道快剑亮光闪过,搅动雪花乱了下落的节奏。当细雪重归于静时,已有四具尸体闷声跌进积雪里。
  原来,狄雪倾这句算了并非束手就擒的受降旗,而是不再与他们周旋的催命咒。
  顾西辞的剑很快,但狄雪倾的念更决绝。迟愿隐在暗处根本不及反应。转眼间正青门正剑四君子就全部殒命在暗夜桦林中。
  迟愿心中暗生一股寒意,倘若狄雪倾不是毫无武功,当真不知会是个如何狠戾的人物。
  妖,妖女!你怎敢如此歹毒!这是古英安第一次如此称呼狄雪倾。
  然而他不但不觉得冒犯,甚至还觉得骂得不够解恨。如果金英芝的死终究是他拔剑自刎,那于泽期、金泽九、孟泽深、林泽时就完完全全是死于狄雪倾的授意了。
  古英安刚亡了二师兄,瞬间又死了四个师侄,他的理智顿时被强烈的内疚和自责吞没。他把正剑四君子的死归咎于自己方才犹豫不决,没有一剑立毙狄雪倾才害他们丢了性命,即刻便要杀了狄雪倾为师兄和师侄报仇。
  顾西辞再次仗剑来救,和古英安战在一处。然而古英安乃是正青门四大剑尊之一,身负阳南七境之功,亦是天箓太武榜上排名第十五位的高手。不多不少恰恰凌驾顾西辞之上一位,顾西辞与他对剑必然不会轻松。
  果然过了将近五十招,顾西辞招架增多攻势减少渐渐落向下风。
  迟愿目不转睛关注着两人较量的局势变换,尚未决定一旦顾西辞不敌古英安自己是否要介入战场。毕竟这种仇怨厮杀在血雨腥风的江湖里早已司空见惯,她既管不过来,也限于御野司的律令不得擅自去管。
  但
  迟愿还是不由自主握紧了墨如夜色的棠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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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寒鸦啼血白桦林
  那边,顾西辞为避剑锋被古英安狠狠拍了一掌。她重重撞在一棵结实的桦树上,震下凉冷积雪无情散落一身。脊背疼得钻心,顾西辞不得不撑着树干才能让自己站起来。
  古英安没心思和顾西辞缠斗,他虽可以压制顾西辞,但若真想取顾西辞的性命倒也没有那么容易。况且他方才就在余光中看见狄雪倾似乎悄然隐入了黑暗,所以他明知顾西辞可以躲过他这一剑,仍然假意去刺她的要害,为的便是趁机重创顾西辞。只要给他须臾无人打扰的时间,他便可以一剑结果手无缚鸡之力的狄雪倾。
  狄雪倾此刻深深浅浅的行走在被积雪掩盖的厚重落叶里,每一下咯吱咯吱的脚步声都好像踩响在迟愿的心上。
  迟愿不太来得及去想连古英安和正剑四君子都没能注意到她藏身的方向,为什么狄雪倾却清晰的越来越向她靠近。她只知道,狄雪倾知道她在这里,狄雪倾该是来向她求救的。
  长剑在狄雪倾与迟愿四目相对的瞬间刺进了狄雪倾纤弱的肩背。凉冷的剑锋,凉冷的鲜血,狄雪倾甚至感受不到长剑酷寒的温度,也习惯了肌肤被撕裂的痛。幸亏脚下踉跄,才让她x躲过这直刺心口的致命一剑。
  提司大人。狄雪倾隐忍着长剑抽出血肉在伤口里旋转的痛楚,艰难吐出四个字。
  妖女,受死!而古英安追到这里,已经清清楚楚的看见了迟愿,但他根本不想停下对狄雪倾的制裁,挥剑再向狄雪倾喉咙刺去。
  迟愿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狄雪倾眼眸中的希冀让她实在无法无动于衷。而且迟愿天箓太武榜九的修为轻一出手便卓有成效,她用尚未出鞘的棠刀搪开古英安的剑锋,把狄雪倾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迟提司?古英安自知不是迟愿对手,红着眼睛质问道:何故在江湖门派恩怨中横插一手!
  迟愿一时不得解释,索性沉默以对。
  古英安气愤道:既然迟提司早在此处,方才霁月阁妖女所做恶行都该看在眼里。于情于理,提司大人都不该阻我报仇!
  迟愿依然没有回应,但只要古英安挑剑行凶,迟愿便横刀拦下。几次三番古英安大抵明白,今夜,狄雪倾的性命迟愿定是要护下的。
  古英安因此怒意激增,让他就这么带着四个师侄的冰冷尸体掉头回去正云台,他该怎么跟虞英仁交代!拼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今夜,古英安也是势必要杀了狄雪倾才肯罢休。
  料想迟愿不会无端残杀武林人士,古英安剑势更加逼人,便是迟愿再来挡架也不收力。那剑隐隐更有连迟愿一并刺伤势头。迟愿不得已将棠刀出鞘,以刀刃对剑锋来镇克古英安。
  顾西辞这时也已提剑赶来,见狄雪倾雪白衣襟已经染透殷红鲜血即刻上前扶助。
  古英安见复仇大势又去几分,彻底乱了心绪,狠恶的和迟愿厮斗起来。迟愿更厌倦古英安的纠缠,索性棠刀一震直压古英安手握剑柄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