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笑得癫狂,言语也略显粗鲁,和絮颐印象里文质彬彬的虚伪样子大相径庭,虽然身上没什么伤,但想来也在幽囚狱里受了番蹉跎。
  絮颐前进的脚步未有丝毫停顿。
  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涛然说什么她都不会有任何失态。
  她甚至还有闲情雅致低头,俯视涛然那张嘴角咧到耳后的脸。
  渐渐的,涛然笑不出来了。
  絮颐这时才好整似遐地撩撩头发,语气轻快:“我来这儿不是你用背叛同伙的条件求来的吗?”
  絮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出于内心的愤懑还是别的情绪,她现在真的很想看涛然无能狂怒的样子。于是絮颐又加了把火:“你不是自诩持明族的救世主吗?怎么现在你要了为了自己一个人背叛那些志同道合的人吗?”
  她这么说,涛然反倒冷静下来了,反唇相讥道:“像你这样两面三刀的家伙也配在我面前提背叛吗?”
  比絮颐更先做出反应的是丹恒。
  击云从进门涛然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经被他握在手里,要不是有狱门拦着,这柄枪现在更是会插在涛然身上。
  涛然丝毫不怵。
  他甚至挑衅地看着丹恒露出森然笑意:“你就这么对她情根深种?这一点和从前的丹枫真像啊——”
  丹恒的嘴顿时紧紧抿起。
  “可惜了,这种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所谓伉俪情深从一开始就是谎言。”涛然像是打了胜仗般洋洋得意,“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其实只是求财而已!”
  絮颐眸光渐暗,但她没有阻拦涛然继续说下去,而是默默退到旁边的角落,一动不动地观察丹恒和景元的反应。
  景元不愧是做了几百年将军的人,真正做到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隐晦地看向絮颐的方向,与她对视后眼睛眯了眯。
  至于丹恒——絮颐其实不太敢看丹恒的表情。
  她的视线落在丹恒的手上,对方握紧击云的手满是青色的筋络,足见有多用力。
  涛然已经讲述到絮颐因为贪图富贵和他们达成合作,自愿舍身饲虎,以妻子的名义留在丹枫身边。
  “说实在的,我当时一直觉得这是个蠢主意,丹枫不是蠢货,和我们的关系也并不融洽,无缘无故被我们送个女人怎么可能会答应。”涛然冷笑,随后话锋一转,“但他居然真的答应了,就因为这女人露了个脸。”
  现在说起这件事,涛然还是觉得很唏嘘:“他态度转变得那么僵硬,甚至就这样带着人直接走了,连打自己的脸都不在乎,不成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虽然涛然承认,自己也从没见像絮颐这么漂亮的人,拥有如此张扬的样貌、极具侵略性的美。
  但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尊贵如龙尊丹枫就自甘打脸未免也太可笑了。
  想到这儿,他看向丹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轻蔑:“你也是。我听说你起初的态度也是排斥的,因为不愿意被丹枫的旧友视作丹枫,排斥所有和丹枫有关的人,但怎么偏偏见了她就不一样了——”
  尾音骤然卡住,涛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
  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不排在一起比较还好,一旦排在一起比较,立刻能发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涛然眼中闪过诡光,嚷道:“其实你记得吧?前尘梦回针并非毫无用处,你脑子里有丹枫的记忆!”
  前尘梦回针,是丹恒刚蜕生时龙师们用在他身上的手段,由当年的丹鼎司司鼎研制,可以使蜕生后的持明回忆起前世的事。
  因为是被活生生剜下鳞片被迫蜕生的,丹恒没能正常继承龙尊的记忆,为了从他那里得到化龙妙法,龙师们一致决定动用这等为持明不容的禁术。
  可惜无论当初他们给丹恒使用了多少次,他都一直是懵懵懂懂的样子。
  他的演技可真好啊,就这样把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要是涛然早早知道丹恒是在演戏,他绝不会同意景元流放的提议。
  涛然再次笑起来,笑得大声癫狂,像个疯子般。
  他对丹恒的称呼也完全变了:“丹枫!你被我们骗得好惨啊!深爱的妻子其实一直都不爱你,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给我们传递情报,我手中的化龙妙法就是她从你那里偷来的!她是我的从犯,是推动事态一步步发展至此的刽子手之一!”
  他又看向景元,手腕上的铁链因为激动的动作晃得叮啷响:“你听见了吗景元!?她就是你想找的同伙,你不是要把她抓起来吗?你还站在那做什么!”
