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很是为这份奇异的默契激动了一阵,因为当他第一次听许天洲说出真真时,脑海里闪过的就是这两个字。
  苏汶锦没见过倪真真,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不过有一件事他很确定,那就是许天洲不喜欢倪真真,准确地说,是非常讨厌。
  这就让苏汶锦有些看不懂了。
  如果是他讨厌一个人,他一定会离那个人远远的,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反正不会和那个人结婚。
  苏汶锦想不出许天洲一定要和倪真真结婚的理由。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包办婚姻、商业联姻之类的,可是许天洲明确说过不是。
  许天洲没有必要骗他,因为倪真真到现在都不知道许天洲的真实身份,况且他身在信达,如果真是商业联姻,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难道
  一想到也许有这种可能,苏汶锦就感到头皮发麻,遍体生寒。
  难道这场婚姻本身就是许天洲心生憎恶的杰作,是他报复倪真真的武器?
  苏汶锦想不通倪真真是怎么得罪许天洲的,就像现在这样,刚刚还心平气和邀请他吃糯米藕的人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天洲双唇紧抿,目光沉郁,周身浸着寒气。
  苏汶锦看得出来,这已经是极力忍耐的结果。
  不用问,能让许天洲这么生气的,只有倪真真。
  她怎么又去许天洲眉头紧锁,眸光沉沉,声音冷得像是隆冬里的寒冰。
  在他的手机上,一枚红色小点正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
  许天洲顾不上吃了一半的糯米藕还有来不及打开的餐盒,他霍然起身,结果因为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
  许天洲速度极快,他又身形高大,秘书根本避无可避,刚好和许天洲撞在一起。
  啊秘书惊呼一声,手里的托盘倾倒,两杯果汁滚落,洒了许天洲一身。
  对不起
  谁让你进来的!
  许天洲声音不大,想必是在竭力克制,即便这样,秘书还是被吓了一跳,止不住地发抖。
  是秘书茫然无措地向苏汶锦那边看了看,濡湿的眼中满是委屈。
  不管是在进公司前还是进公司后,她像所有人一样,一直以为苏汶锦就是信达集团的老板。直到有一次苏汶锦找她谈话,她才知道原来公司老板另有其人。
  如果不是苏汶锦告诉她,她根本想不到苏汶锦的办公室上面还有一层。苏汶锦说那是公司的禁地,只有少数几个人有资格上去。
  她永远记得,那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傍晚,落日的余晖洒在地面上,反射出一片金灿灿的光。
  苏汶锦就坐在那片光晕中,声音温润诚恳,本来是不行的,不过为你破个例,请你过来帮忙。
  秘书也发现了,与会的几个人里,只有她职级最低,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苏汶锦的提携。
  面对许天洲的质问,秘书只看了苏汶锦一眼,很快便收回目光。
  她低垂眼眸,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秘书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因为许天洲并没有就这个问题深究下去。
  真是也不知道是已经有了答案,还是要赶时间,余怒未消的许天洲低咒一声,不再理她,径直朝电梯走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秘书才从怔忡中回过神。
  她不敢有丝毫怨言,半跪下来收拾一地狼藉。
  与此同时,苏汶锦的声音落了过来,很意外,他并没有责备她的意思,而是说了一句安慰的话,他不是针对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不是针对她,那是因为什么?
  秘书抬头,苏汶锦已经走了过来,他逆着光,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秘书很想知道其中的缘由,但又不敢多问。
  这是苏汶锦也蹲了下来,指着地上淡粉色的液体问道。
  是果汁。秘书毕恭毕敬地回答,然后又补充一句,是我自己做的。
  这两天流行一款便携式榨汁机,秘书灵机一动,想自己做果汁给两人尝尝。她反复试验了水果的搭配和比例,这才有了这两杯果汁,不过很可惜,最后一滴都没有剩下。
  是吗?苏汶锦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
  这个很好不像是在客套,因为秘书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嘉许,如果不是男女有别,他或许还会拍拍自己的肩膀以示鼓励。
  所以
  秘书之前还有一些顾虑,现在,她顾虑全消。
  看来这一次,她确实做对了?
