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另一人搂着他的脖子,嬉笑道:别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有好机会怎么不告诉我们,信达,大公司啊。
  没有的事。邓茂林的脸色愈加难看。
  他确实打算到信达工作,面试了四轮,本来都十拿九稳了,结果在最后关头被对方查出简历造假,这件事就这么黄了。
  同事们并不相信,非说他要跳槽。
  邓茂林百口莫辩,甚至不惜当场发毒誓,谁跳槽谁断子绝孙,行了吧?他当然不能承认,要是让老板知道他有二心,以后还怎么混?
  众人这才放过他,结婚说什么断子绝孙,多不吉利。
  邓茂林敬完这一桌,赌气甩下荣晓丹独自回去了。
  荣晓丹跟上去,你干什么?
  一出宴会厅,邓茂林劈头盖脸地骂道:你那个同事怎么回事?怎么乱说话?
  你冲我发什么火?
  荣晓丹才觉得委屈,她想象过无数次的婚礼,因为意外怀孕变得无比匆忙,结果一个都没有实现。
  婚礼是邓妈妈一手操办的,婚纱是租的,钻戒是假的,婚纱照是棚拍的,迎亲车队没有了,婚礼现场粗糙又简陋,简直像个乡村大舞台。婆婆还说什么怕她太累,根本就是想省钱。
  荣晓丹把这些天积蓄的委屈尽数倾吐出来,结果换来邓茂林一句我妈多不容易,你还嫌弃。这句话毫不意外地捅了马蜂窝,两人大吵一架,也顾不上还要敬酒了。
  倪真真完全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他们还在角落的那一桌等着。
  前面几桌已经开始有人离席,不多一会儿,同桌的阿姨拿了一个塑料袋,指了指桌子上的红烧鱼,翻起眼问:还吃吗?不吃我打包了。
  倪真真赶忙说:不吃了。
  同桌的人陆续离开了,许天洲问:还不走吗?
  晓丹还没来。
  又过了一阵,倪真真大概终于意识到荣晓丹不会来了,她在空荡荡的宴会厅站起身,说:走吧。
  第40章 她去医院了,所以没有来。
  倪真真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把这件事说了出去, 不是和许天洲,也不是和钱丽娜,而是和荣晓丹。
  原因无他, 如果是她被蒙在鼓里,相比残酷的真相,还是欺骗更让人难以忍受。倪真真相信, 荣晓丹会理解她的。
  出乎意料, 荣晓丹听后竟然毫不意外。她本来就是冲着对方的条件去的, 对方也这么想一点也不奇怪。
  不是因为条件, 难道会是因为爱情?
  在学校的时候还说得过去,现在就不一样了。多少人都是这样,年纪到了, 条件合适, 三五个月的也就结婚了。
  之前的她也许还会有那么一点幻想,然而一场婚礼过后,她也该看清楚了。
  有时候还挺羡慕你的。荣晓丹说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又补充了一句, 但也只是有时候。
  倪真真愣了一下,又因为明白她话中所指而笑出了声。
  荣晓丹也在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大概就是荣晓丹最让倪真真喜欢的地方, 有什么说什么, 从不藏着掖着, 不管别人痛快不痛快, 反正自己痛快就好。
  这下, 倪真真再不担心她会吃亏。
  周一这天, 倪真真照例去信达整理资料。
  苏汶锦忙了一天, 到傍晚才抽出时间。
  他鬼使神差地来到那间小会议室外, 也不管会不会有人看到, 会不会又被别有用心的人当作把柄大肆宣扬,就那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动不动地向会议室里瞧着。
  里面的人浑然不觉。
  倪真真还穿着先前那套衣服,白色飘带衬衫,深色长裤,不同的是,大概是嫌头发碍事,原先垂下来的长发被她用一支笔挽在了脑后,颇有几分知性干练的味道。
  倪真真很享受现在的感觉,整整一天没人打扰,好像回到了上学的时候,在图书馆坐一天,看看专业书,再看看闲书,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倪真真翻阅着手上的资料,偶然间看到了关键的地方,想在电脑上记下来。
  她一手举着文件,一手摸向电脑旁的鼠标,等她把目光从a4纸转移到电脑屏幕时,她才发现不对劲,鼠标好像坏了,不管怎么动都没有反应。
  手感也有点奇怪。
  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手里握着的不是鼠标,而是充电宝。
  倪真真被自己的蠢笨气笑了,她闭上眼睛,羞涩地用文件遮去半张脸。
  天哪,还好没被人看到。