  涛然已经完全是要拉她下水的破罐子破摔模样。
  一片寂静中,景元突兀地笑了声。
  涛然的动作一顿:“你笑什么?”
  景元敛了笑声,平静道:“自然是笑涛然长老天真。定罪讲究证据,难不成涛然长老当真觉得,仅凭自己一面之词,就能毁了夫人吗?夫人到现在可都还没说话呢。”
  角落里的絮颐缓缓站直身体。
  -----------------------
  作者有话说:前夫和现任见面有两种,大家比较想看现在的丹恒穿到丹枫和絮颐大婚的时候,还是想看使用化龙妙法前夕,丹枫穿到丹恒絮颐热恋期的时候?
  第58章
  “你错了。”絮颐缓缓摇头, “而且错的太多,从一开始就是。”
  涛然忿忿:“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就是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我确实很贪心。”絮颐倒是没完全否定涛然对自己的评价,“否则我也不会铤而走险答应你们的交易,但我不觉得这不对,毕竟没人不想追求更好的东西,你可以说我是个俗人但不能说我是坏人。”
  涛然的表情已经转变为不屑,显然他对絮颐的说法嗤之以鼻:“呵,如果你只是想反驳这一点,接下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絮颐轻笑:“这只是开始而已。”
  其实她此刻依旧不太敢看丹恒的表情,哪怕她接下来要讲的事就是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事。
  絮颐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是讥讽,以此来掩饰她的不安:“明明就连你自己都说这是个荒谬的计划,难道你真的觉得丹枫会中招?我是你们角力的棋子,双方都将手按在我身上,所以你真的能看出来谁才是我的操控者吗?”
  或许是因为不愿意相信,又或许是不敢相信,总之涛然的大脑宕机了:“什么意思?”
  “丹枫和我做了另一个交易。他一开始就知道我目的不纯,但与其赶走我让你们计划送下一个人过来,还不如将计就计演一出谍中谍。”
  “伉俪情深是假的,我和丹枫本质上只是上下级关系。要不是为了让你们相信他借由我手传递的情报是真的,我们何至于演恩爱演得这么辛苦?”
  在说出这些之后,不止是眼前的涛然,絮颐甚至听见身边的丹恒、身后的景元都同时呼吸一滞。
  她眼里溢出一丝苦涩之意。
  没错, 她从来不是景元应该尊敬爱护的“嫂嫂”, 也从来不是当得起丹恒喜欢的品德高尚之人——她是彻头彻尾的卑劣者, 不仅想害丹枫,还想染指丹恒。
  牢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涛然的呼吸愈来愈重, 愈来愈急促。
  他猛地站起来:“化龙妙法!难道化龙妙法也是丹枫让你给我的!?”
  “是啊。”絮颐扯了扯嘴角,“不过在丹枫闹出饮月之乱前我还不知道他给我的是什么东西,他只嘱咐我有朝一日要是你来找我要一件听起来很重要的东西,就把这个给你。”
  彼时絮颐还没懂是什么意思。
  她向来恪守本分,也生不出偷看丹枫给的到底是什么的想法,涛然来找她要,她就直接给了。
  正因如此,絮颐也不确定这份化龙妙法究竟是不是对的,不过以她对丹枫的了解,手脚肯定是动了不少。
  涛然目眦欲裂,胸膛不断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能气得升天。
  景元也明白丹枫会给龙师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闻言遗憾摇头:“到头来涛然长老苦心钻研几百年,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怜,可叹。”
  他装模做样的惋惜模样更是让涛然的心态炸了,谩骂之词不断吐出,可惜在场几乎没人再听他说话了。
  絮颐给出自己最后的结语:“总之请涛然长老清楚,我并非你的合作伙伴,现在有的一切更不是龙师给予,而是丹枫最初的许诺。非要说的话,你们之于我只是通往理想路上的绊脚石。你丢给我的黑锅太大了,我背不了。”
  对峙结束,接下来是审判的时间。
  絮颐转身看向景元:“将军,事已至此孰是孰非您心中应当有数了。无论您想怎么处置我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毕竟化龙妙法确实是我给涛然的。”
  尽管这是丹枫的意思,尽管化龙妙法几乎不可能复现,但涛然确实因为得到化龙妙法策划了一系列的事,不惜与外敌勾结合作,还差点伤害白露。
  絮颐垂着眸子,精心保持的苗条身形在失去那股昂扬的精气神后看上去异常单薄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