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长安清脆的应了一声好,转身回小厨房了,就像是没听到,刚才俩人在廊下的抱怨一样。
  回到小厨房时,灶上已经在煨汤了。
  她蹲在灶前看着火,想着刚才听到的话,再回想之前几个月听到的信息,很快就猜出来,婆媳矛盾的源头是大老爷升了官,坐稳了礼部侍郎的位置,大夫人自觉有了依仗,对孟老夫人这个嫡母,也就失了往日的敬重。
  年初时太子被废,朝堂上好一阵腥风血雨,受到牵连的人家数不胜数。
  有人一夜间家破人亡,也有人顺势乘风当了新贵,当然在这山雨欲来之际,也不乏有人心生畏惧,先行将家小都送回老家。
  长安心想难怪,当初遇到老夫人她们时,孙妈妈说的是回乡祭祖,可那时候只有府里的女眷和孩子在。
  这么想来,应该是打着祭祖的幌子,避出京去了。
  家里男人在朝为官,且还是礼部的官员。太子没被明旨废除前,事情还没闹到满城风雨,但处于旋涡中心的人,总能察觉到不对劲,毕竟在礼法上,废太子可比立太子还要麻烦。
  在朝为官的人走不了,那就把家眷都送走,万一真被牵连了,好歹家里人,还有腾挪的时间。
  历来废太子,哪次不是血流成河,皇帝连亲儿子都能舍弃了,其余的附庸者,更不会被他看在眼里了。
  可大老爷这侍郎,又是才升任的,就是不知道是前任踩雷倒了,还是他逢迎圣意后,被赏识了。
  长安琢磨着,应该是后者,要不然大夫人的不满,不会从暗戳戳变成明晃晃。她要是有那个能力,置喙老夫人的行事,也不会等到现在,自己都要当婆婆了,才硬气起来。
  想了一脑子事情后,长安还是决定,先抱紧老夫人的大腿。
  先前听小丫鬟们唠嗑,琼玉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去年就定下了婚事,是老夫人庄子上管事的儿子。水玉还没定下婚事,但也十六了,也就是说这两个大丫鬟的任期很快就到了。
  长安想了想,她还是能展望一下当大丫鬟的。
  不是她盲目自信,而是她这对耳朵实在好使,夜深人静时,该听的不该听她可没少听。
  几个二等丫鬟,都和大夫人有牵连,就算是去表忠心,老夫人也不会信任她们。
  而这群三等丫鬟,和她岁数都差不多,也没发现有多出色的。
  与其再从外面买人,还不如直接用她,怎么说也是受过恩情的人,但前提是,要让老夫人看到她的价值。
  长安紧了紧身上的被子,心想还是要抓紧些,眼看就要过年了,她爹还在西北生死未卜呢。
  第6章 红楼一梦关我什么事6
  眼看就进腊月了,这天早饭后琼玉急匆匆的来到小厨房,径直找到于秋果说:“姑娘一会儿要回来,你赶紧做点小孩子爱吃的点心。”
  于秋果忙问了孩子多大了,有没有忌口之类的话,就赶紧动手操持了,孙妈妈在一旁的灶上忙自己的,看不出喜怒。
  有时候长安觉得孙妈妈也是个妙人,她肯定能看出来老夫人是有意晾着她的,但也没有因此来找她们的不是,平日里于秋果遇到不会的,只要去问她,孙妈妈照样会事无巨细的教导。
  等于秋果做好了酥酪和云片糕之后,孙妈妈也做了份豌豆黄和南瓜羹一道送去了正堂。
  长安在小厨房里烧火烧的燥热,就出来看小丫鬟们翻花绳。
  不得不说,在这娱乐活动匮乏的年头,翻花绳可真好玩。
  她正看着起劲呢,就听到正堂传来了尖叫。
  孟老夫人的闺女,也就是早就出嫁了的孟珺宁,这次回娘家时还把自己的两个儿女都带来了。
  女儿云姐儿大些,也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儿子轩哥儿才过了两周岁,正是淘气的时候。
  此时屋内乱成一团,小少爷不知道吃了什么,被卡住了嗓子,憋得脸通红。
  云姐儿在一旁,吓得哇哇直哭,跟来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惊慌失措的。
  一听到尖叫声,长安就跑进了屋子,其实她也不想的,可端进去的几道点心,就有于秋果做的,谁也不能保证,出错的不是酥酪和云片糕。
  她冲进屋子后,就听到老夫人疾言厉色的训斥:“都闭嘴!琼玉赶紧去找大夫来!”
  琼玉拔腿就往外跑,却和一同往外跑的翡翠,撞倒在了一起。
  长安看得眉毛一跳,立即喊到:“孙妈妈。除了琼玉姐姐外,别再让屋里的人出去了!”
