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短短几个月,少年已经改变许多——他能够接受朋友从盘子里叉起他的肉排,也可以坦然接待偶尔来访的陌生人,但突然有一群人在别墅里大吵大闹,他依然无法从容面对。
  “我给你发过消息,”缇亚掏出手机,晃动手腕,“说诺拉会带人来开睡衣派对,庆祝考试结束。”
  斯堪德一愣,手忙脚乱地摸口袋,点开那条被遗漏的消息,脸上一红,有些心虚地捋起额发。
  “我踢球太投入,忘记看了。对不起,缇亚。”
  他的懊恼带着天然的坦诚,冲散空间中的凝重。
  “踢得开心吗?”
  “开心!”少年瞬间转移了注意力,兴冲冲地讲起他进的每一个精彩绝伦的球,担心缇亚听不懂,还伸手比划。
  缇亚很认真地听他说,蓝眼睛中的快乐随着斯堪德悦耳的声音溢出,使缇亚的眼瞳也噙满了笑意。
  他说完后,两人还就国内联赛情况简要探讨了几句。
  斯堪德看着少女和颜悦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向她身侧寸动,犹豫后终于开口:“以后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缇亚,我在你身后。”
  见她没有不耐,他继续:“看到你心情不好,就像有人在用刀割我的心。”
  这个比喻着实肉麻,缇亚嘴角抽了抽,没忍住笑出声来。
  “甜言蜜语。”她歪头看他:“这招不适合我。”
  “我只是在形容我的感受。”斯堪德定定看住她,“缇亚,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我也会难过。这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也没有什么原因,但是真的。”
  缇亚倾身,摸了摸他微卷的头发。接着向下,指尖触碰柔软的眼皮。
  斯堪德配合地闭上眼,上下睫毛交叠在一起,显得比平常更加浓密。
  “嗯,是真的,我知道。”少女温和地说:“那就听我讲个故事吧。”
  “故事的开头,要从我很小的时候说起。”缇亚收回手,靠上蓬松的抱枕,将半边脸和所有情绪藏在黑暗中。
  “还是个孩子的我,在被宠坏的边缘,遇到了一条狗。
  不,不许问问题,现在是故事时间。
  它很大,对我很好,我非常喜欢它——甚至可以说是深爱着它。别人说它很威风,看起来凶巴巴的,可我只觉得它可爱得像天使。
  和现在不一样,我那时候有很多朋友,可它打败了所有人,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有什么事都和它说,坏的好的、有趣的无聊的,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不过那时的我默认它全都明白。
  哈哈,现在想想,真是个傻孩子。你说是吧?
  不是?
  可我这么觉得。
  我和它就这样度过了无忧无虑的七年,每天都待在一起。如果不是妈妈强烈反对,我肯定会抱着它睡觉。
  你想想,那么大一只,毛茸茸的,一抱一个满怀,还会撒着娇往我身上拱,真是个完美的伙伴。
  抱歉,偏题了,回到正事。
  然后,它死了。就那样,消失了、再也回不到我身边了。
  我真是个失职的主人。我的狗只有七岁,比我还小,能活很多很多年,怎么就没了呢?可我也没办法,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缇亚的遣词造句没有了平常的优雅和讲究,她生硬地笑了几声,神情骤然漠然。
  “它死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不太想提,等将来再找机会和你讲吧。
  总之,我今晚出门时,在路边看到了一条和它长得很像的狗。它应该是被轧死了,流了很多血。
  平时偶尔想起我的狗没什么,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整个世界就像在我眼前碎裂开了。我好像从身体里飘出来,用俯视的视角看着整个场面。
  一直到回来时还有点虚脱,就是这样。”
  缇亚耸耸肩,语气扁平地好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午饭。
  可斯堪德知道,这正是这个人最伤心的模样——她就像一支烈日下的雪糕,巧克力外壳很坚硬,甚至冒着丝丝凉气,但内里早已被过往的欢乐融化成咸涩的泪水。
  “你是最好的主人。”他低声说:“它不会忘记你。”
  “它一定很恨我。”
  “不会。”斯堪德笑吟吟地笃定:“动物的世界很小,它认定你当主人,就会永远爱你。即便被抛弃了,我……认为它们也会爱着主人的。”
  好险,他擦了把冷汗,差点脱口说成“我们也会爱着主人”。
  “真的吗?你又不是小动物,你怎么知道。”缇亚闷闷道。
  斯堪德大脑飞速转动。
  “啊……我在图书馆借过一本讲动物行为学的书,里面讲动物的族群和社会性的章节里提到过。”
  缇亚将信将疑:“居然还有讲宠物的。我看过的动物行为学里怎么没有,你是不是随便编了个原因?”