  苏汶锦好像听到了她在心里说了这句话,原本就翘起的唇角有了更为深刻的弧度,他已经忘了上次这么笑是什么时候。
  即便那张脸被文件挡住了大半,苏汶锦仍然能想象到她脸红的样子,特别是在看到她好似被晚霞晕染的耳垂时。
  同一时间,两种情绪无声地蔓延,倪真真庆幸没人看到,苏汶锦庆幸尽收眼底。
  远处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像心动的鼓点,没有尽头。
  苏汶锦不是没见过别人卖蠢,有意的或者无意的,不管哪一种都会让他心生反感,但是这次没有。
  他只觉得有趣,还很愿意进去捉弄她一下。
  比如假装问她,是在这里开会吗?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下。或者也学她那样把充电宝当鼠标,在看到她吃惊又欣喜的表情时,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苏汶锦已然打定主意,他迫不及待想要过去,意外的,有人先他一步推门而入。
  那人打开门,声音嘹亮地喊了一声flora。
  苏汶锦怔了怔,像是被什么人在灵魂深处点燃了一簇烟火。
  里面的人应声抬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那一笑就是对那个名字最好的注脚,苏汶锦想不到用什么词形容,因为那个名字本身就是他能想到的最美好的词汇。
  苏汶锦停住脚步,再没有往前。
  一名优秀的猎人,最不能缺的就是耐心,而她值得他的耐心。
  苏汶锦并不急在一时,他转了个身,信步走过她走过的长廊,沐浴着她也沐浴的阳光,落地窗外的夕阳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苏汶锦相信,她会自己过来的。
  机会很快来了,金租的李享约他一起吃饭。
  苏汶锦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多没意思,不如把两边项目组的人都叫上,让大家相互认识一下。
  李享觉得这个主意好,当即定了下来。
  到了订好的饭店,苏汶锦步入包间后的第一句话是今天不喝酒了。
  李享有点意外,来吃饭不就是为了喝酒吗?
  其实没人愿意喝酒,只不过是期望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平常不好说的话能够收放自如地说出来,要是不喝酒的话,和坐在会议室里开会有什么区别?
  李享本来还想趁这个机会在飞机租金和维修储备金方面获取一些有利条件,现在这样,似乎也没什么机会了。
  他当然不能驳了苏汶锦的面子。
  李享赔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一边说一边给属下使眼色,对方赶紧把酒收起来。
  两个人聊了一阵,菜上的差不多了,李享让苏汶锦尝一尝这家的招牌菜牛气冲天。苏汶锦却因为有一个人没来而漫不经心地说:再等等吧。
  李享问:你还叫了朋友?
  苏汶锦心里一空,片刻后勉强笑道,对,不过现在还不来,应该是有事,我们先吃吧。
  他本来就把吃饭当成任务,现在真成了任务。
  吃完饭,苏汶锦乘车离开。
  车子启动,坐在后面闭目养神的苏汶锦开口道:问了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助理懂了。
  问了。助理回过头,说是去医院了,所以没有来。
  医院?苏汶锦睁开眼,脸上是浓密的黑暗也掩盖不住的担忧。
  病了?
  倪真真接到电话时快要吓死了,她也顾不上李享怎么想她,扔下一句我要去医院就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一路上,倪真真把能想到的可能想了个遍,最后安慰自己,人活着就好。
  至于许天洲说的没事被烫了一下小伤什么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可是不管一路上怎么着急,等倪真真跌跌撞撞地进入医院急诊室时,又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她怕看不到他,又怕看到他。
  还好,许天洲坐在长椅上,意识清醒,手脚还在,和那些车祸的、脑梗的相比,不算严重,但也实在算不上好。
  他应该在极力忍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俊秀的眉挤在一起,只有在看到她时才有了一瞬的舒展,然后又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