  孙妈妈闻言,立时想到了什么,一马当先的堵住了屋门,只琼玉赶紧起身,撒丫子跑出去找大夫。
  长安在喊话的时候,就跑到了轩哥儿跟前,一把推开围着的人,半跪下身子,支起一条腿,把孩子脸朝下放到她的膝盖上,一只手托住他的胸部,一只手在背后使劲拍打。
  即使是收着力气,长安的手劲儿也是不小,三两下拍下去,轩哥儿就一声咳嗽,吐出了一粒花生仁。
  异物吐出后,轩哥儿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早就瘫倒在一旁的孟珺宁,赶紧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搂住他,面色苍白的安慰着儿子。
  孟老夫人也是后怕不已,这要是在自己家里,让轩哥儿出了事,那就是毁了闺女的后半生啊。
  她双目凌厉地扫过屋内众人,让闺女带着受到惊吓的儿女,先去碧纱橱休息后,才坐回去打算细细查问。
  孟老夫人看着地上,轩哥儿吐出的那粒花生仁,花生不大,但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而言,仍然是属于暂时不能吃的食物。
  更何况她一早,就让人收拾了屋子,不许见坚果仁这些吃的,因为云姐儿吃了会喉咙痛,大夫说这是风疹。
  小厨房那边,也是早早就交代过,送过来的食物,琼玉也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花生之类的东西。
  她面色阴沉,又让水玉把几道点心端到面前,每个都尝了一口,确定没有花生的味道,就知道是屋里伺候的人出了差错。
  但她并没有贸然下结论,只是让众人都站好,孙妈妈在一旁盯着,谁也别想有小动作。
  这时琼玉也把大夫请了回来,给轩哥儿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孩子只是受到了惊吓,其余并没有大碍,给开了安神的方子。
  大夫又说到,异物卡住喉咙异常危险,一定要谨慎,这次是及时把花生仁吐出来了,否则就算等到去请人回来,怕也是无力回天了。
  孟珺宁听完后又是害怕,又是庆幸的,竭力稳住心神,才让自己没有骂出声。
  那大夫也是经常出入显贵人家的后院,阴私之事看得多了,进屋时打眼一瞧,就知道这里面有事,所以给两个孩子都诊了脉,确定无事后,立刻起身就要告辞。
  出于谨慎,孟老夫人又让大夫检查了屋内的茶水和点心,确定没有掺进去花生之后,才付了诊费,又让琼玉好生送大夫出去。
  那大夫掂着沉沉的荷包,娴熟的表示,自己今日只是来给老夫人请平安脉的,其余的一概不知。
  等大夫走后,琼玉就先从围着小少爷的几个丫鬟开始搜身,其中翡翠浑身颤抖得跟摸了电门一样,果不其然,从她鞋袜里找出了,还没来得及扔掉的花生壳儿。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搜完了余下众人,才扭头对着老夫人摇了摇头。
  孟老夫人看了眼金妈妈,后者意会,把除了翡翠之外的丫鬟们,都带出去训话,让大家都闭上嘴,把今日的事情烂到肚子里,否则就毒哑了卖到石矿里,丫鬟们各个都像鹌鹑似的直点头。
  萱荣堂的正房里,孟老夫人看着跪在下首,磕头磕出了血的翡翠。
  也许是轩哥儿平安无事,也许是气到了极致,她的声音里,居然还带着笑:“翡翠,你是自己全都说出来,还是先拉去二院门口,打一顿板子才说呢?”
  翡翠一听这话,求饶得更是厉害,看老夫人不说话,心下一横,跳起来就要撞向屋角的柱子,结果被一旁的长安抱住了腿,俩人一起摔倒在老夫人跟前。
  一看她这副样子,孟老夫人怒气更甚,语气森然道:“想死?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前脚死,后脚我就把你那一家子人也送下去,我记得你弟弟还没满月呢吧?”
  寻死没寻成,那股劲儿过去了,翡翠也就没勇气再反抗了,哭着把事情都交代了。
  按照她的说辞,早晨时发现了枕头下有张纸条,让她想办法,把花生磨碎了放进点心里。但是小厨房做点心时,她实在寻不到机会,只能趁着孩子们玩闹时,悄悄把花生仁塞到了轩哥儿嘴里。
  琼玉问:“纸条呢?”
  翡翠畏缩着回话:“我怕人看到,就吃了。”
  孟老夫人疲惫地揉了揉额头,示意金妈妈去找婆子来,把翡翠绑起来,先关到后罩房的屋里,严加看管。
  这时孟珺宁也哄好了两个孩子,自己从碧纱橱里出来,也坐到孟老夫人的身边。
  孟老夫人拍了拍惊魂未定的闺女,才问长安:“好孩子,到跟前来。”