  “没有!”少年竭力反驳。
  他怕说漏嘴,就去挠缇亚的痒。她踢蹬着腿后退,两人笑着滚做一团。
  直到双双上气不接下气,少年才收回手,指尖不舍地划过对方腰际。
  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斯堪德不满地撇撇嘴——我才不是狗!
  我是狼!
  第14章 他祝我生日快乐
  【爸爸妈妈在观察我的反应。我知道如果我是个好孩子,这时候应该道谢,然后笑着拥抱他们。我确实笑了,却是出于感到可笑。】
  【他们只是在这一天想起他,而我,是每时每秒。】
  假期的空气寒冷洁净。
  由于圣诞将近,大部分房屋前都摆放了装扮好的圣诞树,大门挂起花环和红白绿三色彩带。
  “这配色,简直是大号的意大利国旗。”费加罗在欣赏别墅装扮时评价。
  缇亚和斯堪德除了偶尔和朋友会面外,几乎都窝在房子里。因此,缇亚提前给佣人们放了假,只剩下最基本的几位轮值。
  某个午后,斯堪德溜进了管家先生整洁的小办公室。
  “费加罗,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我的荣幸。”费加罗放下报纸,从圆框眼睛上方友好地打量身穿家居服的少年。
  “你知道缇亚喜欢什么东西吗?比如化妆品、包之类的,他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些。”
  老管家了然一笑:“是想送小姐生日礼物吗?”
  少年连忙点头,目光灼灼地等待答案。
  “几年前我刚为先生做事时,也问过她同样的问题。小姐告诉我——除了食物和书都可以,她收到什么都高兴。”
  “诶?”斯堪德不解:“可缇亚很爱看书啊。”
  “可能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才不要别人送吧。”
  看着少年一脸迷惑,费加罗拍拍他的肩。“不如你找个机会问她为什么不让送这两样。据我所知,小姐很珍视倾注真心的礼物,如果有你亲笔写的信或贺卡,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斯堪德稀里糊涂地走出离开,发现自己基本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所以到底要送什么呢?
  精致的摆件、古典音乐唱片,或者如他的朋友们所说——带有粉红气息的物件……听起来都很好,但总觉得不够。
  他想送一样独一无二的东西,能够让她眼中泛起真正的笑意。
  生日当天早晨,他将扁扁的礼盒放进抽屉,轻手轻脚地走到缇亚房间门口,准备在她踏出房间的第一步为她献上祝福。
  然而,引擎的轰鸣声划破了宁静,院门打开的声音随之而来。
  斯堪德奔向窗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横在草坪前的银色跑车,以及从中迈出的陌生人。
  缇亚也凑过来,一只手搭在他的后背,另一只握着润肤乳的瓶子。明显是被声音惊到跑出来的。
  少年虚揽住她的腰,以示安慰。
  陌生人抬起头,褐色发丝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光泽。他穿着裁剪合适的灰色羊绒大衣,面容英俊,用一双温暖又迷人的眼睛对他们微笑。
  “ciao, sorellina!”他扬声喊,扯下围巾对他们挥舞,亲昵又热情。
  斯堪德听懂了,那人叫缇亚“小妹妹”。
  “洛伦佐!快进来!”缇亚惊喜道。
  她冲进房间披上外套,不顾自己还穿着睡裤,拉住斯堪德的手腕就往楼下跑,边跑边解释:“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他是意大利人,没想到居然会来。”
  少女在男人面前站定,收了收嘴角,故作淡然地伸出一只手:“哥哥。”
  洛伦佐想也没想,笑呵呵地拍开她的手,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还依次贴上她的两边脸颊。
  “生日快乐!”他指指窗外难得湛蓝的天空,“缇亚比这天空还要美丽许多。”
  他的口音很好听,饱满柔顺,像是在吟诵诗篇。
  “还有这位,你就是父亲提到过的斯堪德吧。”洛伦佐和少年握手,笑容灿烂,“我是洛伦佐,缇亚不成器的哥哥。看来你和我妹妹相处的很愉快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