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说的是那天从出租屋搬走时,她执意要把手链还给他。
  许天洲不只没有收,还像是被她激怒了,冷着脸赌气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还能要回来?
  倪真真心中有愧,也是因为急于想和他撇清关系,所以故意说:给我的话也只能卖掉。
  那就卖掉。
  许天洲说完便甩上门,声音特别大,震得倪真真耳膜都在痛。眼泪在那一刻奔涌而出,她到现在还记得他生气的样子。
  我没有生气。许天洲十分平静地说。
  他确实有气过,她要卖掉房子,要卖掉他送给她的手链,卖掉一切和他有关系的东西,丝毫不顾及他们昔日的情分,他怎么能不生气?
  但那些气已然在那些孤寂漫长的夜里消解掉了,她现在这样的处境,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许天洲向她道歉,是我不好。
  倪真真把他抱得更紧,很是用力地在他怀里蹭了蹭,也不管眼泪和口红会不会脏了他的衣服。
  我没有卖手链,我的手链,手链
  倪真真迫不及待想要证明给许天洲看。她抬起手臂,扯开挡在上面的衣袖,一截莹白如玉的手腕在刹那间露了出来,然而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倪真真一下子慌了神,她下意识在身上寻找,没找到后又在地上摸。
  倪真真完全忘了自己早把手链收起来了,她还以为手链不见了,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怎么办,我把手链弄丢了
  第48章 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原本守着倪真真的同事在许天洲来后便不见了踪影,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好像两支孤独的藤蔓,在无人在意的长夜里厮守相望。
  头上的灯光闪了一下, 像是暗夜中的一道闪电,让人心神激荡。
  听到倪真真说没有卖掉手链,许天洲又是欣喜又是难过。
  欣喜的是, 倪真真的绝情果然是装出来的,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在意他。
  难过的是, 纵使在意他又怎样, 等到一觉醒来,她只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碧辉煌的包间充斥着柔和的暖色,许天洲却像置身冰窟一样止不住地颤抖。
  他只能不断地安慰自己, 幸好倪真真在最无助的时候愿意把全部的信任交给他, 哪怕太阳升起后,他们仍旧形同陌路,至少现在的他们还可以在一起。
  许天洲心里的鸽子早已先他一步飞了出去,他张开双臂, 将失声痛哭的倪真真拥进怀中。几乎是在同时,久违的温暖隔着衣料汹涌而来, 偶尔有被眼泪浸过的凉薄, 也在他足够炽热的情感中疯狂沸腾。
  倪真真像是失去了感知世界的能力, 即便被许天洲环抱着, 依旧哭得惨绝人寰。连日来承受的压力与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倾泻, 接连不断的泪水仿佛滔天烈焰, 将许天洲的理智、情感、坚韧与自持尽数焚毁。
  许天洲心痛如绞又茫然失措, 布满血丝的眼睛又酸又胀, 喉咙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他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只能紧紧抱住她,想要借此给予她一些慰藉。
  渐渐的,怀里的人哭声小了一点,却也没有恢复如初,而是不断重复着道歉的话,对不起
  没事了。许天洲终于寻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也像刚刚哭过。他捧着她的脸,在用拇指拭去眼泪的同时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听到回家两个字,倪真真骤然止住了哭声,她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原本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珠扑簌簌地跌下来,砸在许天洲的手上,比岩浆还要烫人。
  回家。许天洲又说了一遍,接着一把将她抱起来。
  兵荒马乱的一夜暂时画上句号,倪真真回家后睡得很沉,沉到一会儿把手臂搭在许天洲身上,一会儿哼唧着往他怀里蹭,一点也不像张口闭口说离婚的人。
  许天洲侧过头,用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明明是已经刻在灵魂里的人,许天洲却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哪怕深沉的夜遮去了她一半的容颜,他还是用目光洞穿了黑暗,小心抚摸着她的睫毛、鼻梁与唇珠,她的脸颊因为醉酒而染上诱人的颜色,他却没有半点旖旎又杂乱的念头,唯一的想法是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倪真真掀开眼,眨了两下又很快闭上,咕哝一声后换了个姿势。