  天桥上,倪真真拿着一份从便利店买的鸡排饭进退两难。
  昨天为了给老奶奶送吃的,她特意趁午休时间从网点跑过来,结果老奶奶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她不只要吃的,也要钱。
  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又因为堵车回去晚了,害得同事很晚才吃上饭。
  现在,倪真真总算相信,街上的乞丐都是假的。
  她早该想到的。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许天洲不只一次和她说过乞丐是骗人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还说许天洲太过冷漠,没有同情心。
  也许她应该向许天洲道个歉。
  即便这件事让倪真真多年的坚持变成了一场笑话,但细究起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难得一个休息日,倪真真也没闲着,不是维护客户关系,就是看书学习业务。
  不知怎么,老奶奶独自一人跪坐在天桥上的样子总是浮现在她的眼前。
  就在刚刚,她猛然想到,就算老奶奶向她要钱,也不能说明她就是骗子。现在这个社会,没钱寸步难行,也许老奶奶遇到了什么困难,急等着用钱。
  更何况,老奶奶吃包子时狼吞虎咽的模样一点也不像装的。
  马上就是饭点,她会不会饿着肚子?
  倪真真决意问个清楚。
  加热过的鸡排饭带着灼热的温度,倪真真捧着饭走过去,慢慢在老奶奶面前蹲下。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天桥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倪真真刚要说话,忽然被一阵脚步声吸引了去。
  其实这里并不算安静,商家的喇叭和汽车的鸣笛混在一起,偶尔还有地铁经过的震动,然而就算这样,那串脚步还是像有魔力一般,在杂乱无章的世界里脱颖而出,蓦然抓住倪真真的神经。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倪真真身旁停下。
  倪真真抬头一看,心脏骤然缩紧。
  那人穿着黑色皮鞋,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冷峻凌厉。
  居然是许天洲!
  他怎么会来?
  许天洲总说乞丐是假的,她不想许天洲生气,这才偷偷给老奶奶买吃的。倪真真还在庆幸昨天的事情没被他发现,然而现在,她竟然被他逮了个正着。
  你
  许天洲并没有看她,那样子就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他拿出手机,扫了铝盆里的二维码,只听到滴的一声响。
  转给你了。许天洲向老奶奶亮出手机。
  只是一眼,老奶奶便欣喜若狂,谢谢你
  老奶奶一个劲地给许天洲磕头,居高临下的许天洲收起手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倪真真看着难受,伸手要去搀老奶奶,与此同时,一旁的许天洲蹲下来,以便让自己的视线与老奶奶齐平。
  我是餐饮公司的,我叫许天洲。许天洲不紧不慢地说着,态度恭谨亲和,让人很难把他与平常那个不苟言笑,冷眉冷眼的人联系起来,我们公司要献爱心,特意准备了一些粮油,您家住哪儿,我们给您送过去。
  好啊好啊听说要送东西,老奶奶大喜过望,感谢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这才来两天就遇上好心人了
  老奶奶一边念叨着,一边从地上爬起来。
  许天洲也站起身,双腿修长笔直。
  倪真真一脸疑惑,她不明白那个总是斥责她烂好心的许天洲怎么会一反常态,不只十分大方地给了钱,还要给老奶奶送东西?
  倪真真看过去,刚好撞上许天洲尤为冷淡的目光,他既没有逃避,也不打算解释,只是在老奶奶背上包袱的时候淡淡道:走吧。
  第6章 我有什么好可怜的,我可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倪真真小心翼翼地跟在许天洲后面,问:你怎么来了?
  许天洲没有说话。
  倪真真也不敢追问,毕竟她才是理亏的那一个。她不只一次答应过许天洲不再给乞丐钱,结果呢?现在被许天洲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