  这一次,她把腿也放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把他当成了抱枕。
  许天洲无奈地弯起唇角,他很想把她叫醒,让她仔细看看自己做了什么,但他没有,以至于唇角的弧度在寂静无声的夜里透出几分凄凉。
  许天洲几乎一夜未眠,所以倪真真醒来时,他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房间里漆黑一片,连窗帘下方也没有一点亮色。
  倪真真睁开眼,头疼得快要炸开,她还来不及分辨自己在哪儿,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醒了?许天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贴心地提醒,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他说得十分随意,语调也是漫不经心的,只有神明能够洞察他心中的忐忑,也只有神明能够听到他心中的祈祷。
  不、不用了。倪真真结结巴巴地说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忙不迭要和他拉开距离,也不管自己会不会掉下去。
  所幸许天洲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就当是做梦。
  许天洲闭着眼睛说道,没什么感情的一句话,却意外的勾人。
  倪真真到底还是没有陷进去,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我能不能她慌慌张张地下了床,和许天洲商量。
  许天洲偏过头,许久后才说:去吧。
  倪真真道了谢,轻车熟路地来到洗手间。毕竟是一起生活过多年的人,她不用把话说完,他也知道她要做什么,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感到心伤。
  倪真真在黑暗中停了几秒,逐渐平复的悸动在灯光亮起后再次跌宕起伏,她一眼认出自己身上穿的是许天洲的t恤。
  镜子里的人瞬间红了脸,这当然不可能是她穿上的,所以
  相携而来的还有一段遥远的回忆,以前的她也穿过许天洲的衣服。那是在登记结婚那天,许天洲洗完澡出来,刚好撞见她偷穿他的白衬衣。
  大了几码的衣服,扣子系了一半,下摆向膝盖延伸,恰到好处惹人遐想。
  她已然不记得许天洲的反应,因为当时的她脸热得像在发烧,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种行为。幸好许天洲什么也没问,而她也来不及说什么,很快便沦陷在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炽热的吻里。
  那件衬衣应该还在许天洲的衣橱里,也许就和她身上这件紧挨在一起。
  倪真真打开花洒,水流落下,带走了无数往事,又送来更近一些的回忆。
  航展上,倪真真为了获得客户信息,不得不使出所有能想得到的手段。
  她甚至和别人借了一个单反,混在参观的领导后面,装模作样地给领导拍照,等领导走后再拿腔拿调地和展台的工作人员交流一番,结果是领导以为她是参展商的人,参展商以为她是领导的人,一来二去还真让她要到不少联系方式。
  倪真真原本以为这样应该能够交差,没想到这只是第一步,随之而来的饭局才是李享的真实目的。
  他让倪真真去准备一下。
  倪真真也没有多想,不就是订个餐再去领个酒吗,然而李享让她等一下。
  你有什么才艺吗?李享问。
  倪真真刚想说钢琴算吗?李享突然笑出声,看我这记性,你不是会跳舞吗,就年会上那个,我还有点印象。
  我
  就这么定了。不等倪真真发表意见,李享兴奋道,让amy弹琵琶,你跳舞。他还特别强调了一下,衣服也要穿那个,没问题吧?
  李享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太绝了。
  不过倪真真似乎不太愿意,至少没有马上答应。
  李享知道倪真真有顾虑,旋即安慰道:你别多想啊,就是表演个节目,你在年会上不也表演了吗,现在怎么矫情起来了?再说了,也不是你一个人,amy也在。你就放心吧,要是真有人对你做什么,我第一个不答应。
  倪真真还是不说话,李享不得不使出杀手锏,他痛心疾首道:我为了保你冒了多大的风险,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实在不行的话,我只能换人了。
  这正是倪真真最怕的,她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我知道了。倪真真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